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幻利维坦 第6章 看电影

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橱窗反射出斑驳的灯光，人们匆忙的脚步与欢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电影院门口热闹非凡，巨大的海报板上闪烁着当下最热门电影的宣传画，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五成群，手里攥着爆米花和饮料。

亚历克斯站在影院门口，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看时间。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不安却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神色。他甚至提前预习了几种可能的开场白，在看到莉莉安娜的那一刻，所有的准备都化成了一个下意识的低声感叹：“哇……”

莉莉安娜的身影从人群中走来，带着一身属于秋夜的清新气息。她的长发随意扎起，脸颊被街灯映得柔和明亮。她看见亚历克斯，随即露出了自然的微笑：“嗯，等很久了吗？”

她给了他一个拥抱。一个短暂而自然的拥抱。

“不久不久，”亚历克斯连忙摆手，“我们时间刚刚好。”他抬手示意电影院的入口，“走吧，影片马上开场了。”

亚历克斯领着莉莉走到取票机前，将手机屏幕对准扫码区，熟练地操作着。不一会儿，两张电影票“刷”地从出票口滑出。亚历克斯随手撕下一张递给莉莉：“喏，这是你的。”

“谢谢。”莉莉接过票，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哦，还是靠后的座位，你选得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有经验的。”亚历克斯轻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放映厅在二楼。”

两人拾阶而上，穿过走廊，放映厅门口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撕了票，他们顺着黑暗中的荧光指引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亚历克斯先帮莉莉把座位掀开，然后才坐下。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电影放映前的广告开始播放，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光影填满了空气。亚历克斯盯着屏幕，却显得心不在焉。

他捏了捏掌心里的饮料杯，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声音混杂着几分迟疑：“你觉得，做出那种决定以后，能回头吗？”

莉莉安娜的目光从荧幕上收回，转向手中的票根。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神情若有所思。片刻的沉默后，她低声说道：“我想，如果你已经决定了，就算有想法要回头，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曾经思考过许多类似的事情，特别是在那一刻，APMC的面试和签约犹如一道突然降临的门槛。一个闪念，决定了他的未来，甚至，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在“选择”。或许那一刻，自己只是被牵引着，进入了某个他无法预测的轨道。

莉莉安娜侧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也是觉得，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了？”

亚历克斯闻言，心底一紧，但表面上保持镇定。他低头轻轻地旋转着手中的饮料瓶，随后语气有些幽默地说：“你倒是很快就能找到理由让自己做出决定。看来，结果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莉莉安娜微微一笑，目光又回到屏幕上，仿佛对亚历克斯的反应并不惊讶：“谁说的？其实，我也有些担心。”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轻轻扬眉，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担心什么？你不是一向都很有自信吗？”

莉莉安娜没有回答，反而低声说道：“有些事，还是不说得好。比如你，亚历克斯，你其实也没完全决定，是吗？”

亚历克斯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闪烁，最后叹了口气：“可能吧。”他语气变得低沉，“也许是因为，这个决定背后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亚历克斯接着突然问道：“你觉得，和别人并肩走，能比一个人走得更远吗？”

莉莉安娜抬头，目光穿透了夜色，看着他。“有时候，选择的确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多。”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从来没想过，只是为了某个人，去做某件事。”

亚历克斯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莉莉安娜的双眼，那双野兽洞悉一切的眼睛：每一条肌肉，每一个细胞，甚至是每一片思想。

她说的没错，自己的动机并非像她那般纯洁。

亚历克斯闻言，心底一紧。他轻轻调整了下座椅，缓缓坐正，才转回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沉重：“你倒是很快就能找到理由让自己做出决定。看来，面试后的结果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两人之间似乎都察觉到了对方心底的某些挣扎，但都没有继续追问。随着电影院的开场预告声响起，气氛重新回归到片刻的平静中。

电影结束后，街道上稀疏的行人步伐轻快或匆忙，消失在夜幕之下。深秋的纽约，空气中带着股刺骨的凉意，街道两旁的树木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叶子，零星的枯枝在冷风中摇曳。亚历克斯和莉莉安娜走出电影院，路旁的街灯散发着橘黄的光，映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斑驳光点。

周围的喧嚣消退，午夜时分，街道变得出奇地安静。人群已经散去，只有偶尔驶过的一两辆车，发出轰鸣的声音。远处，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亚历克斯轻轻拉了拉领口，防止冷风钻进脖子里。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与莉莉安娜并肩走在冷风中。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安静地可以听到他们呼吸的节奏。莉莉安娜不急着说话，低头看着街道上反射的光点，偶尔抬起头，目光落在远方的城市轮廓上。

