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溺烬于静谧,却又遗下残灯,勾燃起这虚假的温馨。
赵赫明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又温热,他用臂弯紧紧抱锁着商青州的上身,虽已深入梦乡,但他的力道却仍透显着对对方的珍视与爱惜,就连同紧闭的眉眼间都是那化不尽的爱怜。
可此时的商青州却仍未眠,他伴着赵赫明温热的气息,却将神经绷得发颤。虽一动不动,但垂密的睫下,翻动的满是汹涌的暗潮。
商青州将耳畔紧紧贴靠在赵赫明的胸间,隔着衬衫感受着对方徐徐涌动但沉稳的心跳。后又用鼻尖磨蹭、吸嗅着那散漫对方周身的清雅栀香。
栀香裹挟住了鼻息,让他感到窒息麻木,但心涌出的贪心,却又让他未能割舍。
那缠心的栀香,是他哪怕跪坐于地,涕泪满面都要沐浴的一线春色。
但等柔光渐褪后,他再回眸,春色却已染上了寒霜,演变成了条粗重的绳索,慢慢套锁上了他的脖颈。
商青州缓缓扬睫,抬起眸,望着这长夜下的圆月寸寸舔舐过赵赫明的睡颜。月光越过的眉眼鼻唇,寸寸稍动下都是他的春色,但这份春色却也寸寸在为别人温暖。
周身散发着檀香的川上晴政,随意间的一个抬眸,露出的轻蔑都能将他狠狠按入泥地。
但很可笑,此人又正好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是夺舍了他春色的罪人。
多么可笑啊,他盼至已久的春色,待刚沐上春光,就被他人随意夺去。待春色化作影后,自己也成了他人爱情纠葛上的杂物。
经受父厌母嫌多时的他,才刚得到了些许爱怜,又反被他人抢走占据。
果然,从来没有人爱过他,包括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个愚蠢至极的女人,为了自己飘渺的爱情,不顾一切带着年幼的他逃出京都,闯入了租借的泥潭。
满怀希望,奔赴真心的她,却到租借还未及二年便被抛弃。
但她的姿色还不错,之后又被一个肮脏的好色老头看上眼,带回了家。本以为日后日子能有起色,可还未满足月便被人活活折磨致死。
愚蠢又自私的女人,随随便便一走了之,赴入净土,却将他一个人遗留在阴沟,苟活于世。
商青州一直想不通,凭什么自己要为了她的廉价爱情,从川上家族高高在上的少爷,变成人人可欺的杂种?
一句“凭什么”是商青州一切病态的源头。一切的癫狂都是他压在心底的不甘演变而成的。
他的母亲将他拖入地狱,他的父亲又视他为族脉污点。仅仅二者便足矣让他坚信世上并无暖阳春色,只存虚冷谎言。
恨意像条毒藤,勒扎着他的肺腑,待伤口淌下血液,又化作了名为不甘的鲜红妖花。
商青州在被褥下紧紧攥住拳。只有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液后带来的痛苦才能让他神经亢奋。
只有恨与痛,才能让他清醒地看清暖阳春色下的虚伪与冷漠。只有痛到了极致,他才能探清这飘渺爱意下的廉价。
商青州微微探头,埋进赵赫明的颈侧,蹭磨着他的脖颈,感受着他温热沉稳的脉搏。
但心里想着的却是在此时用匕首捅入,割破了这虚渺的一切后,他是不是就不会再痛苦了?
想到这商青州笑了,笑得癫痴又凄凉,他勾着唇,皱紧眉低喃道:“不,赵先生,你不能死…你还得为你虚伪廉价的爱赎罪…”
“我都这么痛了…你绝对不能一走了之,前往天国…”
商青州的恨从不是一瞬便能了结的。他要将恨化作刑拘,一点一点、漫长无尽的永生永世的折磨着他的善面菩萨。
他要让地狱的烈火屠尽这里的春色,让飘渺的温馨化作废墟,让赵赫明的余生都陪葬给“商青州”,与“商青州”一同腐朽腐烂在地狱。
“赵先生…我会和你一同看着‘商青州’被烈火吞噬,葬身于火海…”商青州轻蹭舔舐着赵赫明的脖颈,眸光渐渐黯淡昏黑“一点点…被世间抹去…”
人间之后再无“商青州”,菩萨也得坠尘堕暗,活在充斥着浓烟的悔恨里,活在永无止境的自责与绝望里,永生永世无法解脱。
商青州一想象到劫的将至,身体就开始止不住得颤抖,与其比作这是害怕,这更像是场病态的盼许。
等那天烈焰滔天,木梁倒塌,烈火渐渐将他抓来的替死鬼吞噬尽后,他只需要躲在暗处静静地观看着赵赫明的崩溃嘶吼,然后慢慢的、悄么声息的离开。
到时候,世上便再无“商青州”那个懦弱的废物,与此而来的是从烈火中爬出的“川上青州”。
他会跟着他的父亲,重回京都,重回那规矩权势下的川上家族。
“先生…”商青州缓缓张唇低喃着,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再回来时,请让我看见你因赎罪而崩溃…”
他伸出手,抖颤着轻抚过赵赫明的面庞,眉眼虔诚的看着自己的菩萨,心底却藏涌着将菩萨拽下地狱的癫痴。
“私はあなたの口に偽りの愛は必要ありません。”
(我不需要你嘴上虚假的爱意。)
“私が欲しいのは、あなたが深い痛みを感じていることです。”
(我要的是你感同深受后留下的伤痛。)
他缓缓起身,慢慢将脸凑近,用唇瓣擦拭过赵赫明的唇角,轻轻撅唇轻吻。
身下本熟睡的赵赫明却被动静些许惊扰,他眉目轻皱,手臂下意识收力,喉间低哑含糊地出声道:“阿商…别怕…”
“先生在…”
突来的温柔,同烙铁般压抵在他的心脏,刺眼的酸意,使他的眼尾渐渐泛起了红晕。
这并不是难过,而是新来的痛苦,带着割裂性的新一层痛苦。
我贪恋着这份爱意,却又想毁了它。
我爱你入骨,却恨你入血。
我是渴望爱意春光的孩童,但我的下身已被恨意腐蚀殆尽,半身已堕地狱。
爱恨的碰撞,快将他撕裂,他却在病态地享受沉醉。
他猛地将脸垂下,埋进赵赫明的颈窝,大口吸气,贪婪地吸食着属于他短暂春光下的栀香。好似只有将味道刻入骨髓,再回想时,他还仍躺在赵赫明的膝上。
他用他的爱意与执着折磨着自己,折磨着他的先生。
但他绝对不会回首反悔,因为他早已受够了人间泥潭的肮脏,所以哪怕是堕入地狱,无法超身,他也绝对不会再回首停留片刻。
“菩薩と共に冥界に堕ちた”
(和菩萨一同堕入冥界)
“私は少しも怖くない…”
(我就一点也不怕了…)
长夜漫长,残火依旧,与你相拥而眠,一切岁月便都静好。
1.商青州黑化的原因已经全部探出!(其实一直是黑化的…)
2.檀栀线倒计时继续加快!下周天正常更新!
【疑点多多,下期更精彩】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敬请期待,下周天《栀香》后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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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葬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