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渗入,透染纱帘。
晨意巧进,暖黄虽以渐笼肩身,却怎也照不净那檀栀萦绕。
虽以哄至稍许安定,可那颤心慌意却与愧疚一同将心弦绷紧。
赵赫明抿着嘴,睫毛下垂后撇眼。他已经愣站了许久,刚想开口再软言几句,可门外却不合时宜的传进了干扰声。
“老爷…商行那边突有急事…需您…”佣人的语气是急促的,出口的事宜又是迫切的。
闻着声,沉头的少年渐渐抬起了眸,斜眼撇去,心底顿然涌上酸意,他不由得无声冷笑,在心底感慨道:“可怕是世人都能将你唤走,你也从未归属过于我。”
赵赫明听后眉眼紧蹙,眼底下溢满了难色。他打从心底放不下正处于情绪消极的商青州,但佣人传话的言辞又是那样迫切,迫使他无法推辞。
他侧头后回眼,痴望着静坐于床头的商青州,少年沉着头,睫下浮出浅影,虽被暖阳附着,但身下却又是那样卑怜落寞。
沉头的模样温顺又怜人,但不语的背后怕又是咽满了委屈。
“阿商…”赵赫明痴迟愣了半刻,轻抬手,掌心覆上了商青州的发顶,语气柔软存满了歉意“先生忙完,很快就会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商青州一瞬间微蹙起眉,后又放松,待至他再次抬眸后,眼底又是一望的清澈,不见丝毫波澜。
他轻缓地点了点头,声语细弱道:“好,先生,一路顺风。”
这副意料之外却又如常的模样,使赵赫明的心头不提些许松软,反而又增添了几分愧疚。
时光流速,伴着佣人的句句催促,他终是迈着匆匆步伐,拿过外套夺门而出。
耳畔响彻着皮鞋略显急促的“哒哒”,但待至大门“咔嗒”合掩后,屋内却又陷入了又一场的静谧。
直到周遭彻底静下后,商青州面上的层层伪装才开始寸寸脱落。
由先是木愣,由后才缓缓抬起手,将掌心贴抚上胸口,指寸间轻抚着揉搓着衣料。
“先生…”他轻声呢喃着,仿若周身还存留着赵赫明身上的暖意。
每当栀香涌为鼻息后,便会由风而去。
他的先生,味如栀香,身也如栀香。
商青州垂落在身侧的手渐渐紧蹙攥严,待至指节泛白,心涌的酸涩也始终挥之不去。
与其是恨川上晴政的霸道占有,他更恨赵赫明的偏袒独爱。
倘若先生曾爱过自己,便也不会对川上晴政再三纵容。
“对啊,他当真未曾爱过于我…”商青州攥紧的手不由得打颤,出口狂笑,面露狰狞。
天意弄人,从未有怜心。
赵赫明走后,时还未过半香,楼下却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余后来的是那持续又熟悉的笃笃木屐声。
还未使商青州接受后回神,在茫然的刹那间,那扇支离破碎的木门被又一次的推开。
随后川上晴政方才现身。
晨阳射在他那头短翘银发和素白和服上时,显得他周身都是那样冷冽矜贵。
本是夹带着晨怒追来抓人的,但待至进屋后抬眸的刹那,面上却不由得一顿。
檀香,也在无影间悄摸地占据了整间卧房。
当那双寒潮冷眼投向面上的瞬间,商青州的肌肤便立即开始紧缩,仿佛间空气都几乎被吸光,唯留有那股令人麻木的窒息感。
当那股刻入骨髓的恐惧席卷上身时,脊背便顿感间变得沉重酸痛。
虽说要直面恐惧,但真当川上晴政站到面前时,他却无法否认,发颤抖索,弓背沉头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一室寂静,唯留有徐徐渐进的呼吸声。
川上晴政面上先是一愣,随后打量的目光渐渐紧锁,变得越发暗沉。
眼前的少年有着与自己几乎一辙的骨相,面庞白皙也稍显稚嫩,眉眼下压也像那个女人。
不容错辨,眼前的少年便是六年前被那个女人执意拐走的延续着川上家族与藤野家族血脉的孩子。
是自己永远无法割舍的骨肉。
时以过往六年,他早已放弃寻找的儿子,竟会再此与这种方式相遇。
川上晴政随手掩住唇,不由得冷笑质问道:“你竟然还活着?”
川上晴政本晨起含带的怒意,在见到商青州一面后,稍许变淡。
“我以为,你早死了。”他虽先开口,但声音冷哑带着无法忽视的审判性“结果却同只老鼠般仍苟活着。”
“我还想,到底是何许人能一直牵着赵赫明的心。”
“结果今天一见,竟然是你。”川上晴政的开口语气仍就漠然不屑,面露着轻视。
“赵赫明呢?”
“先生…先生出去办事了…”商青州的喉咙发紧,出口的语气不由得抖索。
“办事?”
川上晴政嗤笑后缓步走向前,语气带着笃定质问道:“办事?怕是在躲我吧?”
