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 第21章 荷氏小姐的愿望

这个暑假确实很清闲，卓致闲着在家都要长毛了。

平时就玩手机，看书，睡觉，三点一线。

也很少为了高中生活忧虑。

在她发毛的第十天。

暖洋洒在床上，又落到地板上。

她摸索着手机的位置，从枕头底下到床头柜。

她身上穿的清凉，又因为动作，肩膀滑下去一大截。

“喂？”

“喂？还喂呢，卓老大，现在都几点了”

卓致睁开双眼，另一只手抓了一把头发，楼下传来卓其行和卓不华的交谈声，她望向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浮现“贺晟”两个字。

“怎么了？”

“陪我出来打球”

干脆又毫无铺垫的一句话。

卓致也没了睡意。

于是爬起来去洗漱。

电话没有挂。

“你说‘出来陪我打球’这六个字的次数，是不是要比说‘干嘛‘的次数都要多的多”

卓致嘴里含着泡沫，说话嘟嘟囔囔。

贺晟那边好像在外面。

“是”

“你动作快一点，酸梅汤在楼底下，等你等的心都化了”

卓致一愣。

虽然他说这种话的次数很少，却也符合他的性格。

但还是。

给她的心脏带来一点波动。

其实她原本以为她不再喜欢他了。

-

如果非要提贺晟漫漫篮球生涯。

他第一次接触到篮球，是在电视上看到一场篮球比赛。

他看的很入神。

那些动作和姿势深深刻在了他脑海里。

他发誓说，要打一辈子篮球。

后来在那一年，他结识了卓致。

贺晟的篮球路上绝对是少不了卓致的陪伴的。

春天的时候有时候下着小雨也要打，夏天的时候气温高一点也要打，秋天的穿长袖也要打，冬天在积雪中也要打。

但卓致从来没有缺席过。

那她陪他打了多少年篮球呢。

以后不知道。

至少从前到现在。

已经六年了。

-

卓致随便穿了一件衣服就出去了。

结果出去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拿了一顶帽子扣在头上。

由于出门时阳光正盛，导致有些刺眼，卓致伸出一只手遮住太阳，放下时，朦朦胧胧间看见了贺晟。

少年斜靠在树上，单手把玩着手机，眉眼低垂。

只不过那姿态，明眼人都知道在等人。

卓致喊他：“贺晟”

他抬眼，本来无任何情绪的眼眸在看向她时带了一丝很淡的笑。

“走吧”贺晟没说什么。

“给，荷氏小姐，你的酸梅汤”

卓致被他这句话都笑了。

“那你呢？”

贺晟抱着胳膊，低下头来看着她。

“你是指，我有没有给自己买喝的，还是指，我有什么比较好玩的称呼？”

卓致无奈的从背包里抽出了一瓶佳得乐，干脆利落的扔到他怀里。

“不如你叫佳得乐先生好了”

贺晟接过，含笑往前走，随意的说了一句：

“还不如叫我，荷氏先生”

卓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不知道说什么。

又在心里莫名其妙的想，如果她以后成为一名作家，如果她真的能和贺晟在一起，那么她一定要写一本书。

就叫《荷氏小姐和荷氏先生》

而她，只愿余生皆是合适先生，荷氏先生，贺晟先生。

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往前走。

很熟悉的一幕。

却有点变了味道。

“你和郝礼他们有没有聊天？”

“有，郝礼一直滔滔不绝地和我说，没想到他这个半吊子也能考上这么好的高中”

卓致想到邢柰前些日子说的话。

越来越捉摸不透郝礼这个人怎么想的。

她又想到另一位。

也不知道温琳和高陌怎么样了。

到了球场。

贺晟照常开始打球，先让卓致帮他录视频。

卓致习惯性的打开手机摄像头。

要说录视频这个事情嘛。

从前没手机，贺晟就偷家里的相机录。

卓致曾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录视频呢。

那时候他信誓旦旦的说：“万一我以后成为金牌篮球选手了，这些你拿去卖钱吧！”

卓致反驳道：“我才不稀罕呢”

