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要分座位了,不知道是和男生坐还是和女生坐…”清栀坐在座位上,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转着笔,一支笔在她的手指间流转,快到能看见虚影。
“算了,不想了,去看看下节啥课。”
清栀走到班级门口的公告栏,上面贴着这个学期的课程表还有班级名单,空着的那个位置,是留给贴座位表的。
“是语文,那大概就是排座位了。”清栀这样想着,走回了座位。
这时候的教室算不上安静,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用想,他们肯定是小学认识的,才到一起。
一种临近深渊的孤独感油然而生,从后背往上攀,清栀的世界下了一场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小雨。
在一片悲伤里,上课铃响起了。
姜老师踩着铃声进入教室,高跟鞋底的嗒嗒声在瓷砖上清脆悦耳,格外“显眼”。
“这节课排座位,因为是大家来到初中的第一次排座位,老师也不太了解你们,你们都看看有没有啥需要调整一下的可以讲出来或者下课去办公室跟我来讲也行。”
照片被姜书禾投在多媒体上,由于这才开学第二天,清栀对班上的同学都还不太熟,一堆名字放在一起还真有点眼花缭乱。
“大致扫了一眼,六组七座,看这名字应该是男生和女生坐,我在哪儿呢…”
“找到了,第一组第三个,旁边是…江澈!!!”看到“江澈”这两个字的一瞬,清栀的瞳孔骤然放大,这个结果是她最期待的,却也是她最不想照进现实的。
难道真是巧合?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同学们都看到自己的座位了吧,现在就按这个来排,请同学们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前往指定座位,如果有特殊情况要换座位的话下课可以来跟我说。”姜老师站在讲台边上缓声说道。
清栀用最快的速度将书本全都放进书包,水壶盖盖上,然后放进书包侧身,一气呵成。
来到新座位时,一旁的江澈早已将一切都安置好,悠闲的坐在座位上翻看英语书,神情到挺悠闲,一点没有即将要跟一个陌生女孩做同桌的局促感。
清栀抱着书包站在过道里,心里想过与江澈同桌的场景,却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以至于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转笔时的余温,而那个名字就已经像一枚图钉般牢牢钉在了她座位旁的位置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书包轻轻放进抽屉,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胸腔里那面擂鼓般的心跳声。
江澈就坐在她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侧脸的线条在初秋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清隽,他低着头翻看英语书的样子专注得像一座雕塑,连她落座时椅子发出的轻微响动都没能让他抬起眼皮。
清栀偷偷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睫毛很长,清栀就一直盯着,直到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才赶紧低下头,整理着座位了仅有的四五本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书。
姜老师在讲台上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座位调整的事宜,最后留了一句下节是数学课便离开了教室。
然后便是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沓练习册走上讲台的身影,数学课代表是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一个女生,留着很清爽的短发,据说是因为参加了奥数比赛得了一等奖,昨天就被叫到办公室,最终为了给同学们当榜样才当了数学课代表。
第三节课是数学,这让她的神情稍稍冷却了几分,毕竟数学试卷上的那些数字和公式令她实在头疼。
数学老师姓温,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说话语速极快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气场,他走进教室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在黑板上写下几道题,然后转过身来用粉笔点了点讲台:“今天不讲新课,先做几道题练练手,看看你们的底子怎么样。”全班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翻动纸张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哀叹,清栀也赶紧从抽屉里抽出数学本,却在翻开空白页的瞬间感受到左侧投来的一束目光。
江澈在看她,或者说,江澈在用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观察她,他手里的笔已经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坐标系,却迟迟没有往里面填任何内容,反而微微偏过头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第二题的a值好像有问题。”清栀愣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的题目,果然发现印刷体上那个a的右上角有一个极浅的墨点,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它当成平方符号,而江澈显然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这种对细节的敏锐捕捉让清栀心底某个角落轻轻颤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林老师已经走到第三排过道的位置,目光如扫描仪般从每个学生的本子上掠过,清栀赶紧低下头假装演算,余光瞥见江澈也迅速收回了视线,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起来。教室里的空气变得安静而紧绷,只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脆响,清栀盯着面前那道函数题,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毛线,所有的公式和解题思路都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左手边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像某种无形的磁场,干扰着她所有的注意力回路。
清栀正准备向第二题发起进攻时,一张对折的纸条从桌子左侧滑了过来,刚好停在她右手手肘旁边。
她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林老师的位置,好在老师正站在最后一排给一个男生讲解题目,背对着她们这个方向。她这才低下头,用指尖将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清瘦凌厉:“第二题印刷错误,a=3,不是平方。”落款处画了一个极简的笑脸,只有寥寥几笔却能看出画的人一定有一双巧手。
清栀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拿起笔在纸条下方写了一行字:“谢谢提醒,不过你怎么确定不是陷阱题?”然后将纸条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趁林老师转身往讲台走的间隙将纸条推了回去。
江澈接到纸条的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用手掌盖住纸条,等林老师重新站上讲台开始讲解第一道题时才假装翻页的瞬间将纸条展开。
他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回复,速度快得惊人,:“函数定义域和值域的范围在那两页例题里有对应,如果是平方,定义域会少一半,印刷公司的模板出错率很高,我小学时买的练习册经常这样。”这段话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和清栀印象中男生普遍的潦草字迹截然不同,让她忍不住在心里给他加了几分。
她低头看着纸条上那行字,忽然觉得数学课上这种无声的交流有一种奇妙的私密感,像是两个人共守着一个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整个世界缩小到这张巴掌大的纸片上,外面的教室、同学、老师统统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