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韫让狱卒进去通报,但也没抱太大希望,天子脚下,高官权贵海了去了,还有这样训练有素的暗卫,想来不是什么等闲人物。
但该做的还要做,让人往里捎个信儿,总好过她在外面干等。
程韫闲来无事,瞧了眼身后用袖子擦脸的夏谈,这小子最近练功偷懒得很,方才从马上被甩下来,这会儿脸上混着泥巴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刚欲和夏谈比划比划,厚重的石门就从里打开了,一道玄色身影从里面走出。
离得远,程韫也看不太清,只觉得身影有些熟悉,很快把燕都认识的人过了一遍,也没想起是谁。
说白了,燕都她也没几个认识的。
初到燕都,程韫还是想低调做人,目不斜视往牢里走时,和那人打了个照面,余光轻瞥,下一刻,脚步却猛地顿住。
程韫倏然转头,清亮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秦炽。
真的很像。
宽大的衣袖挡住了沈恪颤抖的手,周遭一切陡然寂静,只有耳边嗡鸣声作响,脑海中是大片的红色。
有时是灰暗死寂,仿佛一切要消亡,却冷不丁有人从背后捅上一刀。
有时又是大片大片的红,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极不连贯的片段,反反复复,冲得沈恪脑子抽得疼,连带着视线一阵模糊。
浑浑噩噩地走到马车前,却被一柄软剑拦住了去路。
剑尖下指,稳稳挡住沈恪去路,那握着剑的女子手指修长有力,不用抬头,沈恪额角青筋便狠狠一跳。
与此同时,夏谈吸取了方才摔马的教训,眼疾手快地截住了急急要扑上前护主的凌霄,凌霄气得吼道:“我家大人正三品工部尚书,你们二人有几条命敢拦?”
“尚书大人架子大得很。”这边程韫却是吊儿郎当的,笑着将人一拦,长剑分毫不动。
沈恪不语,半垂着眼,本就极为冷清的脸上平添几分事不关己。
程韫瞧他这副样子,更是来气,视线从上到下扫了沈恪一眼:“沈大人真的很像我一个故人。”
感受到这人灼热且探究的视线,沈恪眼皮一撩,声音清冷:“这位大人擦亮眼,别把本官当成什么不相干的人。”
说着,沈恪便一把将剑推开,锃亮的剑身顷刻间便染了血。
程韫握着推下来的剑没动,血珠顺着剑身晕开,在沈恪撩帘进去时,嗤笑一声:“是啊,沈大人怎会是那种狼心狗肺之人。”
车帘被猛地放下,恰逢夏谈露了个空档,被急切的凌霄一脚踹在地上,凌霄立刻飞身勒马,掉头离开,生怕耽误一秒钟。
望着马车的背影,程韫眼神里罕见地带了一丝不解,为什么会这样冲动呢?刚到燕都,如果对方真的并非秦炽,这样的贸然无礼,便是无端树了敌。
其实她在沈恪抬眼时瞧见了他眼里的血色,几乎将墨色的瞳孔染成红色。
可那又怎样?
程韫顺手在脚边捡了块大石头,轻轻往马车方向一掷,正正好落在车轮接下来的必经之处。
舒坦!
随即拍了拍手上的灰,将剑身往土里一抹,擦掉血迹,再顺路提起地上瘪着嘴的夏谈,向门口那几个笑得讨好的狱卒走去。
这边沈恪在马车里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刚想抬手揉揉,马车却猛地颠簸,像是硌到什么东西,沈恪脑袋往后一撞,愣是清醒了几分。
“公子,路上有块大石头,您没事吧?”凌霄扯着嗓子喊,生怕自家主子这种情况听不见。
“无事。”沈恪说。
“您坚持住,咱回去找王念。”凌霄又催赶了下马。
经凌霄一提醒,沈恪惊觉脑海中杂碎的片段,已然如潮水般褪去,干干净净,此时胸腔中只剩气愤。
“不急,慢点走吧。”沈恪很快接受了,不管如何,手不抖便是好事,索性闭目养神。
却忍不住琢磨这人性子怎么养成今日这般。先是不由分说地将他堵住,明明不占理,嘴上却要先把事情推到别人脑袋上,到底是谁架子大??
若是他有这颠倒黑白的本事,韩修谨的位置他来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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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外,霍启一人负手在前,严肃静默。三人立在其后,远看恭恭敬敬目不斜视。凑近才能发现,几人用的是军中气息传话。
程韫去大理寺提人,来得最晚,但好歹是赶上了。
“老大,还是不肯放戚真。”程韫刚站定,没好气地同前方的霍启说道。
霍启眉头一蹙,“言而无信。”
“程丫头,你还能跟咱们回去吗?”旁边魁梧低矮的将领担忧道。
一时没人答得上来,在场几人一片寂静。
王烈憋不住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忿,“留在燕都也就算了,怎么到现在还是个五品?你自己数数,在利州你斩过多少敌人?守过多少次孤城?光是去年你带着三百亲兵,就在漠南收了那些杂部!”