声止后,川上晴政就已经站在了商青州的面前,他将下颚抬高,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藐视着商青州。
少年被逼得猛然一颤,迟愣间缓缓仰头,迟迟抬起了那双红透的眸眼,慢慢迎上了那双阴冷的眸子。
眼角渐染红,眶内含晶泪,但却已无从容哭泣的依靠。
他只敢缩抖着身子,悄摸滑泪,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川上晴政见状,胸口不由得涌上了徐徐怒火,他将眉峰紧蹙但不语。
旁人见他无不弓背屈身,发颤抖索,但比起旁人因恐惧而恭维,他并不想看见自己的儿子这样懦弱无能。
短短六年,那女人竟把他教成了只会懦弱哭啼,毫无骨气的废物。
虽川上晴政不语,但甚是恼火。
明明是他川上一族的亲传血脉,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如此畏缩,如鼠一般。
现只是见了自己的父亲,便被吓得魂不附体,毫无丝毫血气可言。
川上晴政叹了口气,沉默后再次开口道:“川上青州,记住了。”
“川上乃是大姓,姓川上乃是荣幸,你母亲的所作所为乃是对川上家族百年传承的挑衅。”
“而你的表现,现就是对川上家族直系血脉的玷污。”川上晴政的告诫虽出口,但眼底却是藏不尽的嫌恶。
他的怒意渐涨,恨不得直接挥刀将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一刀处决。
“对…对不起…父亲…”商青州听后浑身抖索得更加厉害,眼泪也几乎糊满了整张脸。
他虽害怕,但已经不能在选择退缩,因为安稳人生虽好,但却满足不了他的心中所求。
在极致的恐惧中,一切的亲情与爱欲都变得飘渺,未留有对权势的贪念与趋附。
留在上海,当赵赫明一辈子的弟弟,可以过上安稳又幸福的生活。
但他的执念不在这,他想成长起来,变得强大,这样才有栓住赵赫明的底气。
他要的从不是当这个无名无份的弟弟。
既然能争取,何不尝试攀附权势。
商青州虽被吓得唇齿发颤,但吐字却仍就清晰,他哽咽的哑声道:“父亲…儿子当年…年幼无法抉择…”
“离开京都从不是儿子的意向,是母亲一人的执意而为…”
“能再见到父亲,是儿子求来的福气,只求父亲能不计前嫌给儿子一个认祖归宗的机会。”商青州止不住得哽咽,低垂的头颅,几乎要抵埋进胸口。
川上晴政蹙眉垂眸,目视着商青州,他的眸色冷得越发暗沉,心底的怒意交织于嫌恶,无半分同情与动容。
他只感到荒谬又可笑,眼前这个懦弱无能又势利无情的人,竟是他的儿子。
这种货色,简直和他的母亲一样不堪至极,丢尽了川上家族的脸面。
川上晴政沉默许久后,突然伸手掐住了商青州的下巴,带着绕不尽的戾气,一把拽到自己面前。
他出口的语气,怒意里含夹着轻蔑,他道:“认祖归宗,是好事。”
“但川上家族的孩子从不是只会求饶的废物。”
川上晴政沉背,将脸凑到商青州的耳畔旁低语:“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你以什么理由离开上海得取决于你自己。”
“我不希望,我川上晴政的儿子是个只知道依附求饶的废物。”川上晴政的指尖越发用力,语气低沉又凶怒“这点都做不好,也不配当我的儿子,更不配流着川上一脉的血液。”
商青州闻见川上晴政的动容后,身子猛地一僵,意识也立即从恐惧中剥离。
他将垂于身侧的手掌渐渐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心里开始琢磨道:“日后站稳脚跟,抹去污点,最完美透彻的方法,便是让‘商青州’这个人永远从世上消失。”
“只有‘商青州’死了,他‘川上青州’才能在没有污点的未来复活。”
随后商青州虽仍垂着头,但泪水早已哭干,身子也不再抖索。
他沉声回复道:“谢,父亲怜悯。”
“儿子定不负所望。”
声止后,他就已经为‘商青州’勾勒出了一条完美绝路,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死法。
一个少年,一场大火,一具无从辨认的焦尸。
事发后,一切的锚点都会指向川上晴政,赵赫明也会认定是川上晴政因嫉妒心作祟,而容不下自己。
父亲,这是我对你的高傲藐视,而铺下的第一层惩戒。
川上晴政虽不知其意,但心底仍旧嫌恶,他象征性地拍了拍商青州的脸颊,随后立马收回了手。
“趁早结束,别让我等太久。”他出口的语气低沉又阴冷。
说罢,他也不肯再久留,甚至不再多看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
屋内再次静谧后,商青州也仍未起身,他沉着头,将指寸攥紧,摸搓着指腹道:
“先生等我。”
“这是我们的告别,但不是诀别。”
“等我,先生。”
1.这几次的更新剧情会越来越紧张
2.小宝们做好预警哟~
【疑点多多,下期更精彩】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敬请期待,下周《栀香》后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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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此身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