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 第4章 满分演员

听完正方的总结陈词，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双方站起握手，同时在台上等待老师和辩论社其他组长的投票。

卓致喝了一口刚刚放在脚边的乌龙茶，盘算着刚刚的表达是否合适。

不过她确实动了私心，虽然只一两秒。

一瞬间的思想…

她真的想过使用这个超能力。

想用是本能，不用是理智。

所以。

贺晟，这次算我输了吧。

她又将思绪扯回辩题想，对方辩手没有假设过一个选项，是爱上，不是爱着，如果爱上了之后，没有真正的爱，对方还是不爱他怎么办。

还有那如果那个人爱着另一个人，自己强行改变了那个人的心意，不也代表着一种伤害吗。

正因如此，爱情才不可控。

在这样的思考中。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邢柰说的一句话。

爱情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她说对了。

又回到现实，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现实世界里，哪里有这样的超能力？

她想用都没办法得到。

投票结果出来，最佳队伍是反方，许乐愿控制不住开心的抱了一下卓致，卓致被她忽然一抱差点没站稳，想推开的手还是放下了。

苏慧和关铮也互相看了看彼此。

接下来是最佳辩手的宣布，

“初二三班卓致，是本次辩论的最佳辩手”

在老师念出她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些震惊。

虽然表面上还在强装镇定，但其实心里也有些慌张。

啊…我？

我刚刚的发言配得上最佳辩手？

众人纷纷恭喜她。就连赵一诺也走过来和她说“你是个很好的对手”。

于是她这颗心终于放下，望向观众席时，邢柰和温琳在欢呼，卓然在和她比心，旁边的齐期和万故在和他摆手，郝礼在静静看着他们四个人，而贺晟呢。

他还是那副样子，只不过眉毛轻挑。

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一样，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其实卓致心里不会选择使用超能力的想法已经不坚定，所以在卓致看向他时，好像一枚石子投入水中，水面上勾起波纹，只不过只在卓致心里勾起了涟漪而已。

他一边笑一边昂起头，带着一丝放荡不拘，好像在对她说：

演的不错。

会场好像变得安静了，其实不只是会场安静了。

全世界只剩下台上的她和台下的他。

她的慌乱旁人看不出来，只是心里在慢慢的颤抖。

如果给她打分的话，她绝对是一个满分的演员天才。

只不过可惜这场戏，演员只有她一个，台下的观众也只有一个。

回到后台，帮着其他人收拾了一下会场，许乐愿就说大家可以回去了，

“下次有讨论会，我们微信联系呀”许乐愿晃了晃手机——棠东中学高中不上交手机，但是不能在老师面前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卓致和苏慧，关铮往外走，和他们俩谈不上不熟，毕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只不过仅是合作的话，两个学弟学妹倒是很热情，经常给她带好吃的，可能是因为她这张脸，也可能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在八卦之中的热度。

“学姐，我能不能问一个冒昧的问题？”苏慧说。

卓致淡淡的说：“冒昧的话，就不要问了”

苏慧石化了。

她不用猜都知道这个小学妹想问什么。

她和贺晟。

她能说什么。

她不想承认自己对她和贺晟感情的变质——她不该动心的。

她自己心里明明清楚他们做恋人好不过做挚友。

卓致坚信：小心翼翼是真情，大大方方是无意。

她就是表面大大方方但是内心小心翼翼的人。

然后她径直走向门外等她的身影们。

“阿致，我刚看你们辩论赛，你说的那句话太牛逼了吧！”温琳拉着她说“就是那个，‘我不会让他爱上一个他不爱的人，因为我爱他’简直绝了吧！”

邢柰也走过来“是啊，这句话听完我都愣了”

齐期走过来“还不错，有点脑子”

万故也开口了“姐，帮个忙呗”

卓致翻了个白眼“第一，谁是你姐，第二，不帮”然后她就下了台阶。

“走了，去小卖铺买点东西，我请客，庆祝一下”

“卓老大万岁啊”郝礼揽着齐期的肩膀说。

“这又是个什么称呼？”卓致嘴角扯了扯。

“我起的，怎么样？”贺晟看着他们交谈也不说话，直到这一刻才开口。

“难听”卓致扬长而去。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走到超市门口。

下午还有一节英语课，上完社团就可以回家了。

为了防止自己犯困，卓致还是买了瓶拿铁——刚刚辩论赛废了太多脑细胞。

“阿致，你怎么还是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邢柰撇撇嘴说着，又拿了一瓶畅轻的蓝莓酸奶。

