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再见后,顾别知没跟上他飞快的脚步。
于是站在原地发愣。
路灯比原先暗了些,打在路面看不见封樊的脚印,又或许原本就看不见。
空气里很淡很淡的栀果味浓了不易察觉的一点点。
电话响得很突然,还没来得及喊句“妈”,对方就开了口。
“别知,来一趟。”接着聊天框弹出一个定位。
……
窗外的黑影像是融化成了液体,瘆人地扒在封樊的窗户上,并非单纯的影子。
它有空洞的五官,像吸盘一样黏在窗户上,尽管没有可聚焦的眼睛,却还是令人毛骨悚然,像是被死死盯着。
封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接着反应过来后才哆哆嗦嗦往门外小心移动,窗外的黑影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流淌。
意识到黑影进不来,他便立刻狂奔下楼,无意间瞄到还没熄屏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顾别Z(顾别知):话说,老大嘱咐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呢,为什么你被特殊保护啊?
谁知道呢,现在房间窗户外有诡异生物鬼还管你那么多!
“爸!”封樊下了楼,却又闭上嘴把求救扼在咽喉里。
这里没有人。
待客厅还是一样亮着暖黄的灯光,桌上一杯茶就这样放在那里,一切正常得像是那杯茶刚刚送走一位客人。
抑制贴覆盖下的腺体又开始疼痛起来,封樊捂着后颈靠墙坐下,意识甚至没有刚才清醒。
疼,晕,恶心各种感觉交杂在一起。
门“嗒”一声,封樊眼前模糊,但还是抬了头。它自己弹开了。
黑影,好多黑影涌了进来,都是黑影。
和回忆。
“樊樊,你昨天去哪里了?”眼前那个男孩子不过十一二岁,眼睛大而好看,让人联想到他笑眼弯弯的样子。
没等封樊回话,那个男孩身后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西装笔挺却让人觉得既帅气又漂亮,一双圆眼让人难忘,不难猜他的小脾气很多。
“樊樊,未来没办法改变。”男人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朗。
阿爸……
封樊张了张嘴,好像溺进了水里,液体灌进了喉咙和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呼吸不上来。
没能发出声音。
等封樊意识清醒过来,耳朵里被灌进去的第一句话让他反应了好久。
“樊樊,醒了?”顾别知坐在床头看着他,熟悉却又陌生。
封樊动作缓慢,坐起身环顾四周,白色墙壁和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让他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病房。
右边坐着的这个人,是顾别知。
没等封樊细想顾别知为什么会叫他樊樊,就听见不远处有刺耳的女声响起:
“逃生者【封樊】,苏醒。”
封樊抬头,瞪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发现声音来源是墙上的广播。
“说吧,发生了什么?”封樊揉了揉太阳穴,还没理清思绪。
这是怎么回事儿?家里突然没人,脑海里的小孩和大人是谁,现在为什么在医院,顾别知为什么和他这么熟了……
顾别知垂下眼睛,那颗隐痣完完全全展露给了封樊:
“你受了伤,医生说你会记不得事情。昨天执行任务时被限伸物种攻击了。”
封樊狐疑地看着他:“什么任务,我为什么会执行任务?”
顾别知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嘀咕几句,“没说这么严重啊。”
然后抿抿嘴,才开口,“限伸物种最高级捕食者设计的局,挑一些有攻击性的人关在一起做测试……”
“算了算了,”封樊挥挥手,“怎么你总是在给我做解释,不想听了。”
他翻身下床,没注意到身后顾别知困惑的眼神,什么叫总是在做解释?
封樊走出病房,习惯性一摸裤兜,发现手机不在,就转头问顾别知,“你有没有看到我手机?”
顾别知没答话,扯过他的后领一把将人拽进屋里,关上门,“你疯了,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
封樊突然被这么推搡一下,顿时感觉这人莫名其妙,刚开口想问,就听门外有滴答滴答的响声。
门上的透明小窗外赫然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液体般在向下流淌,一滴一滴。
“那……那个!”封樊浑身一抖,指着门外就语无伦次,“我见见见过那个东西!”
顾别知摁下他的手,无奈地说,“你见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封樊疑惑地抬头看他。
顾别知走到门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符纸,“啪”一下拍在门板上,一边随意地讲着:“两年前在你家,你第一次见限伸物种时也是这样,一副要死了的表情。”
符纸接触门板那一刻黑色的液体化成了灰掉落在地上。
“两年前?”封樊有些不可置信。
顾别知看着他没有说话,眸子里平静得要死。
“我醒之前,在我家里,窗外……”封樊指了指门外,“就有那些东西。”
顾别知默默点了下头,“看来忘掉了整整两年。”
封樊站在他对面,听到这话太阳穴突突的。
两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空气里混杂着一股微不可察的味道。
封樊的嗅觉向来更敏感于常人,但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他也只能微微闻到空气中的不对劲。
“顾别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封樊皱了皱眉,尾音未落墙上的广播又响了起来。
“意外触发任务场景【窒息】,室内□□浓度值为0.31ppm,位于‘闻阈’附近,请逃生者尽快逃离。”
顾别知脸色一沉,“快想个办法逃出去。”
封樊第二次听到广播响起,没有刚才那样惊讶,脑子里仔细搜索“□□”这个日常生活中不怎么常见的概念。
可能会死人吧……封樊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却没有任何生理上的恐惧和慌张。
就好像不小心丢掉的这两年里,一直在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忧,早就习惯了一般。
就在这时墙壁上慢慢显现出几行大字:
【请在一个小时内保证生命体征稳定,医院大门会在一小时后自动打开。在这之前,请遵守以下规则:
1.病房内至少有一个人的身份是病人。
2.如遇医生护士查房,请如实回答,并切记你是个病人。
3.医院里的人或许能够相信,但他们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封樊大概看了看这几条规则,然后侧头偷瞄顾别知。
这个人不也是医院里的人,那他可信吗?
开始是说什么他失忆了,然后又出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封樊根本没办法相信眼前这个人。
更何况现在对方和他熟的样子,封樊却对两人这样相熟的缘由一无所知。
封樊尽力稳住乱套的大脑,环顾四周,发现病房里原来有两张床。
床上一张被子盖得严实,人的身体轮廓清晰易辨。
“顾别知,这个也是病人吗?”封樊开口问道,顾别知闻言把视线从墙上移开,往这边走过来。
“或许是吧。”顾别知把要逃出去这件事暂时忘得一干二净,看了看门的方向“兄弟,活着没?”
封樊顿感无语,这人是见过很多死人吗,上来就问这个?
床上的人没回答,封樊自觉有些唐突,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下已经无所畏惧了,于是一伸手掀开了那被子。
躺在床上的这人浑身是血,身上甚至脸上有些伤口能看到白骨。
呦呵……真是死的。
封樊手一抖把被子盖了回去,面露尬色,“看来没活着……哈哈。”
有点规则怪谈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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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31p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