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 第5章 灵蛇

是有歹人带走了她，还是她家人忽然找到了这里？

李朔方不再犹豫，足尖一点，循着方才那声猫叫的方向急掠而去。

地上泥痕很新，有人才从这里经过。她心头一紧，脚步加快，果然，在一处偏僻的小巷拐角，她发现有人正背负重物前行，但背上那人不是云韶，而是方才太玄派那名嗅辨气味的寻香人，他脑袋无力垂下，显然已经被击昏。

背负他的人轻功不凡，身形蒙在斗篷之下，看不清面目，行动却极迅速。

李朔方正要追过去，忽然脚下一声轻响，地砖竟猛然塌陷！

这小巷里居然暗藏机关!

与此同时，墙壁骤然射出数道铁镖，枚枚竟都长了眼似的封锁她要穴。眼看要被射成刺猬，她只得生生逼出一口真气，踩出本门轻功“清音步”，步法急转之间，借着风势连折三步，终于踏墙疾掠而下。

脱身之后，巷口已经空空，带走寻香师的人踪影全无。

她四下搜视，见前方拐角处有一门店，门扉紧闭，上挂一块陈旧木牌，写着“方记药材铺”。

侧耳听去，四周已经重归寂静，太玄派的人倒是完全没有追来的意思。

那人有可能带着寻香师进了这家药材铺。李朔方思忖片刻，云韶消失的时间不算久，这人几乎不可能短时间内来回奔走，劫走两个人。但不知他是否还有其他同伙？

李朔方没有贸然进入药材铺，而是先施展轻功，在四周查探了一圈，经过一个胡同口时，她又发现了异样。

这是一条很偏僻的死胡同，胡同尽头只一堵墙，一间破屋，一树梨花。地上竖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高个的指着一个坐在屋脊上的人质问道:“银羽蛇是不是在你手里？我们方才都瞧见了。”

屋顶上的人散着长发，一手安静放在膝上，一手端着酒碗小口喝酒，双腿慢慢悠悠晃着，他不像是在看那两个人，而像是望着远方出神。

这种对一切浑不在意的态度是很少见的，可李朔方却莫名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甚至过分熟悉。

她想了又想，等她终于明白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时，不由浑身一震，一日间的经历终于严丝合缝地串在了一起。

任谁被欺骗都不会好受，李朔方向来温和平静的眼底，也隐隐浮起一丝愠怒。

“问你呢，你是哑巴？”这时地上矮个子出声道。

“不，我不是哑巴。”屋顶的人终于回过神来。

矮个子不满道:“少给我答非所问！方才你从药材铺出来，正有一道银光闪入你衣袖，看形貌就是传闻中的银羽蛇！”

“你问我是不是哑巴，我便如实回答，你为什么说我答非所问？”屋顶的人疑惑。

高个子思维更清晰，见状直奔主题:“你下来，跟我们比划比划，输了就把蛇交出来，如何？”

他这样说着，手却无声无息地往袖子里一缩——他做了两手准备，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用毒，或者是暗器。

屋顶上的人尝试交涉:“我现在没有武器，这不公平。”

矮个子冷笑:“你没得选择。”

“那好吧。”屋顶的人点点头，语气恬淡温和，“但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你让我没得选择，我也可以让你有得选择的。”

他随意从头顶折了枝梨花，朝那矮个子晃了晃:“我数三声，你自行选择躲或者不躲，我想这样是很公道的。”

“一，二，三。”几瓣梨花纷纷而落。

矮个子愣了愣，数到二时他就反应过来，本能地抽身避开，往墙根一缩，但刚跑出两步，他的身子开始摇晃，然后猛然向前栽倒，再也没有起来。

高个子见状已呆若木鸡。这一招几近匪夷所思，不仅需要运力精纯，而且目标贴着墙跑，在屋顶位置根本看不见，只能通过对手启动时的速度和运力姿势推断并命中，这个人不仅内功极为深厚，还很擅长测算。

见他还怔立原地，屋顶的人出言提醒:“他既然选择不躲，这就没办法啦，你呢？”

“这样吧，你给我十个铜板，我就放你走，好不好？”他向下伸手，抛出一桩看似两全其美的交易。

但高个子看此情形，似乎断定他是在戏耍自己，他短暂地愣了愣，决定拔腿就跑，临走时还“嗖”的发射了一枚暗器。

但暗器没打中，他也没跑远，屋顶的人已经急掠而下，鬼一样摸上了他的脖子，手上似没用力一般，却能听到“咔”一声颈骨折断的脆响。

他蹲下身，从死人的衣襟里取出了什么，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忽然，藏身墙角的李朔方意识到了什么，她心中一沉，下一瞬衣袂翩飞，她身影已经闪至他近前，抬手扣住了他左手腕。

这是一只很年轻漂亮的手，骨节分明，匀净修长，指上薄茧也显得冷峻而不粗粝，唯一的不合时宜是指尖还捏着一枚那死人方才用的暗器，若她动得晚些，它现在可能已经不偏不倚地钉在她脑门上了。

