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 第15章 从未拥有过 待修

上完体育课后他们几个直接去了食堂吃饭，今天学校做的是卓致最爱吃的豆沙包，邢柰特意多买了几个。

“阿致喜欢吃这个吗？”邢柰嚼着嘴里的面条。

卓致点了点头“还可以”

“那为什么平时看你吃面条比较多？”温琳扒拉着饭往嘴里塞。

一会她还有一场篮球比赛，比较赶时间。

“因为邢柰爱吃，被传染了”

邢柰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以后我开个甜品店，给你单独开灶做你喜欢吃的！”

温琳不屑的抬起头“你？你爸妈同意吗，那么传统，恨不得让你6岁进学堂，65岁出学校。”

卓然笑着怼了怼温琳。

“我说的又没有错，我打赌，我们四个里面绝对是你先结婚”温琳伸手去拿邢柰的汤，被她打了手。

眼看着二人又要开始吵嘴，卓致怕耽误温琳时间。

“快走吧，一会迟到了”

温琳走后，邢柰吃着面，好奇的发问：

“我真的会第一个就结婚吗？”

卓致思考了一下。

至少对于卓致的印象老看，邢柰得爸妈管的确实是很严，想要邢柰循规蹈矩的度过一生的那种。

要求邢柰名列前茅，平时不许穿太暴露，五点必须回家，摇考高中，要考师范大学，要当语文老师，要大学毕业后结婚，还不许远嫁。

这些都是卓致和邢柰出去玩过的亲身经历。

所以她点了点头。

“嗯”

“也许吧”

邢柰没再问，掏出手机开始翻学校论坛。

刚刚拍照的时候，有人无意间拍了一张树的照片，结果不小心拍到了卓致的侧脸。

【我靠，谁能给我指点一下，这是咱学校哪位！？】

【还能谁，初中部双子星，棠东中学的校花预备役啊】

【这不很明显卓致？】

【各位同学，谁有她微信呀】

【你问对人了，卓校花很冷的，没人敢要，加上她也不怎么给】

【你还不如问问温校花，他俩关系挺好的，两种不同的性格和外貌，却意外很契合，所以才叫初中部双子星，温校花好说话一点，说不定碰运气她就把微信号给你了】

邢柰越看越起劲。

旁边的卓致浑然不知。

卓致又翻了翻时间。

辩论赛的时间在春游一周前。

又看了看辩题的正反方。

卓致这次是正方——从未在一起过更遗憾。

确实是她发自内心也这么想。

邢柰凑过来看纸上的字迹：

“阿致，你觉得哪个更遗憾呢？”

卓致说“从未在一起遗憾”

因为她觉得至少在一起过，有过甜蜜的时刻。

她轻笑的摇摇头。

而她又恰好是一个很擅长忍耐的人，如果是她，她完全可以依靠三个月的甜度过三十年。

卓致很想问问贺晟，他觉得她这次会不会赢。

可前面的位置是空的。

可贺晟最近也忙到飞起，初三上学期有一场很重要的市级比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而参加那场比赛就是要再初二的时候达到市内前十的水平，他们队因为上学期已经晋级，直接也不参与平时的篮球比赛了，全身心投入在市里的比赛中。

她还是照旧提前去了报告厅做准备。

捏着手里的纸，她开始平复心情。

灯光打亮舞台，两侧辩席依次坐定。

台下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微妙的紧张。

温琳和邢柰依旧坐在台下。

卓致看见他们俩的时候以为他们都在。

正方一辩许乐愿起身：“谢谢主席。

各位，我今天要说的遗憾，是一种被永久封存的可能。

从未在一起，就像你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你知道门后有你想要的一切，但你从未转动门把手。你不知道她生气时先皱鼻子还是先抿嘴，不知道凌晨三点接起她电话时心跳会漏几拍，不知道她吃香蕉撕成几瓣。

这些不是模糊的想象——它们是永远不会发生的现实。你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事实恰恰相反。未曾发生的可能性像一根刺，越扎越深，因为你永远无法用‘试过了’三个字来终结它。

谢谢。”

两分钟时间到，反方一辩江星站起来。

是对方队伍的组长，来自高一四班。

“正方把‘从未在一起’说得诗意，但我想提醒各位——真正的遗憾，从来不是因为没有开始，而是因为开始了却没能善终。

你们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分手：不是不爱了，而是所有人都说你们该在一起，你们也确实在一起了，可最后还是走散了。你手机里存着三年的聊天记录，你知道她喝奶茶要三分糖、吃火锅必点贡菜、看文艺片会睡着——你知道她的一切，可这个人从此与你无关了。这种遗憾是有重量的，从未失去过的人，不会懂这种疼。

谢谢。”

两分钟时间到。

反方二辩汪雯率先发难：“请问对方辩友，你愿意用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换一个从未开始的假设吗？”

正方三辩苏慧：“我愿意用一个词回答你——‘如果’。每一个和前任分开的人，都曾在深夜问过自己：如果当初没开始呢？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了？可我问你，你会用所有和前任的回忆，去换一个从未开始的空白人生吗？”

反方二辩汪雯没有犹豫：“会。因为回忆带来的不是温暖，是凌迟。分手后你路过那家奶茶店会愣住，听到某首歌会沉默，甚至闻到某种香水味都会心脏一紧。这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像钉子一样钉在你的生活里。从未在一起的人，至少不用承受这种漫长持续性的失去。”

正方三辩苏慧摇头：“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回忆本身，曾经是甜的。你们用分手后的痛苦，去否定恋爱中的快乐，这不公平。而从未在一起的人，连这点快乐都没有。”

