苏溦跟大多数在90年代头里出生的女孩儿一样没心没肺,靠着家里救济,学生时代活得潇洒自在。
年龄小时仗着自己有几分智商,学习便不怎么用功,勉勉强强混了个三本文凭出来,找工作的时候却傻了眼——被人当成发育失败烂在地里的白菜般狠狠鄙视了一把。
于是姑娘咬着牙憋着口单名为“骨”的气,硬逼着自己复习了一年考了研,一本大学二等导师三流专业。
人生,似乎又转回来了……
这也不能怪她,她以为天朝这生态环境,学坏境保护是绝对有用的,结果她的以为,以为得太天真。
环保这东西,有用的永远是环境好的国家,好便想保护的更好,坏的——破罐子破摔,再坏也就那样了。
几个工作找得都不怎么顺心,用人单位说了,合着请了你环保硕士再配备保护设备,一年大几十万百万地出,我不如嗨皮嗨皮地随心所欲排三废,完了每年定期给天朝上缴那不到二十万的污染处罚费。
苏溦颇有气节地当面甩了简历在他脸上。
从春天一路跑进了夏天,苏溦晒得一张脸跟务农似得黑,家里的爷爷终于看不下去,亲自出马联系远房,托人给她找了份据说很有前途升职很快的职业让她将就先干着。
于是,她攥着有她家爷爷写着报道地址的软中华烟盒,满怀希望地投奔天子守国门的地方。
结果火车“哐当”了一晚上,到的当天,她就好险没一头蹶过去——中国石油加油站收银员——她实在想不通,她费了那么老大劲儿考研干嘛,同站的最高学历是高中???
那班儿上得她欲-仙-欲-死,一手管着加油站收银一手管着便利店小铺,一天早班一天晚班一天点货,轮两圈一周基本就过去了,没休假没年假,除去据说过年恩赐的七天温情探亲假,其他时间吃住都在加油站里的员工小屋,薪水拿得付不起十平米四环内一月房租。
到了京城两个月,她没走出一个环。
上了没半年,人都瘦出了骨头棱子,也没瞭望见传说中升职的曙光出现,老爷子心疼得不得了,连连说你想干嘛干嘛吧,这工作辞了辞了。
苏溦心想,我就等您老这句话。
于是前天老爷子电话里下的圣旨,第二天她便递了辞呈回家。
当年走出家门的时候包里塞的是张三本大学录取通知书,灰头土脸,现在回家带的是名牌大学硕士文凭,长了老脸。
文凭是好看了,年龄却不怎么好看:二十七岁的年纪,青春几乎全浪费在了学校里,没男朋友,当然……也没女朋友。
她小时候父母感情上纠纠缠缠,扰得她头疼,便自小跟小她四岁的弟弟与爷爷奶奶住一起,祖孙感情颇深。
太上皇惦念她工作,太后惦念孙女婿,出门摸了圈麻将的功夫,回来便收获两打电话,笑得一脸阳光明媚。
苏溦直觉糟,下意识便想落跑,行李包还没打好,便让太后堵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单押了……
***
相亲,便是从第二天开始。
第一个对象普普通通:扔人群里找不到人的长相,扔人群里窝一顿都不搓火的性格,扔人群里辨不清人脸的视力,扔人群里看不见脑袋的身高。
前边几项都没什么,最后一条是关键:苏溦虽不歧视身高,但她也有167,男方——怎么也得比她高吧……
第二个对象家里有些小钱儿跟小权,溜光水华的留海儿二八分着耷拉在脑门上,一只耳朵打了八个耳洞,各式各样耳钉别了一排排,脑袋不自觉歪向左肩,看人的时候带了些许高傲与不屑,黑亮小皮衣半敞半掩间直露出了一堆赘肉的小肚腩,举手投足间嚣张得就差说我爸是李刚。
第三个对象身高175小门小户自给自足,一般人里的一般人,苏溦抽抽了两天的眼角正说可以舒展了,结果人一落座对面就开始抖着两条竹竿腿,抖得连着上半身一起有了触电的效果直像是犯了羊羔疯,苏溦抿着嘴一直盯着自已身前的咖啡杯被颠得上下跳跃,杯底磕着瓷碟“叮叮叮”直响,淡定而果断地抬手买单……
让仨极品打击得回家卧了两天的床,她实在憋不住了给时灵打了个电话,人还没给介绍完便让时灵笑岔了气。
说起时灵,也是个不得不提的人物。
她跟时灵怎么发展成稳固的革命友情的俩人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时灵大学比她上得还苦逼。
时灵跟她原本不是一个系也不属同一个学院,苏溦属于本科下属的三本学院,人家孩子可是正经本科的亲生儿子,奈何那年正好碰上土木工程扩招,时灵差一分没上建筑便给拨拉进了土木。
这边一拨拉那边一拨拉,土木当时足足招了八个班——你以为这事儿很荒唐?对不起,还能更荒唐——本校塞不下,便塞了两个班给三本,上课还在本校区只是住宿跨了个学院。
时灵便好死不死又给划去了三本那个院儿,好在两个学院一墙之隔也不远。
时灵也不像苏溦是外省过来上学的,她家离学校很近,报道那天是卡着截止时间过来的。
当时操场上就只剩下他们班的辅导员,孤零零坐在临时搭建的敞篷帐篷新生报到处里,眼泪巴巴地看着她迎着夕阳一路小跑着过来,差点儿没给她跪下。
时灵一边往外掏证件,一边扶着眼镜说不好意思刚才晚饭吃得咸了,走之前喝多了点儿水,结果把准点儿的公车给误了。
辅导员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新生报到特地给足了四天时间,不能准时报到的也都提前通知了学校,偏偏就她没消息。
