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还有一天的时间,沈照知专门留出来的,准备带姜绛随意逛逛,一日游不够去太多地方,思来想去选定了西贡。
“走吧,带你体验坐地铁。”沈照知把帽子和墨镜给姜绛戴好,司机驱车先行离开。
姜绛跟在沈照知后面,看人流要把他挤开,他就立马薅住沈照知的背包带,沈照知任他抓。
包里有小风扇、水杯、遮阳伞、钱包等,准备齐全,阿姨给整理的。
两人从沙田港铁站A出口换乘299X路公交车,到西贡巴士总站下车。沈照知凭借经验选了公交车左手边的位置,让姜绛靠窗,窗外是被山峦环绕的湛蓝海面,天的蓝色比海的颜色浅一些。
沈照知把胳膊松松地搭在姜绛肩膀上,以便别人撞不到他,步伐不快,低头问他:“饿不饿?”
“有一点。”姜绛有自己的程度量词。
有一点是多点,是要现在吃还是过会儿吃,沈照知哑然失笑,“那先吃饭吧,海南鸡饭,挺不错的。”
姜绛点点头,点头把墨镜点到了鼻梁尖上挂着,悄悄抬手拨回鼻梁上,怕沈照知没看见他点头,又“嗯”了一声代为补充。
实则这些小动作沈照知都看见了,监护人的身份让沈照知无意识地将很多眼神放到姜绛身上,何况姜绛还有先天缺损,原来带孩子是这样。
多了个人,难免分心。
平日里这家海南鸡饭排队的人挺多,沈照知在一路过来的时候想着如果人多他们就另换一家,不能让姜绛顶着太阳在这排,没想到排过四桌就到他们。
海南鸡很清新,没有过油过腻,保留原味,鸡油饭闻着香吃起来更香,有那种粒粒分明、每一粒都仿佛裹着淡淡的油的口感。店家配了免费的南瓜汤,一口鸡肉、一大口鸡油饭,嚼完咽下来一口浓郁的汤,心情和味蕾同时得到满足。
这是沈照知的感受,在他已出版的那本旅游散记里就这样写的。
吃完饭出来,两个人冒了薄薄的一头汗,拿纸擦了擦,还是热,沈照知边走边把额头的刘海往上扒拉,出门前吹头发吹好的造型荡然无存。
沈照知撩完头发手还没彻底放下,余光就瞥见身边这位小朋友也抬手抹了一把刘海,沈照知顿了顿又立马破功,莞尔笑出声。
招来姜绛抬头看他,他努力忍住,姜绛没再怀疑他的笑的意味,往前走去,沈照知跟在身后。
到了西贡码头,随便挑了家合眼缘的船家买去厦门湾的船票,四十港币一个人,取了登船证,沈照知牵着他避开周围的人过去码头等船,店家大喊着,“十分钟,还有十分钟船就到了!”
一望无际的海上,船只轻微摇晃着,几米外掠过白色小灯塔,姜绛左边看看又扭头看右边,冷不丁开口道:“我也去看过大海,爸妈带我去看鲸鱼。”
沈照知没想到姜绛会自主提起这些,毕竟他是一个不爱说话、笑也不明显的小孩,“出海看野生鲸鱼吗?在哪里看的?”
姜绛说:“好像是叫热那亚。”
意大利热那亚波尔图安蒂科,沈照知去过但没出海,“那下次有机会再去的话,你给我当导游怎么样?”
