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至,碎雪随樱泊,朱鸟居宅上,染院满柔情。
敲婚时,正当是三月初七。
青涩男女的初遇本应同三月初的樱吹雪般,透着清纯的柔意,却又因家族利益间的束缚,错把二人逼进了盛满阴霾的婚姻殿堂。
彼时的少主才刚接手家族势力的部分权限,虽正是少年得志,但才立的少主,对手下权限的把控仍不稳固,他甚需京都其余世家的财力来稳固家主地位。
而对边的藤野家主,虽是有名的商业大鳄,但藤野家并无祖辈的传延历史,是才立的京都新户,想成京都世家,必要有京都名门望族的权限势力来庇护其稳固成长。
为此,两家一拍即合,便酿就了这场明码标价的商业联姻。
屋内的少主正是意气风发,身姿修长挺拔着着印有川上家族纹的暗色和服正坐于卓袱台上座。
而对面下座的小姐则是穿着浅青色小袖,指寸间攥捻着衣摆,小脸羞得通红,垂着首坐于藤野家主身侧。
两家族老相谈正欢,小姐的指尖却被自己捻至透白,她羞怯地轻抿着唇瓣,微微仰起娇红的面,浅浅抬眸,偷瞄向对桌的少主。
她偷看了他许久,眸内夹含的是藏不住的倾慕与羞怯,她试图压住娇躁的息,将呼吸刻意放得轻柔。
她用那对满含痴意的眸凝望了那双银瞳许久,却怎也不见对方神内有半分波澜,甚至其连敷衍的示意都不曾给予给她。
大婚当日,漫天吹樱扬着乐,满院尽洒清酒香。
小姐穿着白无垢,戴着绵帽子,精致妆容下尽显其温婉可人。
她小步跟着神主的指引前行,繁复的衣饰压得她顿驼,但她步步却迈地又是那样虔诚。
她站于少主身侧,二人三三九度杯,交杯和卺,后在神主前宣誓,二人结为夫妻。
她面显羞涩,偷瞥眸看向面前的少主。
但仅是一眼便让她本来的欣喜秒陷入迟疑,因她怎也探不见眼前人眸内的丝毫喜意。
她望着他面上刻意显露的疏离时,眸光不由得一怔,随后她急忙伸去手,想抓握住他的指尖,却还未碰触其分毫,便被其下意识躲去。
迟愣间回神,她便已无执意,失神垂手,任由涩苦松散开拳掌。
入夜后的婚房,床榻微凉,烛火摇曳,隔着纸窗投下寡淡的光黄,屋角插立白山茶,却也捂不热二人凝滞间的寒。
少主并未褪去纹付羽织,他静跪于座布団上,姿态仍端正,眉目间还映着初见时的漠然。
银瞳轻扫间是他第一次正视面前的小姐,但他的神色却无半分新婚的缱倦,唯有淡漠的疏离。
小姐被其盯得焦躁难耐,她的指寸虽紧紧攥着膝头,但还在努力坚持着规矩端庄的跪坐。
眼睫浅浅间开始打寒,像是犯事后受审般,她连抬头直视少主的勇气都没有。
伴着汗珠渐渐打湿了额角,少主终先开口,他的语气低沉得冰寒,无丝毫的起伏。
“藤野惠,你我今日之婚,只为两家势力联结,无关你我二人丝毫的情爱。”
少主微扬睫望着小姐的眸,语气冰冷直白道:“我对你,无半分男女之思,更不可能与你长相厮守。”
“也给不了你寻常夫妻的温情。”
少主的话同冰寒般残酷,同银针般硬生生戳进了她的心窝。她眸光一颤,泪光渐渐打寒,指尖紧拧着和服袖口,齿间抿咬着唇,未敢插嘴半句。
“藤野家嫡女,加入川上家,外看虽是抬举,但实则只会让你步入深渊。”少主轻叹气,闭下眸,语气仍漠然无波“我不愿见你因日后独处深院而孤寂。”
“倘若你现今反悔,我便即刻命人告知家中长辈,已你我二人性情不合为由。”
“取消婚约。”
“我会保你全身而退,日后亲自为你另寻门安稳婚事。”少主的语气极其平静,但足够坦诚。话语间足矣看出他是诚心不愿耽误眼前这位正处芳龄的女子。
“不知,小姐何意。”
闻言间,静默了许久的小姐,轻轻仰起了泛红的眸眼,她眸内蓄含着泪,却仍执拗着不肯落下。
小姐侧额轻喘着气,再回眸时,她已将身子坐直,抬起眸直视着少主那双孤傲的银瞳。
小姐的语气虽仍低哑带咽,但出口字句却又字字坚定,未见半分迟疑。
“我…绝不退婚。”
语后,她将两手交叠抵在膝前,轻俯下身磕下。她带着消不尽的执意,沉声道:“妾身从小便闻少主年少有为,倾慕了少主许久。”
“妾身从不当这是逼迫,而是当妾身的心甘情愿。”
“妾身深知,妾身配不上少主…但求少主万不要抛弃妾身…”泪水瞬间夺眶涌出,将眸前的榻榻米打湿,晕开了小片的湿痕“让妾身尽神主之托,已主母之位伴于您左右。”
