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 第2章 他最爱的

“酒后传的讯息你别当真——

我总感情用事—忘了不可能—

也委屈你—长期容忍——

但我们之间该用什么相称——”

门嘎吱一声开了，卓致抬头。

面前一个男生正拿着拖把，示意她让地。

学校的门已经用了太多年，并且年久失修，导致一开一合动静不小。

音乐教室开了风扇，还算凉快，但齐期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有一丝丝阳光打进来，恰好照在她侧脸上。

“还弹呢，扫完地了吗？”齐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刚涮好的墩布，卓致闻声回答他一句“早扫完了”，他弯下腰开始擦地，腰和腿都那样纤长，拿温琳专业的话来说，就是体脂率低的要命。

二人默契的配合着，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擦完地，看着卓致专注的样子，嗤笑了一下：

“每天中午午自习不睡觉，就为了来这弹会吉他？”

卓致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也是闲的，天天中午不睡觉陪你上来做卫生”齐期一边拖着地一边说，卓致在他没注意的轻轻上扬了下嘴角。

要说什么吧，齐期这人吧，纯纯就是嘴硬心软。

别看他满嘴抱怨声，其实往往是他最支持。

上次下雨天邢柰忽然就想出去打乒乓球，并且终于征求到了卓致的同意——其实是邢柰拖着卓致出去的。

那天雨下的很大，乒乓球台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水，球根本打不好，或者说，哪是打球，就是玩乐去的。

可他们仨还是没停。

他一边骂他俩有病，一边打着伞和她们在积了水的台子上打球。

他爱干净，所以水溅到身上还有乒乓球掉在桌子底下的时候，卓致都看到他不着痕迹的皱眉，可是不知道是真的体会到了乐趣，还是看见卓致和邢柰有些狼狈的样子觉得好笑，竟没有走，反而一直陪着他们打到上课。

卓致知道他是嘴硬心软。

而自己和他一样。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真实的吉他，从小妈妈就不让她接触乐器，因为她记不住谱子——确实是这样，拿她爸的话说，就是钱扔水里还能听见声音，给她学乐器连声都听不见，有那钱不如多给她买几条项链。

卓致嘴上说着不学就不学，其实还是没死了这条心。

因为卓致喜欢。

不是那种类似于叛逆心理或是新鲜感的喜欢。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

她喜欢的东西，都很长久，无一例外。

初二之后，他们自己请缨每周二轮班帮音乐教室做卫生，结果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了教室后面放着的几把吉他，上面已经有些积灰了，卓致轻轻抚过，吉他上留下她细长手指划过灰的线条，仿佛吉他上面也有一个灵魂，正在抽丝剥茧。

音乐教室在四楼，中午没什么老师，也没有学生，卓致偶尔弹回曲子，一首曲子，她要学十天半个月才能弹出完整的音乐。

反正也不扰民。

“一会做完卫生早点下去，咱班今天要来一个转校生”听见这句话卓致才把吉他放下，“谁？”

“听说姓高”齐期擦完最后一块地方，邢柰和郝礼捯完了所有的垃圾，正吵吵嚷嚷的回来。

郝礼笑着说：“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捯一半洒一半”

邢柰不耐烦的说：“你全世界最聪明了，行吧”

郝礼毫不掩饰：“那必须啊”

齐期：“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自恋呢？”

郝礼过来揽住他的肩，不怀好意的说：“那是因为我们志同道合”

齐期：“…”

邢柰吐槽他“别侮辱齐期！”

卓致无奈的看过去：齐期是个很瘦的人，此刻被郝礼揽着，倒像是被郝礼擒住了一般，他长相和郝礼比起来不算出众，只不过胜有一双桃花眼。

四人将椅子摆好，锁好门之后走下楼梯，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学校的事：今天早晨留的数学题收不收，食堂的孜然羊肉好吃吗，晚自习会不会抽背……反正聊着聊着，就走到一楼了，他们在楼梯门的时候，刚好瞧见从旁边的教学楼大门走进来一个人，“诶”邢柰赶紧捅了一下卓致“你看那个人，是咱们的新老师吗？”

卓致转身，放眼望去，那男生确实穿的和他们不一样，头发剪的利落，穿着一件白色棒球服和白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AJ，走起路来干脆，踩的地板有节奏的响，怎么看也不像学生，但他还背着一个书包，一个乔丹的银色书包。

“我觉得是转校生？”

郝礼：“咱们班那个？”

卓致：“可能是”