他换了口气接着骂,“五品官!在燕都遍地走,就是天上掉下来个石子儿,哗啦啦能砸死一堆五品官!”
话音将落时,就被带着些世家公子气的将领孔牧杵了一下:“慎言。”
程韫见状,嘴角不禁勾起一点弧度,有王烈此等直言蛮干和孔牧这样谨慎极慧之人在眼前斗嘴实属一桩乐事,美中不足的是这次斗嘴谈论的是自己。
程韫斜睨了他一眼:“王将军一把年纪了,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官职高低,难道比守住疆土更重要?”
话音未落,王烈还没顾得上说话,几人就听见前方一直沉默的霍启好像笑了一声。
不是好像,气沉丹田,是的的确确笑了一声。
程韫察觉到顶头上司极有可能在嘲笑自己,都想找个地缝偷偷钻进去。
这般说话也不怪她,自从刚刚进了宫,引路的小太监低着头,一路走得飞快,梗着脖子像是只要利州将领和他搭话,就要立马引颈自戮。
导致程韫觉得说出口的话一定要冠冕堂皇,不出错才好。
“屁话!”王烈只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中,言语间难掩火气:“老子是替你不值!在利州你是能领兵冲锋的副将,可到了这天子脚下,连个像样的职位都捞不着!那些文官动动笔杆子,就能踩到你脑袋上!”
眼瞧着越说越激动,程韫怕他待会儿顶个大红脸进去,动作极小地拍了拍王烈的护臂,一旁的孔牧会意,又安抚了王烈几句。
大概意思是,老兄,天大的事回去再说,回去再说,这才将人顺了气。
漫长的边关线,黄沙阵阵,日子看不到头绪,只有永无止境的杀戮与被杀。
燕国建立四十年,由开国高祖帝许女子可做官从商,但开创之举必定步步艰难,为官之路,未有女子可过正五品,堪堪止步于此。
程韫任五品定远将军两年有余,就算不谈之前的功绩,就这两年间大小功绩便有过之而无不及,带领十万人马,出奇兵妙计往北扩疆,由云朔关扩至瓜州,设立宣化府等沿途城镇。
随后几乎全国所有女官,上书朝廷请命,如此功绩,堪当四品忠武将军。
一次不应便上数次,既是为程韫感到不公,也是为自己博一条登天路。
民间也开始广为流传,话本纷传,版本奇多,甚至有言女将天成。
至此,民意不可违,朝廷才宣召程韫回京述职。
二人正斗着嘴,厚重的大门在里面官员的喧哗吵闹中施舍般缓缓打开。
内监领着人出来唱喏——宣镇北侯霍启,广威将军王茂,武义将军孔牧,定远将军程韫上殿述职。
霍启回头递了个警示的眼神,几人便敛了声息,跟着向金銮殿走去。
金銮殿上,霍启带着部将大步进入正殿,站定拱手行礼。
“都免礼,霍爱卿一路辛劳。”皇帝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众将,落在为首的镇北侯霍启身上,语气都添了几分和煦。“阅你奏报,西北边防整饬得当,流民安置有序,朕心甚慰。”
“谢陛下,臣等戍边未敢懈怠,幸而托陛下洪福有良将在侧,将我大燕扩至瓜州,臣等不辱使命!”霍启虽已四十有五,但中气十足,生得天圆地阔浓眉大眼,身材健硕,打眼过去便觉得正直无私。
“镇北侯过谦了,朕知北境苦寒,你驻守这几十年,也是辛苦,今日接风宴,备了些温补的膳食,朕还想听你细说些屯田养兵之策。”
“臣遵旨。”霍启答。
“程韫何在?”
程韫上前几步,头发用木簪绾成髻,黑色贴身软甲里穿的是深蓝色的棉麻军袍,袖口可以看出洗得发白却干净的痕迹,几步路常人无所察觉,习武之人却晓得其内力醇厚。
“利州程韫,参见陛下。”程韫情绪内敛,平缓的声音中带着一层风沙磨砺过的哑,听来总有误入黄沙漫天的错觉,想来听她号令也是甘愿且安定的。
引得群臣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尤其是一道炙热的目光似是要穿透她。习武之人对目光敏感得很,程韫想着可惜不能回头看一看,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朕听说程将军功劳颇丰,想要些什么赏赐啊。”
“臣作为女子,能为国出力自是欣喜,能继续尽忠,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话说得毫无纰漏,是不求荣华衷心可鉴,极好极好的臣子。
可若此时能有人仔细瞧瞧,那双垂下的眼睛藏着分明的筹划与算计。
赏赐么,设计让禁军抓了戚真,从而胁迫她留下,谈何赏赐?
