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玉 第14章 哪来的舅舅坏他好事？

“既然没有食物，那就少说话节省体力。”

“我觉得好消息是我们困在了一起，肯定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可以一起出去。”

兔子纠正道。

付闻在房车上等消息，看着群山连绵不断的雨，表情愈发凝重。

这几天都在下雨，山体滑坡，泥石流，自然灾害不断，光凭人力很难坚持走到秦明玉走失的地方，露营园地本来要关门修整，被他强硬包了下来。

“明天搜山的设备就到了，到时候我亲自去，一定把明玉找回来。”

宋逢灰头土脸的走了进来，喝了口桌上的热水。

“妈的，屁大点地方。”

付闻轻敲脑袋，他身上带了麻醉针，应该不太可能被什么野兽叼走，当然也不能排除太害怕了给自己一针。

“他带的食物不多了，秦先生那里不好瞒，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

宋逢突然用胳膊肘捣了一下旁边站着的男人，“付闻，你说那个便宜二弟发那么大的疯找人，对他大哥这么上心呐？”

“看不出来他这私生子还有这份好心。”

忽略掉宋逢言语中的戏弄，他是真夸秦桥能干。

付闻把眼镜取下来慢条斯理擦拭，“那只是可怜的自尊心在作怪，谁让秦明玉是因为进山找他才失踪的。”

宋逢摇摇头，“我看不像，人家可是摇来三支专业国内外搜救队的，跟我们一比人家更像兄弟。”

镜片折射出锐利的光，付闻没法跟宋逢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解释那么多。

“看来还真是个不错的人，怪不得明玉老夸他能干。”宋逢毫不吝啬地夸奖。

这才见了人家几次？

付闻对此从小到大都很无语，如果这两个人不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怕是总有一天在社会上吃尽苦头。

秦桥越是声势浩大的找，最后就算没找到秦明玉，或者只剩尸体，又有谁去指责是因为他才把秦明玉害死的？到时候装得可怜些，都要反过来安慰他了。

吃的食物已经不多，夏至的肚子又开始饿，他强忍着，小口喝着用罐头装的水。

“你吃吧少爷，我不饿。”

秦明玉拿着手里刚被丢过来的压缩饼干没有言语，他听到了夏至肚子里咕噜噜的响声。

“过来。”

拍拍大腿的位置，眯着的眼睛透着一丝危险。

见他这副明目张胆勾引人的模样，夏至往左坐，离远了些。

怎么天天这么不正经。

“我冷。”秦明玉带着笑意又开口。

想起他的衣服还穿在自己身上，这个理由确实很充分。

夏至略微有些扭捏蹭到他身边，在接触到秦明玉略高的体温时毫不犹豫的贴过来，那双大手托着他的腰让他坐稳。

秦明玉把那袋压缩饼干分成两半，“我一直坐在这里，并不是很饿，你要收集水，当然饿的快。”

夏至虚心地接受了这半包饼干。

其实秦明玉好像真的没有吃什么东西，大部分都落进了他的肚子里。

“如果明天还没有人发现我们。我们可能真的就回不去了。”

夏至叹了口气，把饼干放在旁边，转而又埋进秦明玉怀里。

“如果是梦就好了，如果你没有出现在这里就好了…”

他已经死过一次，灵魂永远禁锢在无边际的黑色海水里，却又因为一群同样没有家的毛孩子重生在世界上。

其实和秦明玉一起死掉也完成了他原本的意愿。

虽然没能死在雪山上，但这一刻秦明玉和雪山一样让他安心。

感觉到衣服前面有些湿润，怀里的兔子小心颤抖着。

秦明玉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就这点事有什么好哭的？

“秦明玉，你不应该进来的…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小声啜泣着，他已经对秦明玉下不了手了。

“如果你死在这里，可怎么办啊？”

那双泪眼泛着红色的云彩，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秦明玉露出手腕上的表，在夏至面前晃晃，“这里面有GPS，付闻现在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只是遇到了些其他原因，没有办法及时出现。”

夏至胡乱擦脸上的泪，他不明白有钱人的保命手段，又不是儿童手表怎么还会带定位的，但是秦明玉又不会骗他。

秦明玉没有说的是这个定位在他手机上，而他的手机早在半路上跑丢了，说不定现在在哪个泥坑里躺着。

那个手机被秦桥捡到的时候已经开不了机，他只能判断秦明玉就在附近。

盘旋在他们头顶的飞机往东面飞去，付闻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手指在平板上放大缩小，宋逢在驾驶座游刃有余，等着这边山体完成扫描就能确定秦明玉的具体位置，希望那时候他还有口气。

半夜的时候秦明玉发起了高烧，夏至被热醒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雨好像停了，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从那边的医疗箱翻出几颗感冒药混着抗生素一起塞秦明玉嘴里，可能是药片有些苦，秦少爷张嘴吐了出来，夏至眼疾手快的重新塞回去，一只手捂着他的嘴。

“别矫情了，快点咽下去！”