二人分别坐下。

反方三辩黄漫漫：“对方辩友混淆了一个概念——快乐不等于没有遗憾。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过快乐，失去时才更加遗憾。从未在一起，失去的只是一个幻想；在一起后分开，失去的是真实拥有过的东西。幻想可以重塑，真实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哪个更痛，不是一目了然吗？”

卓致站了起来。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让我讲个故事。我问我小姨这辈子最后悔什么。我小姨想了很久，说，高中时有个男生每天骑自行车送她回家，她一直没敢问他的名字。三十年了，她还记得那条路，记得那辆自行车的声音，记得那个男生的背影。

但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各位，这才是遗憾，你不记得他叫什么，你甚至不能去评判你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你压根没和他有过任何交集。”

台下安静了一瞬。

反方三辩黄漫漫开口：“对方辩友用了一个感人的故事，但我想问：如果那个男生后来变得庸俗，她还会遗憾吗？不会。因为她遗憾的从来不是‘没在一起’，而是她想象出来的一个永远不会被现实检验的幻影。”

卓致说：“可想象本身难道不正是遗憾的根源吗？你们反方总说我们的是幻影，但幻影为什么就不能让人遗憾？一个孩子从未得到过的糖，和一个吃了一半掉在地上的糖，哪个更让人惦记？心理学家早就说过，人对‘未完成事件’的记忆强度，远高于已完成的事件。分手是一个完成事件，哪怕不圆满；而从未开始，是永远悬在半空中的未完成。”

她好像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卓致没来得及反应。

黄漫漫有些恼怒：“您管分手叫完成？分手是最残酷的句号，它告诉你：你们试过了，你们不够好，你们失败了。这个结论会像烙印一样跟着你，让你在下一段感情里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从未在一起的人，至少不用承受自我否定。”

二人再次坐下，卓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些苍白无力。

反方一辩江星：“对方辩友把‘从未在一起’说成了一种永恒的浪漫，可我想提醒各位——浪漫是因为没发生。一旦发生了呢？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你暗恋了十年的人，可能打呼噜，现实会打碎一切滤镜。而在一起过的人，至少看过了滤镜后面的真实面目，知道这段感情到底值不值得。从这个角度说，在一起过反而是一种解脱——你终于可以死心了。从未在一起的人，连死心的资格都没有。”

苏慧突然笑了：“对方辩友刚才说‘连死心的资格都没有’——您这不正是在论证正方观点吗？连死心都做不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永远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在一起过的人，再痛也有一个结局；从未在一起的人，连结局都没有。”

反方一辩江星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对方辩友，我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没有结局。不是你没表白，不是你没牵过她的手——是你牵过她的手、吻过她的额头、和她规划过未来，然后某天醒来，她不在你身边了，你的生活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唯独没有她这个人。

这才是没有结局——因为你的故事写到了最后一页，可你不想翻过去。”

台下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卓致的声音轻下来：“可你们至少有过一页故事。我们的故事，连第一笔都没落下。”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向反方一辩。

“你们至少还有一页故事可以回顾，如果非要说从未在一起也有故事可写，那也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对方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至少——你们曾经拥有过一件共同的东西。”

下面进入总结陈词，首先由反方四辩发言。

反方四辩夏宇站起来，是个高个子男生，声音沉稳。

“谢谢主席。

各位，今天这场辩论，说到底是在问一个问题：遗憾的本质是什么？正方告诉我们，遗憾是未曾发生的可能。可我想说，遗憾不是可能性，遗憾是确定性——你确定你爱过，你确定你们一起笑过、哭过、争吵过又和好过，你也确定这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确定性是沉甸甸的，它压在你心上，让你在每一个看似普通的瞬间突然喘不上气。从未在一起的人，他们失去的是什么呢？一个假设，一个可能，一个他们自己用想象力搭建出来的完美故事。可我们失去的是一个真实的人，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十年。

如果让我选，我宁愿要一个从未开始的空白，也不要一段结束了的爱情。因为结束了的爱情，会永远提醒你——你曾经那么接近幸福。

谢谢。”

掌声持续了很久。

主席示意安静，然后看向正方四辩。

关铮慢慢站起来。

“谢谢主席。

反方把他们的遗憾说得很重，我不否认那种重量。可我想说，遗憾不是比谁更疼，遗憾是比谁更久。一段结束的感情，再疼也会被时间慢慢抚平。你会遇到新的人，新的爱情，新的生活。那些曾经的痕迹，会从伤口变成疤痕，再从疤痕变成一道淡淡的纹路。可从未在一起的遗憾，不会被任何人治愈。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如果当初勇敢一点，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如果’没有答案，没有终点，没有和解的可能。它会一直跟着你，跟着你结婚、生子、老去，直到你躺在病床上，头发白了，眼睛花了，你还在想——那个人后来过得怎么样？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各位，这才是我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有些遗憾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什么都没做。

而什么都没做，是最难原谅自己的。

谢谢。”

台下安静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盖过一浪。

“感谢双方辩手。

本场比赛没有输赢，因为遗憾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它是人生的背面，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会与之共处的东西。”

遗憾确实是人生的必修课。

她想。

她要学会，邢柰也要学会。

不知道她看完这场辩论赛会有什么想法。

双方辩手集体起立致意。

卓致起身鼓掌的时候还在想：

是啊，至少曾经在一起过，还算拥有了那份记忆。

那份有不管是苦还是甜。

都比没有好。

她不敢往台下看。

因为卓致以为代入的人，此刻就坐在台下，静静的看着她。

只不过下一个瞬间她就失了神。

哎，只可惜自己和他经历这么多，还是从未拥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