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袁媛住在老宅西北面的一间独立小房子里,离主宅有好一段路,很是偏僻,平时也鲜少有人经过
她把怀里熟睡的孩子放到床上,轻手给他盖上被子,转身走到橱柜拿了一个印有小星星图案的杯子出来。
灶台上煮着一锅热牛奶,咕噜咕噜的,浓郁的奶香溢满了整间屋子。
她把装满热牛奶的杯子递过去“饿坏了吧,先喝杯热牛奶暖暖肠胃”
席砚清接过,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牛奶有些烫,他低头吹着,小口小口的喝
她笑了笑“味道怎么样?我的手艺没有退步吧”
席砚清点了点头,眉眼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手里摩挲着杯子,那是他的专属杯子,
小时候他经常往这边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经常被柳袁媛留下来吃饭,久而久之,柳袁媛家里存有不少他的东西。
柳袁媛说:“不知道你要来,放的糖有点多,下次我专门给你煮一罐,老样子,三分糖。”
席砚清无奈道:“柳姨,我长大了”
柳姨眉眼弯弯,打趣道:“好吧,那我们大孩子下次想要几分糖的牛奶呢?四分行不行,毕竟你可不是小孩子了呢。”
看到席砚清微微泛红的耳夹,柳姨笑了起来,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禁逗,一闹就脸红,好懂的很。
目光触及他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轻颤的双腿,她的笑慢慢淡了下去,起身往身后走去,没多久就端来一盆热水,拿着热毛巾二话没说就把他的裤子往上撩
席砚清一惊,下意识伸手推阻“柳姨,别…”
席砚清本来就清瘦,身上没二两肉,长时间跪着,膝盖的皮肤被硌出大片青紫,大腿被衣料勒出几道深深的印子,手上的红肿还没退去,推阻的动作都显的有几分无力
柳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动作下意识的放轻,生怕弄疼了他
“老爷又罚你了,你还这么小,他怎么就舍得让你跪这么久…”
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哽咽,揉完膝盖,又从一边拿来膏药往席砚清手上涂,小心翼翼的按摩着他的手
席砚清垂眸盯着地板,没出声
他已经很久没来见柳姨了,一来是课业繁忙,总是抽不出时间,二来是随着他长大,老爷子对他的管控越来越重
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他跟柳姨关系密切,辞退她都是轻的了,柳姨是个好人,没必要因为自己的原因,丢了这份工作
“你也是,老爷让你跪你就真跪这么久,装个样子给他看不就好了,除了老爷,谁敢说你的不是”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问道:“看我,真是忙昏头了,都忘了问你吃饭了没,这么晚了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着就要起身往厨房里走,席砚清连忙出声“柳姨不用,我也该回去了”
天色渐暗,再不回去老爷子会察觉的,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
柳袁媛担忧的看了眼他的膝盖“那你…”
席砚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柳袁媛刚刚的按摩揉开了部分瘀血,膝盖上的肿痛缓和了不少
他原地转了个身,示意自己没事
柳袁媛无奈,也知道席砚清是不想牵连自己,她从房间拿出件衣服,细致的抚平上面的褶皱,给他披上
“准备入秋了,一到晚上外面就要刮风,这还有你之前留下来的外套,披上再回去。”
席砚清视线透过眼前的柳袁媛,落在房间床上睡的正香的孩子身上,良久才收回视线
柳袁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小孩肉嘟嘟的半边脸露在外面,小手紧抓着被子,安安静静的睡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席砚清红肿的手和膝盖,又想起眼前人抱着小孩回来的场景,眉眼弯弯
“安安好久没玩的这么开心了,应该是累狠了,晚点我再叫他起来吃饭。”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从一边拿来纸笔递给席砚清
“要不要写个纸条给他?他很喜欢跟你玩,要是睡醒没看见你估计会很难过。”
说完,她状似无奈的扶额“安安闹起脾气来可难哄的很,今晚又要不安分了。”
席砚清沉默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低头写了一行字,很快便折好递给柳姨
柳袁媛看着手里折的整整齐齐的纸条,目光落在席砚清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席家老宅
客厅沙发上,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其中 ,副管家站在一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席砚清脚步一顿,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父亲,您回来了”
席长泽端着咖啡,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的应了一声
两父子跟陌生人一样
副管家微微鞠躬“少爷您回来的有些迟,老爷半个时辰前已经睡下了,老爷说您不必再去找他,谨记今天的话,不希望看到您下次再犯这种错误。”
席砚清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管家,眸光骤然下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副管家身子猛地一颤,森然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把头垂得更低,不敢再看席砚清,细密的冷汗从脸上顺着脸颊滑落
逾矩了,主子做什么还轮不到他们这种做下人的置喙,这段时间仗着有席长泽做靠山,在老宅作威作福惯了,一时间没摆正好态度
席砚清淡淡的收回视线,迈步走到餐桌旁,抬了抬下巴示意女佣上餐
餐具碰撞发出泠泠脆响,似乎在彰显主人家此刻的心情,听得副管家心头一缩,头埋的更低了
席长泽轻抿了口咖啡,随手把杯子放到一边,脸上依旧漠然:“继续说。”
一句话把僵硬紧张的氛围瞬间打破,副管家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再也不敢看席砚清,忙低声汇报
席砚清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菜,突然有点犯恶心,原本还勉强可以下咽的饭菜,此时却如同糟糠一般
胃里像被火烧的炙痛感袭来,不时的阵痛让他眉头紧锁,不自觉的摁住胃
余光瞥见沙发上道貌岸然的男人,瞬间没了胃口。
“饱了,撤下去吧。”
沙发上的席长泽闻言抬眸扫了他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麻烦。
正好,席砚清也不想看到他,见席长泽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跟一旁正在收拾的女佣交代,晚点再送份晚餐上去。
现在看到他的脸就想吐,过会没他碍事,说不定还能吃进去几口,爷爷可不会让他休息,哪怕是身上的伤还没好,明天也得照样上课。
他不是傻子,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席家老宅后有青山作靠玄武靠山,前有护宅活水迂回玉带缠腰,两侧则有丘峦环卫,呈龙虎环抱之势,道士曾言住在此处可保家族兴旺永久不衰,是席家祖宗留下来的风水宝地
主宅坐北朝南,坐落于整个席家老宅的龙脉上,是最藏风聚气之地。
老爷子住在二楼,三楼则是席砚清的专属,有独立的电梯直通,除了席砚清,就连他父母都没资格住主宅,只能住在副宅,家族聚餐或老爷子传唤他们的时候才能到主宅来。
没什么事的话,席长泽一般不会出现在这,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他那套江边的私人别墅里,大概是老爷子传唤,这才大晚上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