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还是那些老熟人,众人为他们举办了简单的接风宴,地点是村长家。
用完餐后,话题聊到了两人的婚礼。
“你们要在镇上的教堂举办婚礼吗?”
泽斯扭头看向菲亚西,只听他说:“对,证婚人是我叔叔。”
“教堂很难约的,你们要提前和里面的人打点好。”村长提醒道。
亨特插嘴:“可别忘了,这两位和我们一样,人家有钱着呢,不用你操心。”
众人哈哈大笑,算是默认他的话。
这些事情泽斯同菲亚西早商量过了,菲亚西是虔诚的信徒,要在教堂举办婚礼无可厚非,泽斯打趣道:“那万一神明不认可我怎么办?”
菲亚西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认可你,你也是创世神的孩子啊?”
“可是我不相信祂的存在。”
整个西大陆几乎都是创世神的信徒,偶尔几个如泽斯般的叛逆之徒。不过一般的叛逆之徒敢直接这么说,早就被烧死了。
菲亚西不会烧死泽斯,也不会向教会举报他,他只会撸一把泽斯狗头,笑着说:“那下次陪我祷告时,你可以先想想一会吃什么。”
婚礼的相关事宜非常多,礼服、戒指、宾客……两人一起一件件解决,不嫌麻烦,只觉得幸福。
转眼又到了冬天,炉子的火升了起来,泽斯和菲亚西待在屋里的时间无限延长。
屋外积起了厚厚的雪,踏一脚下去膝盖都能埋进去,再把腿抬高拔出来,去踩下一步。菲亚西刚开始还觉得有意思,玩多了以后就觉得累,每天躺在窗边赏雪,让泽斯独自承担采购的任务。
一连下了好几天雪,他们的婚礼又近了一步。这天好不容易晴天,村里有几家住户的牲口棚被雪压塌了,不过好在牲畜几乎都在雪季来临前宰了,损失不大。
建筑大师菲亚西早上和泽斯来了个告别吻,便分开行动了。泽斯去镇上,菲亚西帮忙给村里人铲雪,修屋顶。
因为要寄信,泽斯说过自己下午才会回来,菲亚西午饭便在邻居家解决。
他一直忙到晚餐时间,才得以脱身。拿着邻居送的火腿,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家里走,空中又下起了小雪。
他不太喜欢吃肉,熏肉除外。这样的肉没有肉味,有种炭火香气。现在一大块肉拎在自己手上,菲亚西脚步都变快了,想迫不及待回家尝尝。
屋子在村子最偏僻的一角,他走了好一会才到。门口的木墩子上有脚印和碎雪,看来泽斯先一步到家。
他推开门,未见其人,声音先出:“泽……”
屋内人一身黑,还披着泽斯离开时穿着的披风。他听见门口声音,随意地扭过头,刚准备寒暄,便看见菲亚西警惕的目光。
他长叹一口气道:“真是的,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发现了。”
他朝门口踱步,身上伪装逐渐褪去。菲亚西绷着脸往后退,打量眼前的陌生人。
男人身形和泽斯相近,长相却大相径庭。泽斯剑眉星目,眼神凌厉,帅得让人不敢靠近。可眼前人双眉细长,眼尾上挑,薄唇挂着浅笑,菲亚西只觉得他轻浮。
“魅魔吗,品阶很低啊。”男人摩挲着下巴,打量菲亚西。
“不对——”
菲亚西扭头想跑,可男人太快了,立马闪到他眼前,一把抓住他的头顶,想要将他举起。
菲亚西双脚悬空,双手抓住男人的胳膊,奋力挣扎,可这对眼前人来说不痛不痒。
男人看他满脸红,也丝毫不在意,玩味地打量着菲亚西的眼瞳。
“预言之眼,有意思,我要了。”说罢,伸手掏向菲亚西眼球。
下一刻,耳边响起尖叫,刺得他耳膜要破了。他不得不收回手,忍不住捂住耳朵,弯下身。
菲亚西借机一蹬腿,心里的咒语还在念。
男人意识到他要跑,赶紧收紧手,想直接把菲亚西的头顶给捏碎。可惜他晚了一步,只揪到一把金发。
他催动手心,一把蓝火顺着手心烧向头发,眼看快要烧到头皮,这火发过来窜向他,手掌传来发丝和皮肤烧焦的味道,他龇着牙不得不松手。
看着菲亚西跑远。
菲亚西脑子快要爆炸了,一边念咒语干扰他,一边还要控制火焰。他分出一点心智,往村子外面跑。
村外雪没人铲,跑起来很吃力。菲亚西抽空扭头,身后人已经将烧了半身的火灭掉,耳朵不停往外冒血。虽然狼狈,但仍旧不徐不慢地说:“你跑什么,我只是想要你的眼睛而已。不过现在嘛,你的性命也很美味呢。”
声音以一种难以估量的速度逐渐靠近他,菲亚西跑得喉间一股腥甜,不想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啊小魅魔,是哑巴吗?”这次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菲亚西咬紧牙关,决定拼一把!