“臣附议,女子本就在沙场欠缺,臣认为不该再加赏赐,大燕近年来休养生息,本就不该冒进去开拓疆土,若是不成后果不堪设想,侥幸能够成功也是天佑大燕,天佑陛下啊!”身着浅绯色文官站出来高声附议,一双小圆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此言一出,就如同在武官中乍起惊雷,议论纷纷。有些血气方刚的武官差点冲出去揍人,被两三武官拉着,嘴里好声劝导着算了算了。
“陈远这厮考功考到狗肚子里去了,咱的功劳哪次不是让他给弄没了。”
“人背后有人,给人当狗呢,权力大了去了……”
这时一位胡子半白的武官冲着文官一吼,中气十足。
眼见着整个文官的队伍都下意识偏了偏身子,天可怜见,我们读书人可没这么粗鲁。
“陈远竖子!沙场刀剑无眼,功劳难道都是你们嘴皮子一碰就决定的!”
众多武将自然站在资历最深的老将军郑铎身后,冲着文官瞪眼睛吹胡子,没胡子的就叉着腰,武官最不缺的就是气势,两边抻长脖子活像是斗鸡。
郑铎骂完后,又将语气缓和下来,平静地发问:“谭大人,不如你来同诸位讲讲战场情况有多复杂多变,就连谭大状元去了,都险些没赶上程韫打完仗回来!”
此言一出,文官一片死寂,刚刚叫嚣的文官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吭声,个别也只敢偷偷瞄一眼谭大人的状况,心里为一众武官默哀。
一些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武官听完,只敢缩着头,腹诽郑老将军真是威武不能屈,真真好气魄,连谭秉言都敢得罪。谁不知道从大前年开始,谭大人崭露头角,便如同一头疯狗一般,连路过的官员都得被撕下一块儿肉,就连韩相的面子也不给。
如今把持着大部分的吏部,快给吏部尚书那老头架空了,眼瞧着过两日便要顶了尚书的位置,谁也不敢得罪他。
这时只见前面穿绯色官服配金玉带,手持玉笏的男人开口说道,“臣于云朔关一战中确实延误战机,幸而有程将军勇猛无比,得以为大燕赢回一局。”
郑铎老将军不明显地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事实,谭秉言必须在众人面前,承认程韫的功绩。
殿下气氛焦灼,而龙椅上的天下共主却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出情绪。程韫有些担心郑老将军,如今谭秉言是炙手可热的新贵,而韩相独揽大权,再加上圣意难测,怎么想也没有胜算。
正在这时,文官中有人拱手开口打破死寂,听声音有些低沉,一身紫色官袍平整挺拔,与其他官员不同的是,刚入了秋,这人官袍里便叠上了好几层。
但玉带还是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星眸剑眉,薄唇抿着锋利的弧度,半垂的眸子凝着疏离和冷淡。
语调平和,像是在说理所应当的事情,不含情绪,不曾偏私。
“臣以为,是应论功行赏,不因男女而偏私。皆为国尽忠之人,不应划为三六九等。”
程韫身形未动,听到声音那刻眸光猛地抬了抬又落下,眉间轻轻皱起。
沈恪?失心疯了?
“你见过主子那么火急火燎过吗?咱去利州用的什么?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领头的人翻了个白眼。
“要是伤了她,咱兄弟几个脑袋都卸下来让人丢着玩吧!”
被打的黑衣人连连点头,随即被一脚踹下去,勤勤恳恳地重新把绊马索拉起来。
而此时,大理寺狱里的血腥味却比平日浓厚些。
幽暗的牢房只剩两道脚步声,烛火昏黄,那男子身形清挺颀长,眉眼生得极为好看,柔和温润,眼尾弧度稍缓,瞧着让人心生亲近。
锦袍更是熨帖素雅,利落的几笔剪裁,便能随意勾勒出男人的宽肩窄腰,细看其中却有几缕鎏金暗纹流转,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锁链晃动,那犯人抬眼看去,眯了眯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沈恪?”
沈恪从开锁到这人跟前,都没什么表情,垂眸扫了一眼待遇优渥的犯人,地上铺着蒲草编的垫子,盖的是棉被,身上也干干净净的白,木桌上还有喝了半壶的酒瓶。
这日子过得比外面还要好。
思及此处,沈恪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问道:“禁军十六卫中候张赢,没冤枉你吧?”