但他走的太随性，完全看不出是个学生的样子。

看着不像是来上学的，反而是来上班的。

但谁上班中午才来啊。

远处走廊人来人往，纷纷望向这个学生。

快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是他们班的教室。

刚刚好，就那一刻，睡懵的温琳出来找他们俩，却刚刚好撞到高陌走进班，她睡眼惺忪，头发也睡的炸毛，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慌乱。

毫无形象可言，但还是能看出她五官比例完美。

恰好温琳有个毛病，非常容易脸红，一害羞或者激动就像打了腮红一样。

此刻更是。

“卓致！！”温琳有些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很多人转身过来看着她们。

“怎么了？”

身旁的人都在打量他们——二人在此学校都以不同的方式出名，但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都很漂亮，不同风格的那种漂亮。

温琳是那种大眼萌妹，笑的时候比较多，不笑的时候也会有种萌感，生起气来也是给人一种呆滞的感觉，但只有真正时刻才能看出来她眼底的一丝威慑。而卓致就是传说中的冷脸美人，平时不爱笑也懒得理你，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一笑起来却感觉冰都能融化，虽然只是微笑，但她眉眼弯弯，也足以动人。

“我…刚刚那个样子，和那个新来的撞上了！”温琳有些激动地说。

“那怎么了？”齐期举着拖把说。

“关键是！他好帅啊！！”

“你每天都张牙舞爪的，没想到还有你能收敛的人？”齐期笑着说。

这话确实也没错。

大到教导主任，小到家里小妹，谁不知道温琳脾气张扬，天不怕地不怕。

温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齐期连忙作揖求原谅。

她转过头去，和卓致兴奋地说。

“反正他很帅…”

接下来轮到他们四个沉默，刚刚确实只看到了那人背影，没看到正脸，自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不过听她这描述，啧，应该还挺好的吧。

毕竟温琳虽然不算阅人无数，但也算是个交际花，长相颇受欢迎，加上其他能力突出，性格也算平易近人，在学校也算个风云人物。有很多男生喜欢她，但她也不是那么好追到手的人，因为温琳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或许温琳特殊点还在于，她有一张甜美脸，却热爱打篮球，反差感极大。

他们几人站在楼梯口。

卓致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身后传来一阵凉风，是夏天的过堂风。

门外，是操场上其他年级学生的嬉戏。

塑料门帘被一个人随意掀开，随后又被甩在身后。

“在这干嘛呢”贺晟拿着篮球说。

卓致看向他。

贺晟没换衣服，就在校服外面套着一件队服，下身穿着一条短裤，头上戴着一条黑色发带，汗从额角下滑，额头也带着水痕，洇的他睫毛好像也有些湿，眼神深邃，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们五个，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时走廊里又传来讨论的声音。

贺晟没听，长腿一迈“接着”篮球就到了卓致怀里。

卓致拿着那个篮球，湿漉漉的，又脏，第一反应竟是他又去篮球训练了，又想到初二上学期第一场篮球赛要开始了。

然后抬头又和他对视了。

卓致没在乎走廊讨论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依旧和贺晟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往班里走。

班门口，赫暖的身影站在那，万故斜斜靠在墙上，面色有些觉得搞笑的样子，像是要存心逗逗女孩，眼神冷冰冰，嘴角却勾着，看起来是想开开玩笑但还是抑制住了想法，还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解释什么，看到贺晟就跟救星一样“晟哥！”

卓致也抬头看去，可是贺晟还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在他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卓致先一步迈进了教室，然后听见他清朗的声音开口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以后不要再送糖了，我不爱吃，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任何人…”

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时，女孩手上拿着贺晟最爱吃的蓝莓味荷氏，显然是提前打听过了，她忽然想起来昨天贺晟去复查膝盖，和她提了一嘴要吃荷氏，她今早特意去小卖铺买的那盒糖，现在还静静的躺在她书包里。

她想了想，从书包前兜里面掏出来。

贺晟回位置，她走过去。

见她走过来，贺晟一指“数学笔记在那”，卓致没理“你不爱吃那个糖了？”贺晟喝水的动作一愣，随后抬起眼笑着看她

他笑时很好看，眉眼弯弯，只不过很长时间都是冷冰冰的状态。

他好像觉得卓致说这话很有趣似的，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蠢不蠢，我那是在拒绝她，刚刚在走廊，你没听见？我可不想毁了我的一世英名”他瞥到了卓致手里的糖，不客气的伸手拿了过来，然后又去掏自己的书包，声音懒洋洋的“诺，给你买的，交换，不白吃”

