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禾予夏 第2章 今天心情不好

秋意渐浓，一场雨一落，天气便凉了不少，空气中满是湿漉漉又粘腻的水汽。

不少学生已经穿上了蓝白的校服外套。

高一四班。

“好，接下来请同学们花几分钟的时间来做一下这道题，判断该函数的奇偶性。”

夏梓函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函数，很快在草稿纸上将过程演算出来，得出了结果。

夏梓函闲来无事，拿起笔垂着眼在稿纸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埋头写着什么。

孙仁见夏梓函在稿纸上写了许久，不禁问道：“夏梓函，你还没算出来吗？我都算出来了，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孙仁说完便要往夏梓函稿纸上瞅，结果刚看见一个字，夏梓函就拿练习册将稿纸上的内容全部盖住了。

“我也解出来了，不会抄你的答案的，是偶函数，对不对？”

孙仁刚嘀嘀咕咕说完，老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下面我随机请一个同学起来说一下答案。”

“夏梓函。”

夏梓函站起身从容回答道：“是偶函数。”

“没错，答案就是偶函数，夏梓函同学请坐。”

孙仁一眼大一眼小地看着夏梓函，怪声怪气道：“原来你早就解出来了，那你刚才一直在写什么？”

夏梓函：“没写什么……”

孙仁：“是嘛，可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栀字哟。”

夏梓函：“……”

夏梓函两手压在桌上，将盖在稿纸上的习题册压得更紧了些，好像生怕会被别人看见似的。

“在写……栀子花……”夏梓函压着心里慌乱的情绪，轻飘飘道。

“栀子花呀……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在写暗恋对象的名字呢！”

孙仁说完还打趣地用手肘戳了夏梓函一下。

夏梓函跟着勉强笑了一下，随后抿着嘴没再回话。

叮铃铃——

下课铃声一响，原本安静得有些死寂的教室一下子变得更加死寂。

孙仁拿起水杯伸了个懒腰：“这数学课的威力真大呀，诶，夏梓函，去接水吗？”

夏梓函：“不用了，我杯子还有水。”

孙仁：“那好吧。”

夏梓函趁孙仁离开后，将稿纸从桌上默默拿到了桌子下面。

他看着写了将近一页的名字，无奈地将整页稿子撕了下来，然后甩手扔进了挂在课桌一侧的垃圾袋里面。

又过了两节课的课间。

高一五班。

徐慕苒拿着水杯伸手拍了拍坐在前排洛栀禾的肩膀。

“栀禾，去接水呀。”徐慕苒扬着手上的水杯。

“好呀。”

与此同时，高一四班。

夏梓函坐在位置上看了一眼誊抄在最边上那块黑板上的课表。

这是第三节课间，现在去接水的话，应该能遇见她吧。

夏梓函这么想着拿起水杯起身就往外面走去。

夏梓函接水刚好要经过五班的教室，他往接水区走的时候，特意偷偷从五班窗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他看见洛栀禾原本的位置上没有人，于是默默加快了步子。

到那里时，因为刚下课，接水的人有些多，他扫了面前的人群一眼，目光定在某个方向没再动。

洛栀禾个子很小，站在里面很轻易地就被人挡住了，但夏梓函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洛栀禾今天扎着低马尾，脸颊两旁的刘海遮住了部分脸颊，显得脸又小又精致。

身上的校服外套略微有些大，显得她整个人很小一只。

“你看见刚才旁边接水的那个女生了吗？”

“怎么了？”

“我觉得她长得很可爱耶！”

“到时候打听打听是哪个班上的……”

两个男生接完水从夏梓函身边走过，夏梓函刚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夏梓函停了一下，扭头看了那两个男生的背影一眼。

他们是刚才在洛栀禾旁边接水的那两个男生。

夏梓函清楚地知道他们口中的女孩子究竟是谁。

夏梓函卯足了劲将杯盖拧开，往洛栀禾接水的方向走去，然后在与洛栀禾隔了一个位置的空处停了下来。

徐慕苒接好水，盖好杯盖就往洛栀禾那里走了过去。

“栀禾，我接好水了，你接完了吗？”

