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ra,明天去昆城的高铁和酒店,加订一份岑夏的。”
当Lyra接到路知屿的电话指令的时候,整个人呆在那里两秒,险些惊掉下巴。
那个平淡到微死的口气依旧,确是她老板无疑,可说出的话却怎么有点让人听不懂呢?
于是Lyra随便从桌上拽了份资料,找了个借口去了路知屿办公室。
推开门往里看。
坐在办公桌后的人依旧西装挺括,埋头在文件中的神情专注,紧绷的下颌线像常年冰冻不化的死寂湖面。
她刚从楼下忙完上来,因此,刚才路总办公室发生的事还没来得及知道。只是直觉告诉她,此刻的老板与往日有那么点不同。
像是那千年不化的冰冻湖面出现了一道微乎其微的,将要消融的细小裂纹。
“路总,”Lyra在路知屿抬头的间隙忙将文件递过去,“这份报告需要您签下字。”
路知屿点头,保持着原来伏案的姿势,只是朝她伸手。
几乎是手伸出来的那刻,Lyra已经将文件丝滑地递了上去。
纸张翻动几下后,笔尖摩擦纸质的细微沙沙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Lyra深呼口气,佯作不经意地问:“路总,还需要跟您确认一下,后天昆城的行业峰会,您会参加,带岑夏同行?”
路知屿这人很难搞,这是大家的共识。
别人以为,他难搞的点在于他的挑剔、苛刻,甚至有些吹毛求疵,但Lyra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相反,他在这方面反而很好说话。
他没有上位者有的那些富贵病,不会动不动皇帝出巡般前呼后拥。相反,他很喜欢清净,也向来特立独行,除了重要场合会带助理,像行业峰会这种签到打卡式的工作,他向来只身前往露个面,或者直接选择不去。
生活上也崇尚精简主义。
也因此,Lyra给他招助理很是头疼。
不怕需求多,就怕没要求。
就好像,你磨刀霍霍、信心满满地问别人:中午吃什么?对方爱答不理地回一句:随便。可等你真的随便了,不是这个咸了、就是那个淡了。
像今天这种老板主动问她要人的情况,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闻言,路知屿笔锋微顿,在纸上落下一道重重的撇,他没抬头,淡淡应声:“嗯。”
Lyra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面上却端着为难的表情:“可是我手头上有个重要的提案正在带她跟进,正到关键的时候,您看……”
“咔哒”一声,路知屿将笔搁在办公桌上:“总务部是无人可用了吗?”
路知屿神色淡淡,但跟在他身边许多年的Lyra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八风不动的虚假表象下的不自然。
这么多年,Lyra极少像此刻这样兴奋过。
路知屿什么人?是她那矜贵高雅永远不会出错的老板?
就在前几天,这位大脑如计算机般精密的老板还将她招来的人贬得一文不值。
现在,却自己啪啪打脸,要问她主动要人!
怎一个爽字了得?
Lyra想装把大的,但她没胆像岑·初生牛犊·夏那样无所顾忌,只能强自压下要翘上天的嘴角,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瞒您说,这许多年,我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对眼的助手,突然要借出去,我有点舍不得。”
路知屿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揶揄,轻咳一声,警告道:“Lyra,你越界了。”
Lyra爽到了。
当然,她也没真的指望路知屿能服软,见好就收:“好的路总,票已经订好了,待会我会找岑夏做相应交接事宜。”
这意思便是,岑夏将正式从她手中交接,成为路知屿的个人助理。
对此一无所知的岑夏犹沉浸在被路知屿当枪使,还恬不知耻倒打她一耙的愤怒里,浑然不知自己命运的轨迹已经悄无声息发生逆转。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身职业裙装包裹着凹凸有致完美身材的Lyra袅袅婷婷地经过她的工位。
岑夏暗暗庆幸,还好自己的上司是这个让人赏心悦目的美美蛇,而不是屋里那个阴险乖戾的路知屿。
岑夏想起路知屿明天要带她出差的事,忙拦住Lyra:“Lyra,您交代的那个方案我可能需要晚一点才能给你,路总刚才说要我明天跟他出趟差。”
Lyra红光满面,美目流转,说出的话却让岑夏心肝发颤:“这样,那个方案你不用做了,以后我这边你也不用来了。”
岑夏一怔,心凉半截:“Lyra,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Lyra却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你是做得太棒了宝贝!”Lyra捧住她的脸,在她颊上亲了一口,“明天起,你正式成为路总的个人助理了,我这边,你自然不用来了!”
“什么?!”
这消息无异于平地一声雷,将岑夏劈得外焦里嫩。
Lyra继续rua她的脸:“这孩子,怎么高兴成这样?”
岑夏疯狂摇头,按住Lyra的手:“能拒绝吗?”