“天天喝甜的容易变傻，知道吗？”郝礼说着敲她一下脑袋。

邢柰一下子耳朵就红透了，温琳怀着坏心思来问她“邢柰，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冻的吗，要不要我捂捂？”

邢柰一个“滚”字还没说出口，就瞥见了高陌，温琳还没意识到他出现在自己身边，嘴角还带着不要钱的笑，结果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收敛了一些。

邢柰也憋不住要笑了。

“好巧，你们也在？”高陌瞥了一眼脸红的不太自然的温琳，手里还拿着一瓶苏打水。

卓致对他点点头，随后示意他放到结账台上面。

“我一起付了吧”卓致说。

“不用”高陌礼貌的笑了一下。

“别客气，今天我请客，给他们都买了”

“那…谢谢东道主？”

“客气”

卓致看着温琳无奈的摇摇头，温琳没理她，她站在结账台，余光却瞥见了贺晟，他走过来帮她放东西，其他人去了门口。

“贺晟”

贺晟收拾东西的手没停，只是微微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如果你有超能力，你会让你爱的人爱上你吗”卓致说，她在认真问，一双眼睛睁的圆圆的。

她希望他能认真回答。

“不会，首先，我的魅力，用不上，其次，太卑鄙，如果那个人有喜欢的人怎么办，强制爱？更变态”贺晟像连珠炮一样说出来这些话。

“…”也没太正经。

“哦对，下周，篮球赛，你得来”他语气不容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看了你的辩论赛啊”贺晟笑了。

卓致沉默：在这等着我呢。

谁让她理亏呢，随后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吧”。

其实他不说她也会去的。

英语课比较轻松，老师在台上讲课，无暇顾及台下，但卓致猜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节课上面了——一会去上社团。

所以邢柰一直在给她传纸条。

卓致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无非就是郝礼长郝礼短。

就这点事，还要冒着被老师发现的生命危险给她传纸条。

她打开那个纸条看见上面的字时有一丝无奈，还带着笑意。

“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他”

她大脑闪过一丝画面，发现自己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既然做故事的发起者，趁他还没发现，卓致只能自己了结。

下了课，卓致拿着去换打羽毛球的衣服，她们社团可以穿自己的运动服，她的是一件薄荷绿的体操服。

手机发了下来，她和邢柰一起去了更衣室。

“我后腰有点疼，你帮我看看”卓致说。

“什么都没有，就摸着有点硬，坐太久了吧”邢柰说。

“好吧”然后下一秒门帘响了，是温琳闯了进来，邢柰见她还穿着篮球训练服，问：“今天还去篮球社团？”

温琳点点头“对”

“你这打算上到什么时候啊？你们哪都是男生，也挺累的”邢柰说。

“上到学校开女篮社团为止，我就不信她不开”温琳一边换上了篮球服，一边赌气地说。

“行，开了女篮你还要带队。”卓致收拾着衣服。

“那必须”温琳耍帅的说。

“走了走了”温琳和她们摆摆手，“课间小卖铺见”邢柰说。

可是还没等到下课，卓致就看见了场馆门外灰溜溜的温琳，邢柰腿受伤了，所以今天就没打羽毛球，坐在旁边守着她和卓致的书包。

卓致和邢柰交代一声，然后从侧门溜了出去。

“你怎么了？”卓致轻轻地说。

温琳虽然没哭，也没弯着嘴角，但还是能感觉到她有一口气压抑着，上不来下不去。

她这么平静，反而让卓致觉得她不对劲。

户外走廊的雨没潲进来，因为这个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天边的云还是阴沉沉的，却也露出一点点落日，金色的光一点点打在操场上，连这仅剩的雨丝也变成了水晶一样。

温琳终于抬头理她，眼底好像带着一层水雾。

卓致觉得，她像是夏天的雷阵雨，先是闷到至极，再轰隆隆的下一场大雨。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场雨季。

只有面对最信任的人的时候才会开始打雷。

“社团老师一直在排挤我，让男生打篮球的时候和我有肢体接触”温琳一滴泪落下来。

“谢老师？好了好了，我们边走边说呢”卓致怕被老师看见她们逃课，所以向下走去，台阶湿漉漉的，两个人并肩走下去，温琳说：

“别打伞了，我们淋雨吧”

卓致点点头“行”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从体育馆走到操场，又绕了一圈回到教学楼，最后又走回操场，此时绿色的草坪，红色的跑道，远处浅蓝色的天空中的云朵是金色的，像是破开乌云的一把利剑。

那副场景像是油画中的一幕，连温琳也站住了。

头发有点湿，但微风又很舒服。

卓致说：“你有和这束光一样的勇气”