洛栀禾：“啊，马上。”

徐慕苒走着走着余光里瞥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往那边看去就看见了正站在一旁接水的夏梓函。

徐慕苒慢悠悠地走到洛栀禾身边停住，此时洛栀禾已经拧好了杯盖。

“栀禾，你看……”

徐慕苒朝夏梓函那边微扬了一下头，示意洛栀禾往那边看。

洛栀禾虽然不知道徐慕苒要让她看什么，但还是扭头看了过去。

结果就看见站在与她只隔了一个空位的夏梓函。

是他啊。

徐慕苒：“我们要不要过去跟他打个招呼？毕竟之前下楼梯的时候他还帮过我们呢。”

洛栀禾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其实她这人有些社恐，最主要的原因吧……

一是她觉得跟别人没什么好聊的，毕竟也不一定能有什么共同话题。洛栀禾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无聊的人。

二是她是一个很容易把天聊死的那种人，尤其是在和对方不熟的情况下，并且还会旁若无人地做出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洛栀禾满脸纠结。

打招呼……怎么打？跳到他面前说：hi！好巧呀！你也来接水嘛！

洛栀禾在心里用两只手捂着脸，挣扎着。

怎么想怎么有病呀，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打招呼方式嘛。

好想以后出门都遇不到熟人……不熟的人更是不要遇到。

还没等洛栀禾想出一个比较体面的打招呼方式，徐慕苒先开口出了声。

“夏梓函！”

夏梓函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拿着水杯的手微颤了一下，原本接在正中的水柱也偏了些。

夏梓函不动声色地轻舒一口气，随后扭头看着洛栀禾和徐慕苒：“啊……你们好啊。”

洛栀禾：“你也好啊。”

气氛陷入一时的尴尬……

洛栀禾：我就说吧。

洛栀禾没什么好说的，于是眼神就开始四处漫无目的地飘，最终落在夏梓函正在接水的水杯上。

夏梓函虽然看着很沉浸地在接水，实则注意力全都在洛栀禾那边，自然没有发现水杯不知何时已经歪了。

洛栀禾有些担忧地看着那就要溢出杯子的水：这会不会烫到手呀。

洛栀禾没说什么，走过去轻轻托住了夏梓函的杯子将它摆正了些。

夏梓函能够明显感觉到洛栀禾的手指轻轻覆在了他的手指上，带着刚接完热水的余温。

几秒后洛栀禾动手帮夏梓函关了水，手上轻柔的触感也随之消失。

“开水很烫的，小心烫着手。”洛栀禾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很是自然地对夏梓函说道。

夏梓函还没回话就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将目光瞟向别处，某个不会让洛栀禾看到他眼中神色的方向。

“……谢谢。”夏梓函闷头说着。

洛栀禾反应过来什么，脑袋上面已经有两团乌云在飘了。

洛栀禾：我刚才在做什么……

洛栀禾回过神，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有些尴尬且无力。

“哈哈，不客气。”

徐慕苒拉着洛栀禾手臂：“栀禾，快上课了，我们赶紧回教室吧。”

洛栀禾心里虽然已经开始抓狂，但面上还算平静：“啊，好的。”

夏梓函看着杯里的水，微微扬着嘴角笑了笑。

夏梓函慢悠悠地盖上杯盖，直到洛栀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走回了教室。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热心，夏梓函闷头想着。

徐慕苒有些意外地跟洛栀禾道：“你刚才怎么就直接上手了……”

洛栀禾一脸苦闷，她一回想到刚才那个场景，就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不知道呀，下意识就那样了。”

洛栀禾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洛栀禾：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徐慕苒：“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不太喜欢说话吧，所以能够通过行动来解决的事就绝对不动口。”

洛栀禾趴在课桌上：“慕苒，你这样说了之后我心里好受多了，至少证明我还是正常的……”

徐慕苒：“哈哈！栀禾，有你这样损自己的嘛。”

