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 第5章 第五章 出发

宿舍里原本沉闷的空气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破。对床的王浩像头刚冬眠醒来的熊，大大咧咧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挠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句：“哎呀妈呀，这一觉睡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今儿个可是报到的大日子啊！”

紧接着，靠窗下铺的李明也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叠好被子，把洗漱用品整整齐齐地码进盆里，透着一股严谨的学霸劲儿。而斜对角的赵小飞则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着手机屏幕照镜子，嘴里还嘟囔着昨晚的游戏战况。

原本熟悉的宿舍日常，落在程砚眼里，却像是一场失而复得的默片。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三个曾经陪他度过四年大学时光的兄弟，眼眶又不自觉地有些发热。上一世，他因为性格孤傲，和室友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直到陆司语死后，他众叛亲离，才想起这几个曾经试图关心过他的兄弟。

“哎，老程，你咋起这么早？”王浩洗漱完回来，凑到程砚跟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突然咋咋呼呼地喊道，“卧槽！你这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昨晚做贼去了？”

程砚回过神，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有些沙哑：“没，没睡好，做了个噩梦。”

“噩梦？”正在换鞋的赵小飞耳朵尖，凑过来八卦道，“我刚才起夜好像听见厕所里有动静，你该不会是在厕所里偷偷哭了吧？咋的，失恋了？”

程砚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滚蛋。”

“嘿，脾气还挺大。”赵小飞也不恼，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膀，“不过说真的，老程你这状态不对劲啊，跟丢了魂似的。是不是被咱们A大的美女学姐吓到了？”

程砚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背包，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会忍不住把那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喊出来。

“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出发吧，一会儿校门口该堵死了。”李明看了看表，适时地打断了两人。

四人收拾妥当，拎着行李出了宿舍楼。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校园里人声鼎沸，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满脸笑容的志愿者。

赵小飞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指着路边的各种展板兴奋地说：“哎你们看，那是学生会招新！那边是电竞社！卧槽，还有企业摆摊？这学校资源这么硬吗？”

程砚原本有些恍惚，听到“企业”两个字，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广场中央，搭建了一个格外气派的蓝色展台，上面挂着巨大的横幅——【陆氏集团秋季校园招聘暨科技展示】。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哎，老程，你看那个！”赵小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吹了个口哨，“陆氏集团啊！那个陆司语的公司！听说她是咱们市的首富，身价百亿，还是个大美女，就是太冷了，号称‘商界冰山’。”

李明推了推眼镜，补充道：“陆司语确实厉害，二十九岁就把家族企业带到了这个高度。不过这种级别的人物，应该只是挂个名，不会亲自来这种小场面吧。”

程砚死死盯着那个蓝色的展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她……会来的。”

“哟？”赵小飞一脸惊讶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程砚，“你咋知道？老程，你该不会是暗恋陆司语吧？这可是咱们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啊！”

“闭嘴。”程砚冷冷地回了一句，但耳根却悄悄红了。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说对了，我不止暗恋，我还欠她一条命。

越靠近校门口，人群越拥挤。程砚的手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冒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老程，你手怎么这么凉？还在抖？”走在旁边的王浩感觉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抓过他的手看了一眼，“这大热天的，你抖什么？冷啊？”

“风大。”程砚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声音干涩。

王浩抬头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树叶，一脸莫名其妙：“哪来的风？”

程砚没有解释。他当然不是冷，他是怕。怕这是一场梦，怕那辆车不会出现，怕自己再次搞砸一切。他在心里疯狂默念：不要慌，程砚，不要慌。她还活着，她就在前面。

终于，校门口那巨大的石牌坊出现在视野中。

嘈杂的人声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条优雅的黑鲨，缓缓破开人群，停在了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程砚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辆车。

那是他前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车，也是前世载着她走向死亡的车。

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了地面上。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