张赢打小混迹市井,眼力自然不错,他瞥见沈宥唇角一闪而过的笑。目光往牢外一扫,空荡荡没有一个狱卒,本能觉得当下形势不妙,咽了咽口水,将散漫的姿势改成盘坐,挺了挺背脊:“小沈大人,先说我并未触犯律法,是那利州军的戚什么……戚真!那娘儿们来殴打我们禁军啊,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恪眉目低垂,眼中有些不耐。
张赢这样人精,一看立马改了口风:“小沈大人,我与临川伯平日也是一起喝酒的,过几日出去了,定然携好酒上门,倚风阁的好酒,上门拜谢……”
“啊——”
话音未落,沈恪旁边的青年猛地将短刀插入张赢手心,将人狠狠钉在墙上。
“你、你……我是正七品!”张赢痛得声音变了调,尖细地嘶吼着,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我、我背后还有人,你不能杀我!”
“户部侍郎刘全。”沈恪上前蹲了下来,保持着张赢不能将脏血弄在他身上的距离,笑意盈盈道:“这个不算,你觉得还有谁能保住你的命呢?”
一声凌厉的惨叫又穿透整个牢狱。
下属凌霄不知哪里抽出一把小刀,隔空刺入张赢大腿,鲜血喷涌而出。
旁边犯人们生怕惹火上身,都面朝墙壁,一眼不敢瞧。
“韩、韩修谨。”张赢疼得几乎失声。
但沈恪还是听清了,意料之中。
他眼皮上撩,桃花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示意凌霄,声音清冷又温和:“最后一次,说些我不知道的。”
凌霄会意,又一把小刀径直扎入眼眶,眼球爆裂,眼眶中骤然喷出血雾,张赢整张脸顿时变得模糊可怖。
瞬间极致的疼痛,张赢挣扎间,将手从墙上硬生生扯了下来,全身连贯的痛感袭来,让他整个人如同濒死的鱼不断抽动,几息后,他趴在地上抬眼望向沈恪。
这人看着温和好说话,长得也是极为俊朗。
可这股阴狠的劲儿,却是现在才从眉眼渗出,一双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人时毫无情绪波澜,只是直勾勾盯着你,宛若地狱爬出来讨命的修罗恶鬼。
张赢久在市井,又混迹官场多年,此刻他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张赢突然笑了,嘴里的血不断往外涌出,说道:“燕都,我从小就长在这里。”
不过是在燕郊。
这番话沈恪早便知晓,张赢原先是市井混混,父母早年去世,因为事情办得漂亮周到,被刘全欣赏,现下听他自己提起,便多了几分耐心。
“但我却生在凉州,我们家有很多羊。”
“有一年,旱灾,朝廷发了赈灾粮,可到我们村就那么点,怎么够用呢?羊也没有了,家也没有。你说我该怪谁呢?怪文历帝吗?”
“咳咳,你想要什么,我知道。无非就是无处申冤,有仇不能报这些烂戏码,西市日日都演着,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主角,能够过上戏班子里的日子,有仇的报仇,有爱的团圆,最好身边人还能嘘寒问暖,可这样的好日子,你凭什么……”
张赢话音未落,血肉模糊的手猛地拔出腿上的小刀,向着沈恪刺去——
“咯吱”一声,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张赢手臂被反折,凌霄抬腿将人踹在地上。
张赢嘴里的血汩汩冒出来,笑得猖狂:“就算知道是谁,你也办不到!你早晚也会跟我一个下场!”
这时,远处传来狱卒的声音,“沈大人,利州军程韫将军,在门口等着提人,说是还有要事要办。”
狱卒传到了话就连忙往外走,不敢靠近一步,一个大人一个将军,这俩人他谁也得罪不起,而且惨叫声让他真的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赢方才的话非常刻薄,他想看见沈恪痛苦的表情,最好今后同他一样,蝇营狗苟、屈辱地活着。
可沈恪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开怀,张赢不免诧异,这人简直有毛病,能不能给他个痛快。
随意抽了把凌霄佩袋里的刀,沈恪踩着地上汇成小水坑的血,凑近被钳制住的张赢,在对方耳边轻轻笑道:“就算是燕帝,我也不会放过。”
随即反手利落地将刀送入对方心脏,
张赢瞪着眼,不可置信道:“你、你怎敢弑……”
凌霄动作很快,反手补了一刀,对方的话没能说出口。
“公子,人死了有些麻烦。”凌霄皱着眉看地上毫无生气的人。
沈恪却异常冷静,目光漫无目的地看向过道:“走吧。”
凌霄下意识觉得不对,抬眼望去,沈恪眉头紧蹙,呼吸有些急促,平日清冷的眸子中泛着大片的红,凌霄连忙在下摆抹了抹手上的血渍,上前扶住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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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