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眠晚风 第8章 人间喧嚣，唯你安稳

秋日运动会如期而至。

周五的江城一中彻底褪去了往日的书声肃穆，整座校园被人声、欢呼、哨声彻底填满。彩旗沿着跑道迎风舒展，红黄相间的观众席坐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喧闹滚滚，朝气沸腾，是独属于青春最盛大的热闹。

连续两天停课比赛，没有课本，没有习题，没有倒计时的压力，所有人都卸下了紧绷的神经，肆意享受着短暂又热烈的松弛时光。

清晨的阳光澄澈透亮，铺满整片塑胶操场，暖风拂过，带着桂花残留的淡香，温柔又热烈。

班里的同学早早搬着板凳列队入座，叽叽喳喳围坐一团，零食、饮料、纸牌堆满桌面，笑语连绵不绝。

沈清枝坐在人群最侧边，安静靠着看台栏杆。

她向来与这般盛大喧嚣格格不入，周遭鼎沸的人声、肆意的打闹、此起彼伏的尖叫欢呼，都让她下意识生出疏离感。她像是站在热闹之外的旁观者，安静看着旁人热烈鲜活，自己始终平静淡漠，无波无绪。

直到一道轻快的身影穿过人群，稳稳落在她身边。

“我坐这里啦！”

苏晚风抱着一袋橘子糖和温热的矿泉水，顺势挨着她坐下，肩膀紧紧贴着她的肩膀，自然而然，毫无生疏。

阳光落在她明媚的眉眼上，驱散了周遭所有嘈杂，瞬间稳住了沈清枝心底所有的游离与不安。

人间万般喧嚣吵闹，唯有身边这一人，予她满心安稳。

“你不去中间和她们玩吗？”沈清枝轻声发问。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扎堆围坐，打牌说笑、分享零食，热闹融融，唯独苏晚风特地挤到最边上陪她独处。

苏晚风拆开糖果袋，捏出一颗橘子糖塞进她手心，随意摇头：“太挤啦，吵得头疼。”

真正的理由她没说出口。

比起热闹的人群，她更想安安静静陪着沈清枝。

想独占这一方小小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安静角落。

运动会开幕式有条不紊地进行，升旗、致辞、方阵跑操，流程规整冗长。各班方阵穿着整齐的校服，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过跑道，口号声震天彻地。

身边的同学时不时起身欢呼鼓掌，情绪高涨热烈。

沈清枝始终安静坐着，目光散漫落在空旷的跑道上，神色清淡，波澜不惊。

苏晚风侧头看了她好几眼。

阳光下的沈清枝太安静了。

别人都在沸腾欢呼、肆意雀跃，只有她眉眼清淡，静静落座，仿佛周遭所有的盛大热闹，都与她毫无干系。清冷的气质与生俱来，安静得让人忍不住心疼。

苏晚风忽然轻轻靠过来，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轻声道：“紧张吗？下午的跳远比赛。”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软软的声线，瞬间拉回沈清枝所有游离的思绪。

她微微垂眸，诚实点头：“有一点。”

她从未站在众人目光汇聚的赛场之上，不习惯被注视、被观望，心底难免藏着浅浅的局促与忐忑。

“别怕。”苏晚风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力道轻轻的，带着十足的安抚感，“我就在沙坑旁边看着你，别人都不用管，你只管跳就好，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你超厉害。”

直白又热烈的偏爱，坦荡又真诚。

不比较成绩，不苛求结果，只单纯为她的勇敢而肯定，为她的尝试而骄傲。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抚平了沈清枝心底所有的忐忑不安。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悄然染上一层细碎的暖意，轻轻应声：“嗯。”

有你在，就不害怕。

开幕式结束，上午的赛事正式开始。短跑、跳高、铅球轮番上场，赛场之上人声鼎沸，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班里参赛的同学轮番上场，其余人尽数起身呐喊助威，声势浩大。

唯有苏晚风寸步不离，始终稳稳坐在沈清枝身边，陪她安静看赛，陪她避开喧嚣。

有人路过打趣：“晚风，你怎么不去给班里同学加油啊？也太佛系了吧！”

苏晚风笑着摆手，随口应付：“累啦，歇会儿。”

转头的瞬间，她下意识将手里刚剥好的橘子糖递到沈清枝嘴边，自然又熟练。

沈清枝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口含住。

清甜的橘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温柔甜软。

阳光落在两人紧挨的肩头，影子在地面紧紧交叠，亲昵又默契，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与众不同。

打趣的同学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小声嘀咕：“这俩是真的黏糊，一刻都分不开。”

话语轻飘飘的，落在耳边。

苏晚风只当是普通朋友间的调侃，笑意坦然，毫无避讳。

沈清枝却指尖微紧，心底微动，隐秘的心事被轻轻触碰，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她贪恋这份旁人眼里的“黏糊”。