洛栀禾：“没有，实话实说罢了，我对自己还是有比较清楚的认知的。”

……

夜间放学，被知识挤懵了脑袋的学生们陆续从学校走了出来。

洛栀禾和徐慕苒因为要值日走得比较晚，二人走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

周围的路灯被许多不知名的小虫子扑着，让灯光看起来没有平日里那么亮。

徐慕苒张嘴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好困呀。”

结果就因为这一打岔，徐慕苒一时没注意脚下，踩到一个石头，踉跄了一下。

洛栀禾见状，赶紧拽住徐慕苒胳膊，这才没有让她摔倒。

洛栀禾：“慕苒，小心一点。”

徐慕苒拍拍心口：“把我的瞌睡都吓醒了。”

洛栀禾：“人没事就好。”

洛栀禾说完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

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

她沿着刚才的方向偏头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走在她们后面十几步距离、背着黑色书包的少年。

路灯的光刚好照在他身上，洛栀禾看过去的时候轻微愣神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她觉得夏梓函好像也在看她。

洛栀禾：“夏梓函在后面。”

徐慕苒挽着洛栀禾手臂也朝后面看了看：“真的耶，那我们要不要等等他？”

洛栀禾眯着眼：等…等…等到他之后又该说什么？

洛栀禾想到白日里自己那唐突的行为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填了。

还是算了吧……

洛栀禾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声音自洛栀禾背后传来。

“栀禾？”

洛栀禾回头看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惊喜道：“阿杰哥！”

徐慕苒两眼疑惑地看着走到洛栀禾身边的少年，又看了一眼洛栀禾。

少年将书包单肩背着，身上的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的短袖校服。

徐慕苒看着洛栀禾身边长得高高的少年：“栀禾，原来你还有个哥哥呀。”

洛栀禾解释道：“没有，是邻居。”

徐慕苒点点头：“原来如此。”

祁杰：“栀禾，刚好碰到了就一起回家吧。”

“好。对了，阿杰哥，这是我的同班同学徐慕苒。”洛栀禾对祁杰介绍道。

祁杰：“你好，我是洛栀禾的邻居，我叫祁杰，你可以跟栀禾一样叫我阿杰哥，当然也可以叫我学长。”

徐慕苒：“那我就叫祁杰学长吧。学长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祁杰：“嗯，我刚好比你们高一级，是高二的。”

徐慕苒：“怪不得没碰见过，高二跟我们不在一栋楼。”

祁杰抬手揉了揉洛栀禾的头：“怎么样，高中生活还适应吗？”

洛栀禾：“嗯，差不多吧。可能是因为我们现在才高一，所以的确没感觉到什么压力。”

祁杰笑出了声：“嗯，那倒也是，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洛栀禾：“嗯。”

徐慕苒：“祁杰学长跟栀禾认识很久了吗？”

祁杰：“也不是很久吧，大概是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我们才成的邻居。”

洛栀禾：“嗯，我是那时候才到这里读书的。”

徐慕苒点点头：“原来如此。”

祁杰：“好了，走吧，我们赶紧回家，说不定这天一会儿就下雨了。”

“好。”

夏梓函远远地就看见洛栀禾走在前面，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加快步伐追上去，结果就看见一个高年级生走到了洛栀禾旁边。

二人好像还十分熟识的样子。

夏梓函看到二人聊得正开心，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

看到那个男生竟然还伸手去摸了洛栀禾的头时，原本慢慢走着的腿像不听使唤般僵在了原地。

直到有几个嬉戏打闹着走出学校的男生不小心撞到了他才回过神。

“同学，对不起呀。”

夏梓函失落地回道：“没事。”

夏梓函捏紧了书包带子，闷头往回家的方向走了。

夏梓函回到家进了房间，将书包往书桌上一放拿出练习册就打算写作业。

结果写着写着脑海中就不自觉地浮现洛栀禾和那个男生过于亲密的接触。

夏梓函叹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

【今天心情不好。】

夏梓函想了想，原因就不写了，免得日后看到想起来又心烦。

说不定等时间一久，他就将这件事忘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