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正好,海翎把饭菜摆在院子石桌上,闻着鸟语花香吃饭,也是件惬意事。
楚知棠刚坐下,闻着海鱼的味道一阵犯恶心,跑到角落干呕起来。
睡一早上,胃里空空,什么都吐不出来。
海翎忙跑过来轻拍楚知棠后背,担心道:“你怎么了?我看你昨晚带一身血回来就不对,你这半个月究竟做什么去了?是不是内伤?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没事。”楚知棠摇头,那都是别人的血,她昨晚跟海翎解释过了,“别找。”
一个常年驻扎祁东边境,有吃不完海味的将军,闻到血腥味反胃,闻到鱼腥味也反胃,这不合理。
楚知棠皱眉,想不通为什么。
这一吐给楚知棠胃口吐没了,她闻不了鱼腥味,让海翎把菜撤了,稍微吃了些清淡的。
“你说祁锦书下午要过来?”
“可能吧。”
“我过去一趟,要是跟他错开了,告诉他我在长公主府等他。”
李嬷嬷早上进宫,楚知棠估摸着下午会回来,看大夫的事情不能被李嬷嬷撞到。不管身体是何情况,她都不敢用府里或者外面随便找的大夫,关于身体任何不好的消息一旦传入陶夫人耳中,对她如今在祁东军的地位很不利。
楚知棠刚到长公主府大门口,正巧祁锦书准备去安东王府,两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哟,楚大小姐今天不翻墙了?”
楚知棠作势要踹他,被他后跳躲开。
“赫连瑾不在你家吧?”
“他伤得挺重,为了不让我母亲担心,肯定不会来,先进来。”
两人来到祁锦书的院子,屏退下人,略过寒暄,祁锦书直言:“你消失半个月,是不是跟皇后在灵华寺?”
楚知棠点头。
祁锦书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早上进宫见了皇舅舅,这次你护驾有功,还杀了禁军统领,他允许你回祁东了。”
赫连瑾居然跟皇帝说实话?这么有职业道德?楚知棠还当他小人做到底,把这功劳据为己有好了,省得往后这事儿捅出去祁京有人想报复她。
见楚知棠发呆,听到回祁东都没笑脸,祁锦书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楚知棠?嘿!别梦游了,醒醒,你可以回祁东了!”
“听到了,还有话要说吗,没有我要说了。”
“还有,你抽空进宫见皇舅舅一面,得了他的亲口准许我们就动身,但这两天宫里恐要变天,你别去触他霉头。”
“好。”楚知棠记下。
“我说完了,你说你的。”
楚知棠:“你帮我找个大夫,要嘴严的,靠得住的。”
祁锦书收起笑意,“你受伤了?”
楚知棠摇头,一脸愁容,“没有,但身体可能出了点问题。”
“行,你等我。”
长公主有个专门调理身体的医女,是御医院正的孙女,名沈微,自幼学习医术,天赋卓然,尤其擅长妇科,给宫里不少娘娘们看过,绝对符合楚知棠要的嘴严靠谱。
祁锦书去请人,小姑奶奶脾气大,非要祁锦书背着药箱,他就这么连哄带推,把人带到楚知棠面前。
祁锦书叮嘱沈微:“莫打听,只看病。”
沈微冲祁锦书翻白眼,姑奶奶我懂规矩的好吗!
楚知棠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我观姑娘面色红润气血充足,身体很好,我直接开药就行了。”
祁锦书急了,“不是,身体很好你给她开什么药?”
“安胎药啊。”沈微淡定道,拿出纸笔开始写方子。
这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给祁锦书和楚知棠都劈懵了。
“等会儿……”祁锦书阻止她下笔的手,“你不把脉就看得出来?你要不再看看呢?”
沈微觉得她的专业受到了侮辱,再次给祁锦书一个白眼,拿出脉枕,示意楚知棠把手放上来,装模作样把脉,“姑娘这个月月事没来吧?”
楚知棠点头。
“那还看啥呢?脉象圆滑如珠滚玉盘,不是喜脉是什么?是不准备要吗?我一剂药能让姑娘尽量不受罪。”
“行了行了行了你先出去。”祁锦书推搡着沈微,“让我们消化一下。”
“为什么是你们?”沈微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什么东西,这孩子跟我没关系!”祁锦书真是要力竭了,“还有,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母亲,会出大事的,还是几万十几万人命的那种大事,你明白吗?”
沈微年纪不算大,在宫里办事顶多是个抄家灭族,最多也就几十几百口人,几万十几万是什么概念?她被吓到了,捂住嘴巴表示明白,自觉把门带上,不敢瞎听。
楚知棠原本只是胃有点不舒服,现在是头也疼了。
两人相视无言,都觉得需要先冷静冷静,捋捋思路。
过了许久,两人同时动了动,都有话要说。
祁锦书:“你先说。”
“你先说吧。”楚知棠还没决定好。
“在祁东我们推测过,桑洲此次战败元气大伤,最起码未来一年都不会再犯边境,时间上来说刚刚好。”
“你也觉得留下?”