贪恋这份光明正大的陪伴，贪恋这份独一份的偏爱，贪恋这份无人戳破、安稳温柔的同桌情深。

临近中午，日头渐渐升高，秋阳褪去温柔，多了几分灼烈的暖意。

看台燥热，人流涌动，不少同学纷纷起身去小卖部买冰水、雪糕解暑。

“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买两瓶冰水。”苏晚风站起身，揉了揉沈清枝的发顶，语气自然宠溺，“乖乖等我回来。”

动作熟稔亲昵，一气呵成。

沈清枝仰头看着她，乖乖点头：“好。”

少女转身汇入人流，背影轻快，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她离开的瞬间，身边瞬间空了大半，温热的暖意骤然抽离，周遭的喧嚣吵闹瞬间尽数涌来，孤独感猝不及防席卷而来。

沈清枝静静坐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苏晚风离开的方向，安静等候。

没有苏晚风的热闹，于她而言，只是嘈杂的噪音。

短短几分钟的等待，却格外漫长。

没过多久，那道明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苏晚风小跑回来，额角带着薄薄的细汗，手里攥着两瓶冰镇矿泉水，还有一支奶油雪糕。

她快步落座，先把拧开瓶盖的冰水递到沈清枝手里，又拆开雪糕包装，塞到她嘴边：“刚冰镇的，凉快一下。”

雪糕微凉，奶油清甜。

沈清枝微微张口，咬下一小口，凉意顺着舌尖漫遍全身，驱散了秋日正午的燥热。

“好吃吗？”苏晚风盯着她的唇瓣，下意识发问。

“嗯。”沈清枝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那我也尝一口。”

苏晚风说着，顺势凑过来，就着沈清枝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下一小块雪糕。

一瞬之间，空气骤然安静。

阳光停滞，风声放缓，喧嚣远去。

沈清枝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同一只雪糕，同一个落点。

是间接接吻。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炸开在脑海里，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绪，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耳尖、脖颈、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滚烫的温度蔓延全身。

她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看着她毫无察觉、坦然品尝的模样，心底的悸动汹涌滚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苏晚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暧昧与逾界。

在她眼里，好朋友之间共享零食、共享饮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吃得香甜，咽下雪糕，还认真评价：“确实挺甜的，还好买了奶油味的。”

说完，她看向满脸通红、怔怔失神的沈清枝，微微疑惑：“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晒太热了？”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掌心轻轻贴在沈清枝的脸颊上。

微凉的掌心贴着滚烫的脸颊，温柔的触碰，再次加重了所有暧昧的氛围。

沈清枝浑身紧绷，不敢动弹分毫，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发颤：“有、有点热。”

“那我帮你挡挡太阳。”苏晚风立刻侧身，抬手撑开手掌，稳稳替她挡住头顶直射的烈日，将一片小小的阴凉，尽数留给她。

她自己大半身子暴露在阳光下，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护着身边人。

沈清枝抬眸看着她认真护着自己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温柔与善意，心底又甜又涩。

甜的是她独一无二的偏爱与温柔。

涩的是，所有暧昧心动，只有她一人当真，只有她一人沉溺。

旁人坦荡无心，唯独她私心泛滥，寸寸沦陷。

中午休赛，同学们成群结队去食堂吃饭，喧闹着离开看台。

偌大的观众席渐渐空旷下来，喧嚣褪去，只剩下温柔的秋风与静谧的阳光。

两人并肩坐在原位，没有起身凑热闹。

“饿不饿？”苏晚风翻出书包里提前备好的三明治，拆开包装，一分为二，递一半给她，“我提前带了吃的，不用挤食堂，人太多了。”

她永远细心，永远周全，永远会提前替她想好所有事情。

沈清枝接过半块三明治，轻声道谢：“谢谢。”

“客气什么。”苏晚风笑眼弯弯，靠着她的肩膀，小口吃着三明治，轻声和她闲聊，“下午比完赛，我们晚上可以不用上晚自习，要不要去江边散步？晚风超舒服的。”

她记得沈清枝喜欢安静，喜欢晚风，喜欢人少的地方。

所以下意识把所有温柔小众的美好，都想分享给她。

沈清枝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好。”

只要是和你一起，去哪里都好。

午后阳光温柔，秋风轻拂，空旷的看台之上，只剩下她们两人静静相依。

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咫尺相伴的温柔，和心底藏不住的心动。

沈清枝侧头看着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女，心底默默庆幸。

庆幸这场盛大喧嚣的青春里，有人穿越人海，独独停在她身边。

世人皆逐热闹烟火，唯独她予我岁月安稳。

人间万千喧嚣，万般繁华，都不及你在我身旁，一寸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