Lyra:“不用谦虚,我看你做得很好。”
岑夏欲哭无泪:“可我一点都不了解路总,总是惹他生气,我做不好的。”
Lyra一拍掌:“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别有顾虑,放心大胆地干!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岑夏急的抓狂。
Lyra拍拍她的肩,凑在她耳边轻声说:“做路总的助理,转正之后,薪资两万起步,上不封顶哦!”
岑夏像被人猛地按下消音键。
在她愣神的间隙,Lyra摇着腰肢走远了,还回头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口型无声说着三个字:做自己。
岑夏失去思考能力,满脑子红色钞票在围着她打转。
多少?
两万!
还上不封顶?
她目前一个月的薪水,加上路知屿刚刚涨的那三千,也才八千块。
犹豫了零点几秒,岑夏选择含泪吃下了这张饼。
毕竟,谁跟钱过不去呢?
如果实在过不去,只能是钱不够多。
当晚岑夏怀着沉痛而复杂的心情回到家。
推开卧室门,首先看到的就是趴在窗台上甩着尾巴优哉游哉的“老板”。
窗台上铺着粉嘟嘟毛茸茸的软垫,手感跟“老板”肚子上的毛一样软。
见她回来,“老板”只是淡淡回了下头,又装作没事猫一样扭了回去,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简直跟路知屿如出一辙。
岑夏从冰箱里拿了罐冰果啤,走到窗台前,居高临下看着“老板”,眼尾下压:“路知屿,让开!”
“老板”只是极敷衍地“喵”了一声,尾巴甩啊甩,团成球的身体动都没动一下。
岑夏怒极,眼神变得危险。
她蹭到“老板”身边坐下,“啪”地一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
“老板”的耳朵“蹭”一下竖起来,尾巴也不摇了,捋得笔直。
岑夏满意了,咕咚咕咚几口将果啤灌下,“啪”地将易拉罐搁在一旁,然后,忽地抄起“老板”抱进怀里。
“利用完我,就这个态度?”岑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她将唇角下压,粗着嗓子,装出一副深沉的姿态,将路知屿的样子学了个七八成:“你这嘴里,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岑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整得自己很受伤好吗?那群吸血虫在的时候,我明明见你爽得很,牙花子都快掉我脸上了!呸!虚伪!凉薄!”
岑夏伸手恰在“老板”的腮帮子上,“老板”瞬间变成飞机耳。
“早知道我就不该多事,让你被那群人骗得裤衩都不剩才好呢!”
被岑夏辣手摧残了好大一会儿,“老板”终于不再高冷,蹭着她的下巴“喵喵”叫,直叫得岑夏整颗心都要化了。
岑夏发泄完,心里舒服了些,将脸埋进“老板”胸前猛吸了两口:“看在即将到来的两万块的份上,暂且原谅你这一次吧!”
伺候完“老板”,岑夏开始翻箱倒柜。
因为是第一次出差,没什么经验,岑夏在房间审视一圈,总觉得看什么都用得上,什么似乎都需要带一点。
于是,整理了两小时后,岑夏收拾出的行李将一只22寸皮箱塞得满满当当。
她打着哈欠,定了明早七点、七点十分、七点二十的三个闹钟,将自己扔进了松软的被子里。
早晨七点,闹钟一响,岑夏闭着眼睛,条件反射地探出手按掉,接着享受最后的安眠。
她的心跳才刚刚从方才聒噪的铃声中平复下来,谁知,铃声又起。
按掉,不过片刻又响起。
她的来电彩铃设置了分类,陌生号码的铃声和闹钟是一样的。
岑夏大脑慢慢回笼,这才意识到是陌生电话。
一句C语言顺滑出口,她按掉电话,翻了个身。
也不知对面是多么敬业的牛马,乐此不疲地再次打来。
这下,岑夏彻底没了睡意,怒火被瞬间点燃。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下接听,凑近耳边:
“我住桥洞,睡大街,用不着买房,也不贷款;我是孩子后妈,所以报班这事儿也做不了主,你要实在坚持,资料发我我烧给她亲妈,让她晚上去梦里找你聊聊?”
岑夏闭着眼,拧着眉,含混不清地胡扯八道。
果然,魔法攻击即刻生效,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下来。
岑夏很满意:“没事跪安吧!”
她正打算挂断,电话那头却忽地出了声。
“岑夏。”
再熟悉不过的男低音,岑夏惊得一个哆嗦,将手机扔到床上。
怎么是路知屿?
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听到路知屿清冷声线的那一刻退了个干干净净。
岑夏急促呼吸几下,明知对面看不见,还挤出一副窝囊的笑,重新凑近手机,闭眼:“路总,怎么是您?”
路知屿:“给你十分钟时间,立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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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