少主见状眉尖一蹙,他虽面上神色仍未变,但心口却为其稍触了一瞬。
京都大族女子向来娇纵惯养,像她这般赤诚卑微的尤其少见。连他见此也不由间为其泛起了丝极淡的涟漪。
但他却仍未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卑怜的小姐。
才刚枉然出口,竟未得对方半分的斥责,她为此间一愣,随后鼓足勇气抬起眸,对上了少主的银瞳,坚定地吐露出了心中所求。
“求,少主允我为您诞下子嗣。”
语后她将额头再次重重磕下。
“妾身别无所求,只求有孩子帮身。”
“求您让妾身延续下川上家族与藤野家族一同的后代吧。”
再抬眸,她的泪光渐婆娑,眸光灼灼耀动着赤诚。
烛火摇动,映照着她眉眼间的凄楚,执意混杂着卑怜,撞动了他略有摇动的心魄。
他本该一直排斥憎恶着这场商业联姻,但垂眸见少女泪流满面的卑怜,他终还是松开了心中紧绷的弦。
银瞳渐褪下淡漠,附上了几分复杂,良久后,他闭眸应允道:“我知道了…”
“日后带着孩子,安分守己过日吧…”
不过数月,藤野惠便如愿以偿怀上了身孕。满心欢喜的她悉心养护着胎儿,日日都在盼许着这个孩子的诞生。
她心底一直执拗着坚信孩子定能换来少主对自己半分的怜爱。
但那夜后,少主便再未踏入过她的院落。仿若她这个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一般。
少主接手川上家族的事务后,很快便周旋进了京都黑白势力间。他用他的城府与野心将川上家族的权势与财富带到了历代先祖未曾有过的新高度。
可辉煌傲人的他却唯独对自己的结发妻子,始终保持着疏离,无半分儿女情长,连她腹中的孩子,他都未曾过问过半句,独留下她一人承受这十月怀胎之苦。
一朝分娩,一夜痛彻,让藤野惠成功诞下了一名男婴,后由川上家族族老亲自为其取名为---川上青州。
川上青州的降生,倒让少主推开了家族事务,常前来探望。
他会褪去冷冽,安抚襁褓中的川上青州,也会细心查看他的生活起居。
在外人看来,他是个妥帖的慈父,他尽到了父亲的爱与责任。
但在妻子这他并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他看她的眼神,依旧如初般冷冽。即使她才刚经生子之痛,还正处虚弱,他也未曾嘘寒问暖过半句。
那夜后,他再未与她履行过夫妻之事,更是连她的卧房,都未曾踏进过半步。
白土墙围深院,桧皮屋顶覆静谧,原木回廊绕枯山,樱松环立,却塑成了藤野惠的牢笼。
主母之位,稚子傍身,是多少女子的期许。□□华富贵换来的确是日日夜夜空寂的院落,冰冷的卧房与少主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
日复一日的冷遇,求而不得的丈夫,漫无边际的孤独,都在一点点吞噬她纯良的心智。
有名无实的婚姻,一颗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心,让她满腔的情愫压抑到无从排解。
终在一个孤寂的夜晚,她喝的酩酊大醉,在鬼使神差地促使下,她与常年侍奉在少主身畔的亲信,发生了违背伦常,为人不齿的关系。
那时愧疚将她裹挟,但长久经受的漠视却化作扭曲的快感,让她沉沦至此。
她知道,是她自己摧毁了这个虚伪婚姻,多年苦苦维持的幸福。
但竟将她深困罪孽之渊,又何求让她从良一世呢?
1.京都篇正式开篇!此为京都篇的回忆篇幅
【疑点多多,下期更精彩】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敬请期待,下周《栀香》后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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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深院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