他扭过头,眼中闪出的光芒遮住了原来的湖蓝色。
咒语已经念到最后一句,菲亚西能感受到他的眼球越来越烫。
这个招式他没用过,只和泽斯讨论过,理论上可行,同样,理论上对身体损害很大。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先逃命要紧!
眼球灼热感却来越强,烧得菲亚西鼻腔也变得灼热,隐隐有什么东西流出。
他已经失去大部分视觉了。
“砰——”
菲亚西赶紧闭上双眼,往声音发出的方向呼喊:“泽斯!”他刚才感受到了,是泽斯来了。
“啧,真是赶巧啊,我亲爱的弟弟。”那人的声音又变得好远,似乎是咬着牙关发出来了,看来泽斯这一击不轻。
“你找死!”泽斯赶紧搂住摇摇欲坠的菲亚西,和提锋拉开距离。
“呵,下次再见。”提锋留下一句告别,将身影隐去在黑雾中。
“菲亚西!”泽斯抱紧他,不让他滑倒在雪地里。
菲亚西猛喘了几口气,试着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焦急的男人。
他气息虚弱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了,不太站得稳。”
泽斯看着他被烧焦的半边头发,恶狠狠地说道:“我要杀了他。”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开,给菲亚西套上,再将人挪到自己背上,一步步往家走。
泽斯光顾着在心里骂提锋,没开口说话。安静许久后,他听背后的人说:“还没到家吗?”
泽斯向前方望了一眼,厚厚的积雪上只有菲亚西跑来时的一串脚印。被那疯子追了那么远,难怪脱力。
“快了。”
菲亚西在他背上支起身,气息比刚才平稳不少。
“我好像缓过来了。”
泽斯没将他放下,反而托着他往上颠了颠。
一直走到家门口,菲亚西才又开口:“我的火腿……”泽斯望向他指的方向,地上是一块熏肉,已经蒙上了一层雪。
泽斯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捡起肉。
屋门大开,泽斯背着菲亚西进去,将人安置到椅子上,肉随意放在一边。
他捧着菲亚西脸颊,仔细检查了好一番后才确定对方眼睛没问题。
“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菲亚西没给出任何反应。
“怎么了?”泽斯稍微拉开点两人的距离,这才看见了菲亚西满脸的惊恐,还有眼神中的担忧。
他双唇止不住地颤抖,抬手摸向泽斯,手指却没触碰到实物,虚虚地穿了过去。
泽斯这才借着灯光,看到自己模糊的双手。
他赶紧安慰菲亚西:“没什么,替你挡了一击,很快就能好,别怕。”他那时还在邮局,身体突然感受到一阵灼烧感,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这一系列发生得太快,泽斯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自己灵魂的状态很差。
菲亚西立刻想到什么。他今天没扎头发,泽斯送的礼物被他绑在小臂上。他手忙脚乱地撸起袖子,看见今早还完好无损的发带,此刻已如被火烧般现出几个焦黑的窟窿,他甚至还能闻到肉被烤焦的味道。
菲亚西攥紧发带,浑身发抖。他倏然抬头,望向泽斯。
“我要杀了他!”
这是泽斯第一次看他如此愤恨的样子,怒火之余还带着自责。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抱住菲亚西,这会儿才真正感受到疲惫。
“今晚先休息吧,明天帮你把头发长回来。”泽斯抚摸着菲亚西头发说。
菲亚西将手覆在他手上,假装还能感受到爱人的温度。
第二天,泽斯费劲地睁开眼,他能感受到自己浑身滚烫。手伸向一边,空的。摸了摸床铺,凉的。
他赶紧坐起身,环顾四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又松了一口气。
这是,房门被打开,一袭长裙从门缝进来,泽斯的视线顺着衣服往上移,来者是菲亚西……
等等,头发呢?!
菲亚西摸了摸自己剪的头发,坐到床边问:“怎么了,不好看吗?”
只要是菲亚西,怎么可能不好看。
只是现在的他不像往常,漏出饱满洁净的额头,脸颊也没了碎发遮挡,完全是一个干净阳光的少年。
“好看,咳咳,我帮你修一下头发。”
“好啊,后面的我自己是有点剪不到。”
这还是泽斯第一次给菲亚西剪头发,感觉是在太新奇了。
菲亚西发量很多,还卷曲,好在发质很软,不会太难打理。
一通修理完毕,比刚才更明媚整洁了。
菲亚西没心情臭美,他说:“我昨晚没怎么睡,一直盯着你。好不容易又有实形了,怎么发烧了啊?”
“没什么大碍,我再去趟魔界,很快就能好。只是发带要失效了。”
菲亚西摇摇头道:“我昨晚想了想,打算用发带把戒指串起来戴脖子上。我不想再弄坏你给我的礼物了。”
他说话时一直摩挲着那枚戒指。菲亚西真的很爱惜,过了那么久,一点磕碰都没有。
泽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我再给你编一条。”
“不要,我就要现在这条发带。对了,你这次去魔界,也带上我吧。”
不带上也不可能。昨晚泽斯给提锋的那一击使了全力,对方这段时间恐怕自顾不暇。可他早已下定决心,不会让菲亚西离开自己半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