秦明玉十分想争执一句这种药不能空腹吃。

因为高烧眼前晕乎乎的，也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咽下去。

夏至着急给他灌水，扯着衣袖细细擦拭溢出来的部分。

秦明玉下巴上有些冒出来的硬茬，摸起来刺手。

“秦明玉你不能就这样死了。”

夏至把冲锋衣重新裹在他的身上，不时用手背试试他额头的温度，看看有没有降下来。

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是那一击的后遗症，这些天他为了不让秦明玉担心，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开始疼了，那股像是要把他搅碎的疼痛几乎让他直不起腰。

他有些痛苦地爬向医药箱，他把能摸到的药通通吃了个遍，希望能缓解这股头痛，慌乱间药片洒落一地。

最后的意识中他看向秦明玉躺着的方向，想要努力爬过去。

“快来！他们在这里！”

一群脚步声在头顶响起，洞顶的杂草被剥开，雨水没了遮掩，凭空落下来。

“明玉！秦明玉！”

是付闻的声音，秦明玉睁眼看向顶端，微凉的雨水扑在他的脸上。

“快，把绳子放下去。”秦桥对着身后的人道。

秦明玉强撑着打起精神，跌跌撞撞走向一旁的夏至。

也不知道怎么了，夏至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四处都是白色的药片。

秦明玉费劲地把他抱起来，捆在安全锁上，看着他一点一点被拽上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像是力气耗尽了一样。

付闻看到夏至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又把绳索扔了下去。

秦桥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想不到秦明玉竟然和他在一起，这个夏至命真大。

宋逢把人抱过来放到一旁的直升机上，秦桥背着秦明玉跟在他后面。

付闻冷静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人找到了，在大雨来之前所有人快速撤离生态区，小心泥石流。”

迷蒙中靠在一边夏至睁眼看到了另一个位置上的秦明玉，两个人戴着耳塞，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嗡嗡的声音，这让他的头更加昏昏沉沉，伸手用尽力气向他凑近，紧抓着秦明玉上衣的一角，才安心闭上眼睛。

送到医院的时候，付闻才觉得松了口气。

等把人往移动床上放的时候，一旁的夏至也被带倒了，宋逢低头一看，那爪子死死抓着秦明玉衣服一角，众人怎么掰都没用。

“又来？”

他从一旁抽出折叠刀干脆利落的把那截衣服割了下来，不至于场面那么尴尬。

秦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交费单，面色有些复杂。

“想不到爱干净的付总还有这么邋遢的时候。”

宋逢摊在秦桥旁边揶揄道。

付闻冷哼一声，“只要你跟秦明玉离我远点，这股霉运就不会粘上来。”

“那不行，我们三个里你脑子最好使了，我俩当然得给你多找点事。”

就很欠，付闻不理他，转过身去。

他们三个这时候各有各的狼狈，宋逢之所以打趣他，是因为就付闻还算有个人样，关键这小子白衣服也看着没什么太重的印记，他心里不平衡。

夏至醒来的时候浑身像散架一样疼，一只手里还紧抓着一截黑色破布。

闻着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环境，他有些想逃。

“醒了？你睡的可够久的。”

那道带着调笑的声音让夏至不自然地身体放松下来，他扭头看着另一张床上的秦明玉。

吊着一条腿，瘫在一边的床上正兴致冲冲的打游戏。

正到精彩的时候，他没空搭理夏至。

被子里的手指不自觉蜷起，将那抹黑色紧紧握在手里露不出一丝一毫。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偷偷看一边的秦明玉，夏至的手背被弄得有些疼，没说什么，等人走了以后默默把身体转向另一边，后脑勺对人。

“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等会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教你打游戏怎么样？”

太子爷漫不经心的说着。

是因为自己打没意思想找个伴了吧，夏至在心里默念道。

听说秦明玉夜里寻弟，自己被困在山上呆了几天还救了个人出来，霍颜玉总算有种儿子快长大的欣慰，来的时候夏至还没醒，看着俩人住在同一间病房，结合最近听到的风言风语，霍颜玉没问什么。

直觉告诉她并不是什么好事。

“以后要小心点知道吗？还好医生说你这腿不用截肢，万一以后只能坐轮椅怎么办？”

连安慰都带着吓唬小孩的意味，霍颜玉又叮嘱他几句，放下手里煲的汤就走了。

秦明玉看着没醒来的夏至出神。

亮着的手机页面上是文森发给他的邮件，关于夏至，所有的一切。

脑海中一幕幕回想着在洞里他细心照顾自己的模样，这种东西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每个人都有封存过往的权利，既然他藏的那么严实，自己又何必再剥开一次。

如果他想说，那就证明过往放在现在看来都不重要。

秦明玉很乐意等那一天。

就算永远不说也没关系，就让夏至吊着他的好奇慢慢摸索这辈子吧。

“好菜啊你，大哥不能出塔！”

