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之前句句话都带刺的语气,现在的纪清墨的语气已经软很多了。也不知道坐在这个饭店里到底做了什么心理建设。
池砚撩起眼皮:“是你的陌生人。不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劝你吧?”
纪清墨哼哼几声,继续看外面:“当然是关系好的人才能管我了,我干嘛要理会一个陌生人的话。陌生人一点都不重要!”
“你说得对,”池砚点头表示认同,“我待会让云琦劝你。”
远在千里外的云琦无妄之灾。
纪清墨气笑了。她现在开始猜测池砚这个人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换句话说不用猜测,她确信就是故意的。池砚就是这么个性子。说什么难懂,池砚这还不好懂吗?
好不容易挑挑拣拣出了几道看起来还可以的菜,池砚解脱了一样退出了点菜的小程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可算找到了云琦的聊天框。
她使坏似的,说:“这就给云琦发消息让她来劝你别喝酒。实在不行,我也还有纪董的微信,她也可以劝你。”
纪清墨没好气地啧了一声:“和小时候跟家长告状有什么不同,这样不好吧?”
池砚把手机放下来,喝了口水,盯着纪清墨已经气鼓鼓的样子,像是终于发现了新的乐趣,扬起嘴角:“纪董早就知道你爱喝酒了吧,就算告状又能如何。她并不会千里迢迢来抓你。”
如果她有这么开明的家长,就算被告状了也不带害怕的,因为知道家长不会不分黑白就抓着她骂。
纪清墨撑着下巴,似乎是回忆着什么,眼神已经放空,片刻了才说话:“她没这个空闲去管我喝不喝酒。日理万机的董事长怎么会因为女儿喝几瓶酒就放下手里的工作来找人。”
“我妈会,”池砚的笑容缓缓收起来,也跟着单手撑下巴,“她才不管什么工作不工作的,听说我会喝酒,恨不得翘班来把我捆在家里,让我荤腥不沾。”
这是时隔两年,没有一点铺垫,突然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块叙述原生家庭的痛吗?
纪清墨愣是没想到池砚会主动说起这些,眼神都清明了,不再放空发呆。
池砚却并不想说那么多听着就不咋轻松的往事,见好就收。再说下去,又要被以为自己卖惨。虽然不懂为什么总被纪清墨这么揣测,但别说就对了。
二人又沉默了。
直到菜都上齐了,纪清墨才问:“不继续说吗?”
池砚哭笑不得:“有什么好说的。我这种控制欲强的妈和失踪的爹的家庭配置,在全国范围内查重率百分之九十九,又没什么新意。”
纪清墨:“……”
见纪清墨表情变得复杂,池砚又给自己的话补充说明:“对了,我真的没有觉得自己过得多惨。我妈再怎么控制我,在我小时候也基本没亏待过我。毕竟她托举了我学美术。”
她一说完,筷子就伸向其中一道香气扑鼻的菜,颇有种迫不及待之感。她寻思,饭菜不趁热吃,光在这儿聊废话的话,纯粹是傻子。
纪清墨没怎么动筷子,就只是安静看着池砚吃东西,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一种很不一样的安心感。
池砚一边低头吃东西,一边抬起双眼:“唔唔唔唔?”
根据声调判断,池砚说的应该是“你不吃吗”。
纪清墨放下筷子,摇头:“你吃。我现在只想喝酒。”
她才说完,池砚就放下自己的筷子,专程用公筷给她夹菜到碗里。
按理来说两个人接吻过没必要嫌弃对方的唾液。想起了这一茬的纪清墨眉头紧皱,疑惑地凝视着池砚正在使用公筷的手。
“用公筷什么意思?”纪清墨实在没忍住。
池砚放下公筷,拿起自己筷子:“那我用我自己的,你不是要嫌弃死了?这是保险起见。”
纪清墨眉头几乎可以夹死蚊子。她没好气地说:“我为什么要嫌弃你的筷子?别恶意揣测我。你用公筷才是真的在嫌弃我。”
池砚失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纪清墨说了句相对炸裂的话:“真嫌弃的话,那应该是之前接吻的时候就推开你。”
池砚:“……”
这句话现在说合适吗?