却又诚实的录了下来。

如果在遥远的将来，会有人去看那堆积如山的视频。

会发现。

每次镜头的开始都有一声女声的“OK”。

听不出来情绪，但是总给他一种安心感。

或许也会有人仔细看。

视频的末尾，视频中主角总笑着看摄像头。

然后视频的拍摄者就会掐断视频。

-

隔日的北岸。

贺晟和高陌坐在楼下的餐桌处，两个人商量着创业事宜。

“你真不打了？”

“不打了，本来就那样”

高陌没再说什么。

再说下去和戳他肺管子没啥区别。

“你这么早忙着创业干嘛？”

“娶老婆”

“好男人”

楼上温琳她们忙着换衣服化妆，准备一会和他们出门去拍照。

“那家礼堂里面好像不能拍照”

“那就不拍照”

底下二人交谈了半天，高陌刚想把方案给贺晟看，打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电脑死机了。

他拍了两下发现没有用。

幸运的是他拷了一份在U盘里面。

于是他起身走向贺晟那边去拿他的电脑。

“我用一下”

”你这话不像是请求”

“这是告知”

他打开贺晟的电脑，娴熟的操作，却在拷东西的时候看到桌面上有一个高达40GB的文件。

这个文件只有篮球两个字。

高陌真的非常纳闷。

什么篮球文件，能占40个GB。

贺晟是把整个NBA的球赛都下载下来了吗。

什么闲情逸致。

他犹豫半天。

还是问了贺晟：

“哎，你这40个GB的文件是什么？”

贺晟抬眼看了他一眼。

“很多个视频”

高陌心想废话，不然还能是什么。

“什么视频？”

-

贺晟打了半小时。

就慢慢停下脚步。

走向她身边休息。

卓致摁下了暂停键。

贺晟在旁边休息的时候看向她。

“一会干什么去？”

他喝了一口佳得乐。

“你不打了？”

卓致放下手机。

“不打了”

“那我们去看落日吧”

贺晟想到什么忽然坏笑。

“你过来”

卓致有些紧张。

“干嘛？”

贺晟把篮球扔到她怀里，力度不轻不重，卓致刚好能接住。

她已经习惯接住他抛过来的球。

卓致有一种错觉。

如果她再多陪贺晟打几次球，说不定就能上场打篮球了。

他拉着卓致站在两分球线外。

“你在这投篮，投进去了，我们就一起去看落日”

卓致白了他一眼。

知道他在逗自己。

但看到他笑容的时候又动容了。

拿着篮球的手在出汗。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怎么自然过了。

真的很久。

所以看见他那副样子的时候。

再冷的冰山也能融化吧。

她抬起手，模仿着贺晟平时打篮球的姿势，瞄准。

哐当一声。

球进了。

贺晟抱着球跑过来。

他显然有些惊讶。

“走吧，愿赌服输”

卓致被他拉着向前走。

本来他们商量着要打车过去的，但是贺晟说坐公交车可以欣赏风景。

二人坐上一班公交车。

晚高峰人有点多，卓致和贺晟只能站着，人群拥挤，卓致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差一点站不稳。

贺晟自然的揽过她肩膀，然后顺手把她摁到了旁边刚腾出来的空位置上。

卓致瞥向他：“你欣赏哪门子的风景？”

贺晟没说话。

因为她就是最好的风景。

他们低头说话，样子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恋人。

站在贺晟旁边的人看见这养眼的一幕。

小声和贺晟说：

“哥们，这是你女朋友啊，长得够漂亮”

贺晟先是涌上来的不爽。

那人看他脸色不好，连忙说一句：“你们也很般配…”

卓致一句话也没听见。

她只知道。

他站在座位旁边守着她。

偶尔低头和她说两句话。

卓致觉得车厢很热，所有人的呼吸都混成一团糟了，可他的气息还是能感受的到。

他们到的时候时间刚好，贺晟打开软件刚想查一下附近最好的风景台，忽然冒出来一条帖子。

【把朋友变成恋人会怎么样】

好奇心驱使他点了进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

评论区基本上都是在说很后悔，在一起没多久就意识到彼此不合适，然后不仅分开了，还失去了一个多少年的好朋友。

那些话语看起来很平淡。

但贺晟共情了。

他才不想知道失去她是什么滋味。

从此以后他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又多了一个借口。

本来是怕她发现关系变质，然后疏远。

现在是，万一做恋人不合适呢？

但初心都是不变的。

都是怕她离开他。

他想着，一时间晃了神，被阳光刺着眼睛，也没动。

直到卓致拉了拉他的衣袖。

“贺晟，我们去那边吧，那边人少”