对于夏至这种游戏小白来说，秦明玉真的无可奈何。

少年却没有小白的自觉，双眼放光缠着秦明玉再来一把。

“我妈做的汤味道怎么样啊？”秦明玉贼兮兮的忽然问道。

想想那之前放了好满一袋盐的汤，夏至咬牙很违心的夸赞道，“特别好，红绿相间油而不腻。”

他怎么能说老板的妈妈做饭不好吃。

“行，那以后从家里送来的汤，你记得喝完。”

解决了这个麻烦的事，男人明显心情不错。

看着那张白嫩脸蛋瞬间失了颜色。

秦明玉忍不住笑了一声。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陈助提着一个手提袋走进来，利索的支起小桌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红烧猪蹄，酱香肘子，干锅鸡…

嘴里的咸味好像淡了些，夏至眼巴巴看着。

卑鄙，他就是把那无敌齁咸汤打发给自己，然后吃独食。

秦明玉慢条斯理拿纸巾擦手，准备开饭。

“医生说你得吃清淡的食物，这些不适合你。”

秦明玉含糊不清解释道。

尤其是他嘴里还啃着一块猪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到第二天的时候那汤的味道奇迹般好了起来，跟之前的那一碗简直是天差地别，他稍稍不那么记恨秦明玉了。

中午林若来了一次，看到他们两个在一间房打游戏，在门口停了脚步。

秦太子怎么会穷到跟人拼房的待遇，肯定是他自己要求人家搬过来的，那自己算什么？

他的余光落到了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上，男人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矮他一头的男生，一只手挽着他，这时候从背影看两个人甜甜蜜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垂在裤缝的手忽然握紧，公共场合都这么不知羞耻，呸！渣男！

微红的眼眶活像受了什么委屈，秦明玉把手机放在一边，拿了两张纸给他。

夏至缩在被子里露了个缝，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好奇地四处转动。

“秦明玉，我们在一起、怎么样？”

既然那个狗男人有了新欢，他凭什么不能找个比他年轻有钱还喜欢他画的！

被子里的夏至后背猛地起尖刺，浑身像炸毛了一样直直盯着他。

“啊，啊？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秦明玉打着哑谜，目光有些尴尬地看向窗外。

林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抓过他的手认真说着，“对，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在一起了。”

秦明玉愣怔地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一股山盟海誓要把渣男前任拍死在沙滩上的模样。

门被轻轻敲了两声，刚刚那道白衣身影出现在门口。

“舅，舅舅。”

哪来的舅舅坏他好事？

秦明玉还在病床上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看着那道背影，来人眼神沉了沉。

“明玉。”

那声音让林若浑身起鸡皮疙瘩，身体里被远远遗忘的记忆细胞在这一刻无比活跃，这嗓音在无数个夜晚在他耳边响起，轻喊若若。

他耳朵泛红，有些不敢转身。

怀里一个，旁边一个，早就听闻他的大外甥有能耐的很，喜欢一个画家不知道砸了多少钱还没得手，有趣的是还养了个替身在身边。

前段时间拿着一堆不堪入目的东西当众求爱不成，还毁了人家的宴会，闹得沸沸扬扬，去露营也还带着那个替身。

白月光在眼前，替身暖床，好不自在。

关键是他还能为了一个私生子把自己困在猎人的陷阱里饿了几天，霍言深觉得他这个大外甥真该好好看看脑科。

男人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明玉。

秦明玉松开林若的手，拉拉他的袖子，“这是我小舅，霍言深。”

这个二傻子！

林若深呼吸，调整微笑，转身对霍言深伸出手，“你好霍先生，我叫林若。”

看到他的那一刻，霍言深脸上的调笑渐渐淡去，或者说那张本就常年冷着的脸更冷。

面前那只手葱细柔和，修长的指腹透着些许红润，确实是画家的手。

“忘了，霍先生好像并不怎么喜欢gay。”

在霍言深想握碎那只手前，林若机智的收了回去。

转头对着后面的秦明玉露出灿烂的笑容，“亲爱的，明天见。”

林若非常意气风发的走了出去，霍言深也想笑，脸上肌肉却怎么也不动。

这个舅舅看起来像吃人一样，夏至已经蹲在沙发后面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

“他为什么叫你亲爱的？”

秦明玉不明所以，“啊？”

霍言深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还特意加重亲爱的三个字。

“大概是，成为，朋友的爱称吧——”

秦明玉结结巴巴的找补。

朋友？呵呵。

他眼中露出久违的尖锐，“明玉啊，你不像我，你是家中独子，早晚要回秦家继承家业的，别让父母寒心。”

秦明玉：？？？

好像早就注意到了房间的兔子，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养的真不错，确实和他当年有几分相像。”

好像有人在叫他，兔子眼睛瞪圆了。

秦明玉笨重的挪动自己的那条腿，挡住露出半个头的夏至。

“舅舅，我有点困了。”

霍言深没再说什么，打量他一会儿，像是在说他不中用。

等他走后，屋里的空气仿佛才流通起来，夏至从沙发后面绕出来，秦明玉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