祁锦书点头。
祁锦书知道楚知棠的野心,楚知棠也一直明确自己的目标。
她不会放弃放弃祁东兵权,哪怕不得不放弃,宁愿拱手让人也不会便宜陶淑婉的儿子,这么多年,她压着楚知妄,把人摁在祁京,文不成,武无路,陶淑婉很着急。
在这一点上,楚知棠很成功,但还有一件她几乎办不到的事,待安东王去世,嫡长子楚知妄继承爵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楚知棠在祁东打下的功勋,到最后只是为安东王府的荣华富贵做嫁衣。
祁锦书当年建议过楚知棠,陶淑婉就这一个儿子,一不做二不休。
但楚知棠念着血脉,跟老夫人和陶夫人再怎么不对付也不会对自己的弟弟下手。
王爷是向着楚知棠的,一子二女中,唯楚知棠是他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也只有楚知棠最像他。他有心把爵位给楚知棠,且不说族中耆老答不答应,就是国法也不会开先例。
相比较把爵位传给女儿,传给外孙更好操作,他们曾经计划过招赘,只可惜当初这一招没玩过老夫人,她在祁东选定的毫无背景根基的赘婿人选,连定亲这一步都没走到,对方摇身一变成了祁京相府流落在外的公子,经由祁京这边一番强硬的态度,楚知棠差点成了外嫁女。
后来据说这位相府公子过了几个月好日子,在某次出门踏青失足跌下山崖死了。
祁京这边在用这一条人命告诉楚知棠,不论是给赘婿一个显赫身份让你嫁出去还是杀了他,他们都能办到。
那之后楚知棠打消了招赘的想法,祁东战事吃紧,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祁锦书:“你马上就要回祁东了,随便找个人尽快将婚事办了,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会有人去深究他生父是谁。就算你家那俩老妖婆知道了,在你的地盘她们还能找到空子害你不成?”
祁锦书平常看着吊儿郎当的,在正事上不会不经大脑就给出建议。
楚知棠没说话,蔫儿蔫儿的。
“高兴点啊,别人都是去母留子,你这可是去父留子哎,多新鲜。”
……
楚知棠承认祁锦书这话是有点幽默在的,“若是个女儿呢?”
“那……那就怪赫连瑾没用,咱换个男人再生。”
好吧又开始不着调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回祁东后,招赘本就是要提上日程的,这孩子来得也算时候。找个有名无实的夫婿,过个一年半载再和离,比真招个赘婿捆绑一辈子要省心些。
可孩子也不是说生就生的,楚知棠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如果我将来战死……”
“呸!不要胡说八道。”
“我说认真的,若我战死,孩子还年幼,你能不能庇护她?”
“那肯定能啊,我当亲生的养,这样母亲就没理由催我成亲了。”祁锦书拍胸脯保证。
楚知棠又沉默着想了许久,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沈微进来给楚知棠重新把脉,这一次非常认真,过了好一会儿才下笔写药方,“没事儿,状态很好,尽量少做剧烈活动,这药早晚各一次,姑娘这段时间空了随时过来,我好根据你的身体情况调整方子。”
“中途停药的话会有影响吗?”楚知棠问。
“主要是减轻你害喜的症状,让你胃口好些,是有什么事要忙吗?大概要停多久?”
楚知棠:“过两天我们要回祁东。”
“祁东?你是楚将军?”沈微惊喜道,“货真价实的本人吗?”
祁东军大捷,楚将军带着军师和一队近卫回京,其中只有两个女子,一个楚知棠,一个海翎。海翎跟祁锦书身份差距悬殊,沈微觉得她和祁锦书相处的话应该会有明显的尊卑之别,不会这么自然。
“嗯。”
沈微眨着圆圆的大眼睛,握着楚知棠的手凑近道:“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想请楚将军帮忙。”
“你说。”
祁锦书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假意咳嗽,“沈微,好好写你的方子,不要多嘴。”
“楚将军答应我了,你才不要多嘴!”沈微冲他做鬼脸,对楚知棠道:“我想进祁东军营当军医,不过我不会待很久,只是想积攒经验,最多一年应该就会回来,不知我这样的楚将军收不收?哦对,这一年刚好还能照看你。”
“知棠,别答应她。你就在京城给女子看病有什么不好,边境很危险。”
楚知棠看二人样子应该是早就提过的,祁锦书不答应,利害关系也应该早就说明了,只是沈微依旧没死心。
祁东接下来不会有大规模战事,沈微只要不上战地,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她郑重地给沈微说明边境和军营情况,跟祁锦书说得差不多,没吓退沈微。
楚知棠抿唇,朝祁锦书摊手,“祁东不像祁北吃沙子,条件其实还过得去,让她见见祁京外的世界挺好的。”
祁锦书瞪她,“小姑奶奶你就瞎胡闹!”
沈微满意,决定不跟祁锦书计较,叮嘱了一些饮食禁忌,起身道:“我去给楚将军抓药。”
“顺便熬好送来,知棠晚上在这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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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