温琳确实有和这束光一样的勇气，乌云越厚，她就越耀眼。

她明白温琳走来的不容易，没有独立设女篮，温琳求班主任又去求教导主任，就为了给她自己和更多想打篮球的女孩一个机会。

当时解决的时候她还笑着说，她能让这个世界为她开特例。

现在也能。

“我明天就去找班主任，让她把你换到魏老师带的篮球社团，至于她问为什么，今天你如实回答就好，他是外聘老师，学校也有资格辞退他”卓致说

然后她做了一件令她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她轻轻抱了温琳一下，虽然很轻，但却很牢，她感觉温琳不哭了，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你还会抱人啊”

“我只是不太喜欢肢体接触”卓致收回手，“走吧，买点吃的”

温琳跟着她走，两个人正好赶上了刚下课的一波高峰，两个人又高又瘦，腿长纤细，勉勉强强挤了进去。

卓致来到结账的桌子上，找来找去，想要拿一条青柠味的荷氏糖，看到空荡荡的盒子时发现已经卖完了，只好作罢。

老板娘笑呵呵的看着她说“同学，最后一个刚刚上课前就卖完了，你来晚啦”卓致礼貌的点点头。

她心里暗道不顺，连绵的雨天好像也把霉运带的彻底。

出了门，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泥土味，还有校园里花被打在地上时散发的幽香。

邢柰有些瘸的走过来。

还没来得和温琳说一声别笑，旁边的温琳就已经爆发出来第一声嘲笑。

不远处的邢柰，郝礼，万故“…？”

身边的同学也投来目光，看着是她，反而跃跃欲试的想要微信。

温琳心情大好，于是在给学妹们留联系方式。

卓致站在一边，刚要从里面拿一瓶绿茶，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她抬头，就和浑身汗津津的贺晟对视了。

“怎么了，下课了？”卓致说。

他刚刚拍的地方好像和火一样灼烧了起来。

“温琳好了吗”他小声地说。

“？你看见了？”卓致说。

“嗯，她在二楼，我在一楼看见了她下来”贺晟像是解释“别怪我无情，我们今天盯的紧，没办法旷课”

“已经好了，我打算把她转你那个社团的去”她喝了一口，只听见贺晟“嗯”了一下算是知晓，随后她感觉手里被强塞进了一个东西。

她打开掌心一看，是那条青柠味的荷氏。

她心脏狂跳着。

她明白自己心上有一道伤口，没办法缝补起来，有个破洞，然后他反而从这个伤口里，塞进了东西，她失去的，她想要的，她曾拥有过的，以这种耻辱的方式让她感到幸福。

让这个伤口再也找不到借口去修复。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赌赢了，感觉自己上瘾了，在试探他真心的这条路上，目的早已变了味道。

贺晟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了，这次好像是发自内心的笑。

身后身前是吵闹声，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没再提关于糖的事，也没说他为什么要笑，也没说为什么一定会买给她的理由。

这就是贺晟办事的作风，跟他性格很像。

留她一个人遐想的时候，他又淡定自如的开口说了另一个话题：

“高陌好像也要来我们社团，他们这算默契吗”贺晟说

“可能吧，诶那个是不是高陌”卓致往那边一指，二人看见高陌也挤到温琳的身边，好像也是要微信。

卓致贺晟“…”

“我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贺晟转头偏向她，好像呼吸也近了一点。

“如你所愿”卓致轻轻推了他一下。

今天卓然没来，卓致只简单扎了一个高马尾，推他的时候，发尾轻轻的晃动了一下，像是在谁心上挠痒痒。

卓致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四周没有老师，她才打开屏幕。

卓其行：【姐，我要吃月牙河的鸡腿】

卓致轻蔑的笑了一下。

认真的打了几个字。

贺晟凑过去看。

卓致：【吃粑粑】

卓其行：【？二姐也想吃】

卓致：【哦，我放学去买】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了口袋里，没再管卓其行说什么。

“你弟？”邢柰手里拿着冰淇淋走过来。

“嗯，这么冷还吃冰淇淋？”卓致瞥了她一眼。

“就吃就吃！”邢柰挑衅一般的说。

旁边的万故和郝礼也走过来，“真不嫌冷啊你”郝礼说着也拿出来一根。

“你们两个大巫见小巫吧”齐期说。

“你俩谁有脸说谁？”

卓致和贺晟肩并肩站着，看着热闹的众人。

她不禁回想起辩论赛的那一幕。

这段感情就像一场戏，主动的那一方是演员，被动的那一方是观众。

但不管怎样，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如果要你为我这个演员打分，你会打多少分。

我在这段感情里，扮演的角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