“好。”
“一言为定。”沈照知轻轻拍拍他脑袋,“谢谢里里和我分享。”
姜绛笑了笑没说话,昨晚面前的这个人告诉他,要思念,要诉说,每一次说出口就是和爸爸妈妈的团聚。
到了厦门湾,背包轻便就没有选择去寄存,沈照知背着,去俯瞰台的路仅仅十分钟左右,但他们也没有选择上去。先天性心脏病做过手术以后和正常人无异,也不用吃药,但“切勿”清单很多,怕情绪波动、怕运动过度、怕冷怕热怕劳累怕熬夜,怕重盐重糖重油……
沈照知夜里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去了解注意事项,查完他知道往后他必将花更多精力分神去兼顾姜绛。
厦门湾近处是清澈透明的梦幻薄荷绿,越往远是平和的景泰蓝到深邃的海涛蓝的变化,再目之所及的最远处,似乎蓝里透着黑。
姜绛举着台索尼A1M2在拍,沈照知的心选相机,旅游散记里的图大半出自它,发布时间不长,但前年一整年他东跑西走都带着它。
姜绛乱拍一通,不管什么构图和参数,相机调自动挡,他觉得好看就拍,沈照知一句没说,开心就行呗。
镜头一下子调转对准他们俩,沈照知反应很快,对着镜头勾了勾嘴角,姜绛也眉眼裹着笑意,咔嚓,定格,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沿着月牙般的沙滩慢走,工作日人没多到离谱,感受着海风和日丽,二者中和下感觉不错。
走累了租把太阳伞,躺下来被风一阵一阵地轻盈吹拂,耳边免不了听见人群的吵闹声,一切还是惬意的。
时间在这里仿佛跟着微弱的海浪跑远,太阳下移,下午三点多,他俩得起身离开了,正如同来时,徐徐地走了,带着这片海,和随海一起远去的时间,以及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全部封存。
船只驶过大海,返回到码头,码头和中午来时一样热切,两个人去逛西贡码头边的小镇街道,打卡一家据说很好吃的菠萝包,拿了两个,还有两块不同口味的小块蛋糕,得留着肚子吃晚饭,不能多吃。
姜绛大口咬一口,嚼吧嚼吧竖起大拇指晃晃,沈照知也晃晃,不错。
回程是打车,晚饭在香港迪士尼吃。后半段安排完全是赌一把,沈照知每每出行全靠好运去卡点,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将去到迪士尼,检票入园,去到餐厅吃个晚饭,随后过去烟花秀的地方。
如若运气不好碰上晚高峰,再遭遇排队检票、餐厅也排队的话,那今天出行游玩后半程直接一塌糊涂。
好在好运降临,他们如愿坐在餐厅点了两个乌冬面套餐,一份蟹棒,一份日式叉烧。沈照知吃过后不踩雷的套餐,总比难吃得能噎死人且没有炒饭味道的炒饭好。
傍晚七点多,他俩来到观看烟花的城堡正前方广场上,已有很多人在占位等待。
姜绛不能待在人流太过拥挤或密集的地方,所以他俩没去人挤人,往旁边相对分散的人群里去。
找了个相对来说站得更高的地儿,两人前胸贴后背地靠着,沈照知的手搭到姜绛的肩上,很安全很有保护感的姿势,可以在别人撞朝姜绛的第一时间作出防御动作。
时间一到,开场的小烟花嘭嘭升起、炸开,一溜串的小烟花过后是绚烂多姿的大烟花。烟花在城堡上空绽放,仿佛真的进入异世界。
火光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广场除了烟花炸开的声音和音乐声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静静地昂头观看,望着这场属于在场每个人的狂欢,像是童话故事收尾时的“happy ending”,也是对每一个通过努力赚钱来到这里的人的祝贺!
结束的那一刹那,大家都还没从壮观的烟花秀中回过神来,广场停滞了两秒才爆发出一声声喊叫和欢呼。
沈照知牵着姜绛的手转身往外走,散场的人比进场多,毕竟都集中在这一块了。
刚才两个人都没录像,忘了,姜绛懊恼自己居然没有记录下这么美好的情景,沈照知说多的是机会再来。
打车回家,路上姜绛昏昏欲睡,沈照知让司机开了暖气,到家下车的时候他睡眼蒙松,亦步亦趋跟着沈照知进屋换鞋,直到进了洗浴间才清醒了一些,沈照知真怕他昏昏沉沉把自己洗摔跤,尽管姜绛一再保证自己已经清醒了,沈照知还在坐在外间等。
明天回去北京机票还没订,沈照知打开界面看了看选了趟下午的,吃过午饭出发,玩了一天指定累了,让姜绛睡到自然醒比较好。
