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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缨 第6章 怀疑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4 17:28:51 来源:文学城

目睹全过程的程韫,脸上没有羡慕,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担忧,毕竟早朝时谭秉言还帮她说了话,即使很大程度是为了他自己。但到现在为止,他也未曾做什么危及利州军和程韫的事。

在肃州作战时,霍启与她都未曾指望朝廷的粮草,彼时谭秉言还只是秦州,恐怕是被人排挤,才领命负责这次粮草的运输。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程韫已然拿下了肃州,在城门口整兵。

逆着刺眼的阳光,程韫远远看见一个满身是泥,墨发上插着不知名的荒草的男子,后面跟着一溜吱呀吱呀的板车,直到小兵提醒她,这是粮草官,程韫才反应过来。

边关将领一向反感都城里来人,粮草粮草送不来,来了还要受一肚子气,没准就带着旨意把他们全薅一遍,回去再打个小报告,军费一压再压,来年可以喝西北风了,又近又新鲜。

谭秉言脚程算快,程韫和各路将领难得脸上都挂上了笑,将人赶紧迎到城里,因为至少这趟不用饿着肚子回利州了。

谭秉言此人,不说反感,也绝对称不上喜欢,这人不给他人留退路,甚至也不给自己留。

而很显然谭秉言今日并不想到此为止,他很想再拉个人下水。

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工部的座席,谭秉言朗声道:“宣化府此战大捷,也离不开工部督造的连弩射程翻倍,粮草车轻便耐耗,才让大军进退自如。沈尚书初掌工部便有如此成效,实乃国之幸事。”

这话听着是十足的赞誉,可沈恪知道,从谭秉言嘴里说出来,你得多绕几个弯去想。不过沈恪对他也算了解,毕竟沈恪也只是看上去人畜无害。

沈恪放下酒盏,从容起身回敬:“谭尚书过誉了。工部不过是依旨行事,若论功劳,更该记在吏部头上。谭尚书在地方调任期间,便能雷厉风行整顿吏治,严惩了那几位延误漕运的州官,才让粮食军械运抵前线。这份魄力,沈某佩服。”

话音落下,席间几声低低抽气。

程韫腹诽这二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儿玩什么岁月静好呢。谁都知道,被严惩的几个州官,皆是丞相一系的人,好一手挑拨离间。

谭秉言没有想象中的语塞,反而眼底掠过一丝亮彩,那大概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可随即瞬间又覆上一层冷冽的笑意。他举杯遥遥一敬:“沈尚书明察秋毫,果然名不虚传。”

“谭尚书慧眼如炬,沈某甘拜下风。”沈恪亦举杯,酒液在盏中晃出细碎的光,他回视着谭秉言,目光平静,却藏着十分警惕。

二人相视一笑,却都未达眼底。

皇帝坐了一会便和贵妃借了些由头离开了,这下席上可炸了锅,各路官员忙着觥筹交错、互通有无。

韩相引着端王缓步穿行席间,端王锦衣玉带,眉眼端着一副谦和笑意,自负却止不住的从眼中流露出来。韩相逐桌向各地驻军引见:“这位是端王殿下,殿下素日里念及边关将士冷暖,今日特地禀了圣上,与诸位见上一见。”

此话一出,各地将领免不了心中思量一番,太子究竟是名存实亡,还是这端王权势滔天?皇帝又究竟为什么默许端王,是授意还是逾矩?在宫宴上引见,恐怕并非是要他们站队,而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造势,今后各地将领,若是碰上太子与端王的事,可要多掂量掂量。

现下韩相在前,地方将领哪个不是人精,年年都得要钱要粮,决计不好驳了他面子,不然今后可有穿不完的小鞋。

要说前几日皇帝是准了端王参宴,却未曾金口玉言,让端王同驻军攀关系。可这韩相可是官场沉浮数十年,如有正经批文,尚可想方设法钻空子。何况这没有明令禁止的事,更是畅行无阻。

韩修谨接着加了把火:“端王平日虽在燕都,却深谙军备要务,往后诸位在粮秣军械、地方调度上有难处,尽可递贴与殿下,殿下定会在朝堂上为天下民生而进言。”

江南驻军见话都到这个份上,连忙起身,恭维端王的话说了一箩筐。

做江南旁的西南将领可是享福了,不用动脑,只需在旁连连点头,再堆上一脸笑意,准是没错。

行至利州军前,韩相开口拉拢:“霍将军还是英姿勃发,以往见你回来述职,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这是端王,孩子还小,以后还需霍将军时常照顾着。”

不小了,今年都二十四五了吧,霍启暗暗腹诽,这老头什么意思他能不明白吗,刚刚在别人那儿说了一堆套话,现在来这儿跟他唠家常,不过是看上了屡立奇功的利州军。东南西北这几支军队,如今数他利州军人多地方大,这不小韫就得明里暗里被留下当质子,我今日若是有一点偏向,传回圣人的耳朵里,王烈都得给我薅走了。

“韩大人可不敢这么说,端王是天子血脉,谁人敢不敬。我利州军忠于大燕忠于圣上,这些事皆是分内之责。”霍启拱手回道。

韩相眼里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含笑道:“霍将军老成持重,难怪西北一带稳如泰山啊。”转头又冲端王递了个眼神,端王会意,温声添了句:“将军守土有功,本王记在心里,日后若有难处,不必拘礼。”

霍启再次拱手,颔首不语。

端王看霍启这副滚刀肉的样子,也懒得多说,抬脚就要走。韩相看见端王傲气的的背影,就气不打一处来。沉不住气,这点儿刺儿都受不了,日后如何能坐那儿九五之尊之位,随即叹了口气连忙追上去。

韩相走后,利州的将领们趁着没人注意,自成一派热络景象。

坐在程韫旁的副将王烈,拍着身旁小将夏谈的肩,指腹擦了下对方脸上新添的疤,笑骂道:“你小子,上回在隘口还哭哭啼啼说怕再也见不到你阿姐,这会儿倒敢跟老子抢羊腿了?”