她的额头青筋都吓得跳起来了。
路过的服务员正端着菜也不忘往她们这边看一眼,又若无其事离开。
纪清墨看着她吃瘪的样子,才松开已经拧紧的眉头嗤笑道:“怎么了,不肯回首当时的往事?你怕我记仇是吧。放心好了,除开对你,我没有对谁这么记仇。我脾气很好的。”
这句话说出来了也不会让池砚放心。
池砚颔首:“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真的知道,也不会说一些让人想死的话来刺激别人的神经。”纪清墨冷冷道。
池砚又吃了几口菜,喝点水漱漱口,才张嘴:“先说好我真的没有刺激你的意思。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当时就对你道歉了,不是故意说很严重的话。”
大小姐又有动怒的征兆了。池砚尽收眼底,思考一下措辞,才接着说:“我们那样的关系并不能长久。我这人比较有病,喜欢杞人忧天,发现关系易碎的时候就会焦虑不安。”
桌上的氛围骤然变得很悲情,跟窗外深沉的蓝色一样。纪清墨随之露出错愕的表情,不说话了。
虽然池砚也不想让对话变得太过矫情,但这本来就是心中所想,抒发也没什么。再怎么想故意幽默以化解伤感也只怕会用力过度。大不了说完再想办法补救。
“现在一复盘吧,我就觉得当时的我应该就是为了刺激你才说些难听的话的。既然会焦虑未来,那不如早点断了,对你我都好。”池砚学着纪清墨的动作,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
纪清墨一直不吭声,只是深深地隔着饭菜的热气望着池砚那双不肯与她对视的双眸。
听了池砚的那么多话,她的呼吸不是很顺畅,总感觉胸腔很沉很闷很堵。甚至说严重一点,她现在有点像是被人勒住了,很窒息。
她的脑海里萌生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说她在追池砚之前,不是搞了很多的暧昧不确认关系,而是认认真真谈过恋爱又分手,那么池砚会不会不说难听话气走她?
也许也会。因为池砚本来就对关系很悲观。
坦白自己所思所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像是一场冒险。池砚跟劫后余生一样吐出了一口浊气。
说完了,继续吃饭吧。
她又给自己夹菜,没能料到纪清墨蓦然反过来给她夹,止不住地错愕。
在她们都不说话的间隙,饭店的音响放起了另一首相对伤感的情歌:“谁当初想摆脱被围绕左右/过后谁人被遥控于世界尽头”……*
纪清墨声音沉了下去:“怎么不吃,不用公筷嫌弃别人的只怕是你吧?以己度人。”
“不,”池砚夹起就吃,嚼吧嚼吧,吞咽完了才继续说,“我刚才只是在想,为什么现在突然就敢说那么多了。”
这还能是为什么,觉得不会再见呗。
纪清墨压下胸腔里那种苦涩的感觉,正想办法趁着还没道别的时候,说些辣耳朵的话报复这个老说不再见的池砚。
她的嘴角不可控地往下撇,只能用手把嘴角按住。
池砚似乎已经猜到纪清墨会怎么回答自己,笑道:“我敢说这么多不是因为觉得我们不会再见。每次说这个话,我们就很快会再见的。”
确实是这样。纪清墨无话可说。
但她们都心知肚明,如果彼此都真的没有再见面的意愿,是不可能这样道了别还见面的,只是谁都不肯承认。
纪清墨用手指叩击桌子:“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呢?我懂了,你不想说这个话,不想要反向显化,因为是真的不敢和我见到面了。”
说到最后,她发现自己声音竟然带了一点很明显的哭腔,着急忙慌捂住嘴。
池砚摆摆手,跟认命了一样,用很无奈的表情说:“我想通了。刻意避开不见面反而会生出许多的不甘心,还不如放平心态,该见就见。”
纪清墨哼了声,又看窗外。
“你戴着戒指表示自己不想谈恋爱,对我来说造成不了太大的刺激。你这样只会刺激到别的对你有好感的人,比如你那个很帅的同事。”池砚说完就抿了口水。
其实是造成过刺激的。正发烧的池砚其实很伤感,就跟那种会被银质制品伤到的吸血鬼一样。
纪清墨一怔:“你指的是吕欣彤?”
难道吕欣彤跟她说了什么类似于“我喜欢纪清墨你别跟我抢”之类的话?但两年相处下来,纪清墨相信吕欣彤不是这样的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池砚观察出来了。
这个揣着明白就是不说的池砚……
池砚点点头:“嗯。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直觉,不一定对——”
“是对的,但我不喜欢她。池砚你到底在想什么,觉得我在湾城这两年还是那么花花肠子又找别人搞暧昧吗?”纪清墨根本没等池砚说完,直接打断。
她直直盯着池砚,期待着池砚听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池砚这回终于对上她的视线,回应:“虽然我很想说不是,但实话实说我确实认为你会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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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