他手里静静躺着一盒青柠味的荷氏。

那是卓致最爱吃的味道。

除了他，没人知道。

如果故事非要有一个开头的话。

卓致认为就是此刻。

十年后的她苦恼不已，当初为什么会和他生出别样的想法。

十年前的她站在他椅子前，想的是：难道非要等到他有绯闻，自己才能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吗。

如果没有的话，自己还会喜欢他吗。

难道非要他喜欢上别人自己才能承认喜欢他吗。

卓致手里紧紧的捏着那条糖，心里有无数个念头闪过。

他最爱的是，是糖，还是人？

贺晟爱的，到底是什么。

他最爱的，到底是什么。

蝉鸣依旧，风吹动蓝色窗帘的一角，他转身把帘拉紧了。

拉上没两分钟。

教室门口传来骚动。

此时刘老师走了进来“贺晟，把帘拉开”

贺晟无奈的又转过身去。

班主任穿着一身碎花裙，行为举止却并不淑女“都回位！”她说着，卓致回到位置上，她的位置是第三排第三座，同桌是卓然，左手边是邢柰，邢柰桌子上还有一瓶没动过的矿泉水。

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刚刚他们讨论的那个，不是老师不像学生的男生走了进来。

还有些吵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

又从安静变为躁动。

卓致回头，和温琳对视了——她在梳头发，刚刚那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男生站定“我叫高陌，来自棠西武术学校”

简简单单一句话，高陌站在那，眼神带着一丝懒散和淡漠。

他回头看了下刘老师“我说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间。

刘老师愣住，也懒得和他计较，所以还是先摆摆手让他找个位置坐，结果眼下，只有齐期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齐期正好坐在温琳的左下角。

“大家欢迎新同学，希望以后可以好好相处，互相监督”刘老师敲了敲桌子“接下来我要说咱学校接下来要办的活动——辩论赛—篮球赛—嗯运动会，之后是秋游，秋游回来期中考试，我会结合成绩情况和家长沟通，你们心里要有数啊！”

刘老师看了眼手表“走吧，下节体育课，谁敢在我课上迟到，50个蹲起”然后她大步迈入教室。

邢柰这时凑到卓致旁边“惨无人道”。

“你再大点声，让她听见好了”卓致翻起桌子上的书本。

对于那瓶水的用途，卓致闭着眼睛都知道给谁的。

卓然还在旁边睡觉，刚刚下午自习，她睡的脸上都是红印。

卓致想着叫醒她，还没等到她开口，班门就被敲响了，门口的同学说是来找她的，“你叫一下阿然，我去一下”邢柰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走到卓然旁边。

“你好”卓致开口。

“同学，这是你这次的辩题都在上面，记得准备好，下周一小组开会”

“好，谢谢”卓致道谢。

辩论社通过考核和评估分成队伍，可以自行调节，前提是考核水平符合安排的标准，四人一组，每学期两次大辩题，由老师和学生共同打分决定比赛结果，小组赛制，随机抽签，先抽签，同样数字的为一个辩题，再抽签是正反方，一共有二十个组。

卓致打开纸张，上面写着这次的辩题：

如果你有超能力，可以让你爱的人也爱你，你要不要使用这项超能力？

正方:要用这项超能力

反方:不要用这项超能力

卓致组长抽到了反方，卓致正是反方二辩。

他们组是第一次大辩题的第一组比赛，今年的第一场比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纸顺手夹在文件夹里面，放在班里，然后出教室上体育课。

走出教学楼，预备铃打响，卓致怕迟到，快跑了两步。

体育课上完，卓致累的腿发软——太久没跑800米，一下子很难适应，肺和嗓子好像都在重启一样，她坐在学校的椅子上发呆，太阳有些晒，连同椅子都是热的。

但她没力气再动了，往后仰着躺在椅子的靠背上，任由阳光晒透。

忽然一暗，燥热减了许多，男生将校服拿过头顶替她挡阳光，然后把校服扔到她怀里，开口“蠢不蠢，坐在阳光最足的地方？”然后又诚实的站在原地不动。

这个时候阳光刚刚好打在他脸上，风轻轻吹动一点点发丝，他的发丝在发光，整个人看起来那么美好，眼下她焦虑的只有三件事：辩论赛，体考和——他。

贺晟又偏了一下身子，卓致才看见他头发湿漉漉，又被他撩起来，现在露出了额头，又因为站在背光处，这下照的他浑身上下都在发光，远处传来邢柰和温琳的声音，他们都在这里，迎着盛大的阳光向前奔跑。

树叶声哗哗作响，周围都乱糟糟的，有很多声音。

可卓致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她只知道，卓致和贺晟的夏天终于开始了。

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

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