夏谈梗着脖子往嘴里塞肉,含糊不清的回嘴:“那是老子诱敌深入的计策,你懂个屁!”旁边几个将领跟着哄笑,有人扯过小将的铠甲擦手,有人顺手递去一谈烈酒。

夏谈吃的差不多了,笑嘻嘻的满手油就要抹到王烈身上。

王烈反应过来,一脚就要攻他下三路,刚要袭到,王烈脖子被人带着往后一锁:“这他娘我的人,你下手轻点!”

“你个女娃,你跟我下手轻过吗!”程韫对上王烈怨念的双眼,回神过来后稍显愧疚,刚刚出了神,转头就看见王烈欺负她的部下,动作比脑子快,一手就锁住了王烈。

程韫连忙假模假样的替他整整衣领,语气放柔说道:“嫂子新做的衣服,弄皱了回去不好交代。”

夏谈适时递上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好酒,挤眉弄眼的谄媚道:“王大将军,小将是为了给您献酒~”

逗得众人鸡皮疙瘩起了好一层。

利州的将领或许天生就不懂安生,有个年轻的将领大概是坐不惯这锦绣软垫,腿不自觉地颠了颠,膝盖撞得食案轻响,邻座老将立刻瞪了他一眼,他嘿嘿一笑,连忙挺直,却忍不住偷偷拽了拽老将的衣角,指了指席上的舞姬,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好奇。

他们的交谈声不算大,却带着边关粗粝风沙磨出来的热乎气,不像同僚,倒像家人,一举一动都透着别人融不进去的熟稔。

霍启坐的远些,端着酒盏一边应付官员,一边将这边的胡作非为尽收眼底,早知道再三提醒,也架不住这群半刻不动屁股底下有火烧的兔崽子,只求着快些启程回利州,别把他半辈子威名折在燕都。

宴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程韫杯子里的酒也一杯一杯的下肚,素来不爱交际的程小将军,今日借着和众人推杯换盏的空隙,想要没有痕迹的看上几眼沈大人的位置。

那人太过陌生,以至于她想从他身上看出些熟悉。

她记得背过的情报里,他叫沈恪。

官至工部尚书。

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新贵大人。

还有不爱说话,不管闲事,言辞温柔,但是手段狠厉偏叫人挑不出错……

又见那永嘉公主对沈恪甚为殷勤,谁人不知今日是公主选婿,如此这般下去,沈恪怕是就要被强抢为夫了。

程韫脑子越来越懵,不知是今日的酒烈,还是当事人想醉。脑子还未想出万全之策,身体便已经做出反应,起身就要走向那边说话的二人。

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拽住程韫的护腕,将人拽回凳子,笑骂劈头盖脸而来,“姑奶奶啊,你可坐下吧,一身酒气别去惹祸了。”程韫眯着眼抬头去看,只见来人一身玄色窄袖武袍,腰间却是朱红白玉腰带,挂着玲珑流苏腰佩,风骚得很。

细看容貌,更是眼窝深邃,鼻梁高挑,极具异域风情的长相。细长的凤眼浅浅上挑,更加重了男人的玩世不恭。

程韫也不甘示弱,嘲笑他道:“萧钰,你真够慢的,一日了才到。”

男人被骂了也不恼,嘴角噙着笑紧挨着程韫落了座。

萧钰刚坐下,武将的直觉总让他觉得后背发凉,毛毛的好像有人在盯他,抬头看了一圈儿,又觉得是错觉,搓了搓胳膊,叹这秋日的风当真如此凉。

“那么多辎重,若不是本将军,后日也到不了。”萧钰顺手接过程韫的酒壶,自顾自的喝上了。

就在他以为程韫没动静了,又见她突然抬头,顺手给了自己肩膀一巴掌说道:“萧钰,什么时候结束啊。”

萧钰刚要与她斗上几句嘴,却看见她的眸子因醉酒而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水汪汪的只倒映着萧钰一个人。

心脏不自觉地一颤,像是被轻轻牵动,他嘴上却继续刻薄道:“还有半个时辰吧,你老实会儿,让人抓了把柄,咱俩都回去挨削。”

不知是否是熟悉的对话让她有了些许的宽慰,程韫笑得开心,酒也醒了大半,便又贼心不死的支着头看向沈恪的方向。

这一看可彻底清醒了。

娘的。

就晕了一会儿。

人在眼皮下跑没了。

“我出去醒醒酒,你盯着老大他们吧。”程韫说完就急匆匆要走。

萧钰挑眉说道:“说的好听,也没见你盯着啊。”他本怕程韫乱跑,想同她一起去,可心口处不寻常的跳动,又让他感觉到极为陌生,他覆着自己的心口很久,才觉得跳动恢复了正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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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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