系主任以为她不来了,就跟往年决定复读的人一样,结果中午才把她的床位补给了别的系,现在姑娘过来就没地方睡了,辅导员便从其他系又给她拨出来一个,便是苏溦他们系。
时灵住她楼下那层,跟一屋外系的姑娘一起住,平日里上完了课逆着回宿舍的人群就往车站走着准备回家,她周末又报的有外语班,几乎跟同班的人不怎么来往,来去匆匆好几年,加上时姑娘有点儿轻微脸盲,直到毕业也没记住几个人,当然,也没多少人能记住她。
俩人直到大三下学期才认识,源于苏溦找她同舍的姑娘借报告,刚巧第二天大早时灵有考试,便乖乖待在宿舍备考。
于是,便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该遇见的人终究都会遇见,火星撞地球,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星星之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俩人很快便好得能黏在一起。
日子久了,彼此又都熟悉,偶尔玩网游的时候互换了角色,便连各自师父都分不清楚。
时灵学了四年的钢筋混凝土跟梁,临毕业的时候突然没了音讯,等有一天再出现的时候,便给苏溦说她的志向不在工地,她找了一个地方重新学习,便继续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苏溦只知道她在跟一个已经小隐于世的牛逼老师学设计,打电话给她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实习,而有一段时间,时灵电话连信号都没,苏溦偶尔问起来,时灵却总是在“嗞嗞啦啦”的电流声中,气息奄奄地喘上两口然后睡死过去。
而这次,时灵在电话里面终于道:学业提前完成,我下周飞机到咸阳。
苏溦一下便来了精神,她说姑娘你等我,下周咸阳机场碰头,我受够了那些男人我要跟你私奔。
时灵在电话那头也乐,说既然私奔那咱俩就去丽江吧,顺便连着蜜月一起办,我暂时不想回陕西,正看天气预报呢,陕西最近下暴雨,回去到处趟泥水,咱去丽江玩几天。
苏溦点着头说好,那就丽江见。
挂了电话便听太后在门外中气十足地嗷了一嗓子:“闺女明天中午韶光咖啡厅!”
苏溦立马想自尽。
***
第四个对象白白净净文文秀秀,身高180家里奔小康,职业——居然是人民教师?!
苏溦胳膊支着脑袋,打量他的视线热情而奔放,那帅哥垂着头一声不吭脸却已经红了。
不是苏溦看上了人家,实在是——她现在真想一个电话call时灵过来看极品小受!
帅哥露出衬衫领子的那节锁骨上,赫然一块儿俗称大蚊子咬的大包其实是吻痕。
苏溦忍不住想啧啧。
帅哥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挺好听,歌词是即使全世界都反对,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苏溦心道真应景。
帅哥连连道歉,手上捧着电话死死盯着却不接,唇抿出了股苦情戏的味道。
苏溦换了只手臂继续撑脑袋,姿态我见犹怜:“你接吧,没事儿。”
帅哥腼腆一笑,伸手一按接通键,那边直接一个清亮男声急急吼出来:“你在哪儿呢?说话!为什么这么久不接我电话?!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不?我买了鱼准备红烧,你爱吃吗爱吃吗爱吃吗?!你到底是爱吃还是不爱吃?!”
苏溦内里狼血沸腾,面儿上掩着激动翻了个白眼,优优雅雅地抿了口咖啡,说实话这次的对象最离谱。
帅哥嗯嗯几句说完挂了电话,抬头支支吾吾想解释反反复复却只说出了一句话: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苏溦一挥手笑了,她说你不用解释,我明白,你家里其实有人呢是吧,你脖子……
帅哥立马慌了神色两手捂住脖子,那架势凶猛的,苏溦都怕他把自己给掐死。
苏溦“扑哧”笑出两颗虎牙,免费发送人道主义关怀:“阿姨要是问你这痕迹怎么来的,你可以说是我啃的。”
帅哥青成了芭蕉的脸瞬间又转成了番茄。
“交个朋友吧。”苏溦报了自己手机号码,眼角眯出几道颇深的笑纹,“我不歧视你们,真的,因为腐女就要统治世界了,天下大同指日可待。”
帅哥诧异地看她,苏溦做着最后陈词:“我是腐女。”
帅哥:“……”
“不,你误会了,我真不是——”帅哥先是急然后僵,最后无奈又中透出股子麻木地说,“我对象职业玩儿COSPLAY的,今早出门COS的鸣人,估计这会儿还没记起来要关变声器……”
苏溦:“……”
很好,小丑竟是我自己。
古早硬盘沙雕文,不喜就点叉,千万别跟自己过不去,也别跟我计较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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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