见他安然无恙地从洗浴间出来,沈照知和他道了晚安就回自己房间了。整理明天要带走的东西,他把两个人的证件护照单独放进贴身背的包里,行李方面两个人都没什么要拿的,北京家里沈照知已经让人提前买好了姜绛的吃穿用度的物品。
一切妥当,洗澡睡觉。
虽然才和西太平庄的阿姨、管家相处了不到一周,但分开要走的时候姜绛明显透露着不舍,大家和他说再见也是闷闷不乐地绷着脸,只挥手,不说话。
这小屁孩,沈照知搓搓他后脑勺,带他上了车。
这点不舍一直到飞机降落才缓解,或许是因为又到一个新地方。
沈照知北京的房子在就读大学旁边的小区,三室一厅的公寓,很宽阔的空间,租的。他经年行踪不定,去到要短住一段时间的地方就租个房子。读研是计划内的事,但也就三年,他没打算买个房子在这里。
一直跟随他的只有助理,沈玉嶂在他十五岁那年聘请来给他的,从那之后,这个大他一轮的助理跟着他四处辗转。帮他做些琐碎的事,比如找做饭阿姨、钟点工家政、订机票、收寄快递等,但不陪同旅游。
沈照知去哪里玩都是自己去的,助理只在身后替他料理好一切,身手很好,保证他安全,两人距离不远不近。三年前助理结婚,今年有了个大胖孩子,不过他还没见过。
家里被全屋打扫过,消了毒,沈照知打开鞋柜就看见了那双较小的白色拖鞋,将它取出给姜绛。
“换了鞋我们一起参观一下,我也还没看过你的卧室,看看被布置得怎么样?”沈照知边换鞋边说。
姜绛有种去拆礼物的惊喜感,推开属于他的那件房间的门,床单被套、衣服鞋子一应俱全,深浅色都有,大多是常规休闲款。
洗浴间在卧室里,比较小,但方便,他的牙刷、漱口杯、毛巾等小物件都是黄色系。
“竟然都是黄色的!”姜绛声音近乎欢呼。
“我前天问过你,你说你喜欢黄色,忘记了吗?”沈照知笑了笑。
“谢谢小叔叔。”
“不客气。”
沈照知不太懂,在西太平庄里姜绛顶多是安稳乖顺,远没有像这样的活泼情形,难道是这里更能给他安全感吗?
参观完互商在家吃还是出去吃,一致提议在家吃,而面条和炒饭二选一,定面条。
“行,那就面条,正好教你煮面。”沈照知接了锅水放电池炉上烧水,“水涨下面条,而我想和你分享的是我炒了罐很好吃的豆瓣酱,在买来的酱的基础上加了些调料。”
姜绛点头表示在听,眨眨眼看着他。
“三年前我去云南旅游的时候在一家民宿里吃到的,当时民宿老板娘过生日,请我们吃面,放的就是这个酱,我走之前向老板娘要了配方。”
沈照知取了两个碗,嘴里说着,手上进行着相应的步骤,“教你一种非常简单的做法,用拇指大小的勺子,放一勺盐、半勺味精、两勺酱油,两勺到四勺这个酱,两三勺猪油,再放腌酸菜、薄荷等其他的一些配菜,等会面煮熟了夹进碗里,再倒入热水就行了,是不是很简单?”
“嗯,简单。”姜绛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动作,等他放完了老实说,“记不住。”
沈照知哼笑出声,“没事,多煮两遍就记住了,学东西不用一遍记住,第一遍只需要提起兴趣、留有印象就行了。”
面出锅,热气腾腾,两个人头对头坐着整碗下肚,齐齐露出吃饱的晕碳表情。
姜绛提出要洗碗,沈照知立马交给他,好事啊,最讨厌洗碗了。其实不用洗,明天阿姨会来收拾,有专门的做饭阿姨,今天沈照知怕姜绛第一天到新房子里不自在就没让阿姨来。
但既然姜绛提出想法了,那必然得满足孩子啊,不能打断积极性。
依旧是小区散步、回家,看书的继续看《汤姆索亚历险记》,不看书的偷摸静音打游戏,却表现得像是在处理工作一样。到点互道晚安。
沈照知躺下后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感到些许不适,物品摆放变了。这间是客卧,姜绛睡的才是主卧,但只有主卧才配有独立洗浴间,沈照知做好事不留名,找人把主卧收拾出来给姜绛,自己换来客卧住,睡醒得重新理理房间里的东西,太不得劲儿了。
也是在今天,他停了格斗私教课,带着姜绛一起生活的一年里都不会再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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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