贺晟才回过神来：

“好”

卓致和他一前一后的走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一边走一边笑着回头看他一眼，贺晟彻底没了神智清醒。

他忽然恍惚，好像回到了过去。

“这！”

卓致站定，掏出手机拍照。

她刚刚看手机的时候看到有人说：

一起看落日的，会和你一辈子走到底。

但愿如此。

她想。

但愿如此。

在落日余晖中，卓致看不清贺晟的眼神，贺晟看不清楚卓致的目光。

两个人肩并肩站了好久。

久到天黑了。

或许久到明天到来，他们也不会动彼此的心思。

或许久到此生尽头。

他们也不会拥有彼此。

过了几天之后。

“姐，你前两天你不是去了吗，你再约他一次呗！”

事情是这样。

卓其行下学期就要进入棠东中学就读初中部，并且也很喜欢打篮球。而贺晟的名头很大，早已传到了卓其行这个小学弟的耳朵里，而后他又了解到自己的亲姐和他关系很不错。

于是央求卓致约贺晟出来打球。

这件事不仅让卓致知道卓其行已经了解了他们的关系。

以及由于初三繁忙。

现在才发现卓其行已经比她高出去一头了。

恐怖的青春期。

于是卓其行磨着卓致约贺晟出来打球。

“你和他打？”

卓其行点点头。

“你是不是找虐受？”

“…”

卓其行当然知道贺晟打篮球有多厉害。

“我又不是为了赢他”

卓致沉默了一下。

“那你就是为了输他？”

卓其行和她说不明白。

“你就带我去呗！”

“不去”

“那你把电话给我，我自己找他”

卓致实在是拗不过他，把手机打开扔了过去。

没想到贺晟倒也没拒绝，和他约好了时间，让他带着卓致一起来。

卓其行期待的眼神望向卓致。

“你求我”

“…”

卓不华鲜少在家的时候，看见这一幕：

“别烦你姐”

卓其行翻了个白眼。

“爸！”

卓致看他们俩约好，也没想不去。

她拿过手机开始刷帖子，平台给她推送了一条帖子。

她点进去看。

变成恋人会怎么样。

会有说不清的感觉。

但是她忽然想明白了。

朋友变成恋人，到最后不合适，不仅会分手，还会失去一个朋友。

她不想让贺晟喜欢自己了。

她想要让他记住自己。

永远记住，就算只以挚友的名义。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结果。

她和卓其行出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钟，卓然在家里看电视，觉得天气太热不出门了。

卓其行远远就看见了贺晟。

卓致就坐在旁边看他们俩打。

看着卓其行一次又一次被虐。

然后笑的还跟个傻子一样。

…

二人打了一个小时，卓其行摆摆手说不打了。

贺晟照例把篮球扔到卓致怀里，卓致伸手稳稳接住。

旁边的卓其行好像想说点什么。

回去的路上，起了风，多了一丝凉意。

卓致和卓其行走在路上。

他忽然开口说一句：“姐，你和晟哥关系有多好？”

“怎么了？”

“一般人都接不住他这样扔球的”

卓致有些纳闷的望向他。

卓其行瞧见她这幅模样。

随后认真的说：

“他打球一般都不会注意力度，就算是篮球队的男生接的时候，也要看默契程度，你和他接球扔球姿势这么自然，又百发百中，应该得上百次了吧”

卓致没说话。

上百次。

有吗。

或者不止了吧。

从看贺晟第一次打篮球开始到现在，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两个人的生活也在慢慢连接起来。

所以。

她想。

他们关系这么好。

可是一想到飘渺的未来。

他们有可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渐行渐远。

那么就会突然有一个念头浮现在卓致的脑海里。

虽然分开真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这个念头久久挥之不去。

就是。

她恳求他。

don’t forget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