至于这个人——自然是在长留谷一路跟着她到浮云客栈，探得消息后又离奇失踪的“云韶”了。

“叮”的一声，暗器掉落在地。“原来是你啊，姐姐。你的身法真的很快。”他依旧维持着之前对她的称呼，这句称赞却非常认真，绝没有半分调笑之意。

李朔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从长留谷一路跟着我，是为了藏锋的信息？”

一个男人若要乔装成女子，绝不是简单的事情。声音、神态甚至骨骼都可以改变和模仿，但有些地方却很难蒙混过关，比如体重——所以他才要随身携带那么多首饰，外加一大袋看似沉重的机关，不过是为了模糊他本人的重量。

“是的。”年轻人并无丝毫掩饰，“你现在后悔吗？你本该扔下我不管的。”

李朔方道：“不。若你真是个不通武艺的少女，将你一人留在长留谷会很危险。通常来说，若有人遇到危难向我求助，我都愿意赌一赌这是真的。”

听到这话，年轻人略有些惊讶:“你竟这样想吗？其实你并不容易上当，只是太心软了。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的心存歹念，意图不轨呢？”

“那我就杀了你啊。”李朔方笑起来，“我既然说愿意赌一赌，多少也该有点自保的能力，不至于为了救人把命都赔进去。”

“先别杀我，好不好？你帮了我，说不定我以后会报答你的。”年轻人语气依旧软和而温顺。

“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摊开左手，露出一堆歪歪斜斜的铜板，“你看，他兜里有不下二十个铜板，但我说要十个，便只要十个。”

“为什么是十个？”李朔方问。

“因为我欠的酒钱就是十个。”他指了指屋顶的酒坛。

很奇怪的一点，不再扮演别人的时候，他的眼睛依然是干干净净，不染一物的，看上去温和而坦率。若不是他杀人的手法很娴熟，恐怕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个惯常手染鲜血的人。

“我不要你报答，你让我看一眼那蛇便可。”李朔方没再多言，她拂开他袖口仔细一看，果然发现一条银光闪闪的小蛇。

小蛇吐着信子往回缩了缩，看上去很有几分警惕。

银羽蛇。

这种蛇通人性，识气息，入药解百毒，原本生长于昆仑的寒池中，近两年却不见踪影，大约便是被太玄派盗走了。

李朔方听苏木提起过太玄派的一种香料，给动物喂食后气味就会萦绕不去。香气极幽微易散，但太玄派寻香师一嗅便知，即使蛇丢失了也能千里寻踪，这种气味，唯有珍稀药材配置的浣香散才能消除。

李朔方微微蹙眉，“那方记药材铺的是你同伙吧，他帮你配浣香散，还带走那寻香师，好让太玄派寻不到你。”

“太玄派和明霄宗平日有来往，他们今日经过鄂州城必去拜访，你与我错开时间，也去了明霄宗，是为偷走他们的蛇。回来后，又把蛇藏在胖商人身上，嫁祸于他。”

“我没有想嫁祸他。”他的手腕还被李朔方扣着，但似乎不甚介意，“我只喂了这小蛇几味药材，它刚具备灵识，不知怎么就赖着我不走啦。它自己钻到商人袖子里，过一会又偷偷跑回来了，你看，这肯定不能怪到我头上。”

李朔方松开手，又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她不禁有些骇然，那枝梨花居然正正好洞穿了尸体的咽喉，可见内劲绵长狠辣，藏而不露，但入骨的痕迹并无奇特之处，她捉摸不透，这究竟出于何门何派。

“阁下是谁？”她直起身来，正色道。

她现在更能确认，藏锋中的确藏着重要的秘密。而且这个人应当掌握着她的一些信息，至少对于明霄宗和她的关系有所了解。这不得不让她更为警惕。

“我叫杨缓，是一个无门无派，不足挂齿的路人。”态度诚恳，轻声细语。

“你为何说自己是云家人？”李朔方问。他本人的名字很陌生，而且看起来跟云家毫无联系。

“我没有，是你说我是云家人的。”杨缓分辩道。

李朔方一怔:“确实如此，抱歉。是我大意了，竟替你编得如此有条有理。”

“阿韶是我同胞姐姐的名字。”杨缓解释道。

“那云这个姓呢？”

“出自阿韶养的小狗，它的名字叫白云。”杨缓认真道，“因为它是一只白色的软毛小狗。”

“它刚好活了十六岁，所以我说自己十六。”他补充道。

“那又为什么是秦州人氏？”

李朔方对他编故事的来源更加好奇，不由追问了一句。

“当然因为我本来就是秦州人氏啊。”杨缓道。

“我哪里知道你会想到秦州云家十六岁的女儿呀。”

女主上善若水版淡人，男主人工智能版淡人，所以感情线相对而言会推得比较慢，目前不太擅长写很浓烈的情绪，我将奋力学习orz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灵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