两人继续走着，沉默的氛围却异常浓重。路边的报纸被风吹起，旋转着飞过他们的脚边，又瞬间消失在黑暗里。淡淡的街灯下，她的轮廓也被这座城市的孤独与深沉所包围。

他们走到莉莉公寓楼下，亚历克斯停下了脚步。“你觉得，你会做多久的研究？”语气听起来轻松。

“也许一辈子。”莉莉安娜目光望向车窗外，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柔和而笃定，“生命的极限，人类的韧性……这些问题没有尽头，我想一辈子都可以追寻。”

亚历克斯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在为她的回答感慨：“那我呢？”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仿佛怕打破了这份安静，“我会不会也是你研究的课题之一？”

莉莉安娜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确实有点复杂，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用显微镜研究你。”

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某种未明的情感在他们之间蔓延，渐渐变得无法忽视。

亚历克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缓缓靠近了一些，声音低沉却直接：“莉莉，你知道我不是随便开玩笑的人。”

莉莉安娜微微挑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是吗？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亚历克斯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把我放在未来里。”

她的笑容略微收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接着轻声说：“也许吧。”

亚历克斯沉默片刻，视线低垂，看向地面。他突然有些失望，但又不愿让这种情绪显现出来。深吸一口气后，他抬起头，转移了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莉莉安娜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快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的。” 亚历克斯回答得很快，语气里没有什么波动，仿佛那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点了点头，步伐微微放慢，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上的一两辆车，慢慢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她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亚历克斯，淡淡说道：“明天再见。”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隐约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低声回答：“再见，莉莉。”

他目送她走向自己住的公寓方向，直到她消失在街角，夜色吞噬了她的身影。

亚历克斯走进宿舍楼，已经是深夜了，基地的灯光昏暗，走廊安静得只有脚步声回响。大多数同学早已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值班或整理装备。

他拿出钥匙打开宿舍门，轻轻关上后，靠在门上稍作停顿，深吸了一口气。今晚的事儿看似轻松。倒也不完全是莉莉安娜的事，而是那种从她眼中看见的某种不同的东西。

就在他脱下外套准备放到椅子上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亚历克斯，”是詹姆斯，队里最健谈的成员，他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你今晚去训练基地了吗？可是我听说……你跟隔壁专业的莉莉去了电影院，看的是《星际穿越》，对吧？”

“什么训练基地？我一时说的，谁知道你们会这么认真听。”亚历克斯随意地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

詹姆斯笑了笑，露出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当然，谁会相信你半夜还去训练基地？你是怕冷，想去热闹一下吧？”他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过，听说莉莉很不错，想不到你们关系发展得这么快。”

亚历克斯没有答话，脱下外套，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实际上，他心里明白，私事很难真的“私密”，尤其是关系已经模糊到这种程度的事，迟早会成为话题。

“好了，别再说了，”亚历克斯想换个话题。

詹姆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他走到亚历克斯床边坐下。“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只因为今晚的电影吧？”

亚历克斯的心情的确有些复杂，但并非仅仅因为电影。那段关于人类极限、突破界限的对话让他产生了很深的反思，而对莉莉安娜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不简单。他并不习惯向人倾诉这些东西，尤其是像詹姆斯这样的直白的人。

“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你知道的，未来的事情，工作，选择，目标……总感觉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詹姆斯斜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是吗？你一直那么冷静、理性的人，怎么突然开始迷茫了？”他顿了顿：“还是说，你是在琢磨是不是要加入某个神秘组织，或者你和隔壁专业的那位姑娘聊得太多，导致你对未来的看法产生了点变化？”

亚历克斯没想到詹姆斯会这样直接。

今晚的对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学术上的，她似乎在他的生活中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而那个神秘的APMC，啧。

“你这家伙，最近总是这么低调。别告诉我，你真的准备接受那个研究的机会了？”他挑起眉。

亚历克斯靠在桌子旁，手指轻敲桌面，才回答：“是的，差不多吧。”他没有说明具体是哪个研究，而是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个机会对他来说太过复杂和隐秘，让他无法轻易说出口。

詹姆斯似乎并未察觉亚历克斯话语中的迟疑，笑了笑，坐下后随便打开了饮料。“你知道，我一直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你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跟我们这些训练了一辈子的人不太一样。你选择的路，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亚历克斯默默点头。

詹姆斯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些在犹豫？”他突然问。

亚历克斯抬头，眼神从窗外移回到杰克身上。他清楚杰克的意思，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透露太多。“有些事情，不是犹豫的问题的。”他低声说道，语气复杂难辨。

詹姆斯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是那种遇到难题时，宁愿一个人扛也不愿意寻求帮助的人。别忘了，我们一直是队友。”他没有再开玩笑。

亚历克斯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饮料。“我明白，谢谢。”

“随时找我，兄弟。”詹姆斯拍拍他的肩膀。

詹姆斯离开后，亚历克斯打开手机，那个来自APMC的入职通知还在屏幕上闪烁。

某些事情，就算有想法要回头，也不会再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