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风的人 第2章 第 2 章

文嘉禾有运动的习惯，一直以来总是独当一面，嘉禾很不喜欢“女强人”这称呼，但大家都这么说她。

“切，怎么不见‘男强人’这称呼呢？是不是默认男人强不强的无所谓，反正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文嘉禾经常气鼓鼓地想。

人不是铁打钢铸的，一忙起来，千头万绪，即使每天按部就班、井井有条，妥善安排处理各种工作，压力也总是不请自来。文嘉禾试过很多方法，旅行，购物，各种维持身体美貌的折腾等等，都没有运动有效，网球、游泳、跑步、健身房撸铁、乐刻超级猩猩团课，反正什么运动能大汗淋漓地释放就做什么，这个玩腻了就换一个，最近是跑步，跑步机太枯燥，嘉禾喜欢找条河在河边行步道上跑，杭州市内有很多市政河道，河道两旁种植各种观赏植物，四季都有植物香气，木芙蓉、石榴、乌桕树、芦苇、桂花、、李子树、苹果树、石蒜、美人蕉、樱花树、海桐、月见草、栀子花、金线菊、海棠、香泡树等等各随季节开花。跑步释放多巴胺，植物香气通过挥发性芳香物质调节人的情绪，效果加倍。

今天大半天的时间算是浪费了，晚饭也没胃口吃，文嘉禾双手握住方向盘的顶端，闭眼思索了一会儿，关掉王菲正在唱着的痴男怨女，半转身探进后座，抓到一个健身包，旋风似地下车关门往嘉里中心B1层洗手间走去。

边换运动服边想，既然都来西湖边浪费大半天了，不如绕一圈西湖吧。得亏平时有这习惯，健身包里一应俱全，被说跑步鞋了，连额头止汗带都有。

走出嘉里中心到庆春路，再往前就是湖边的六公园，文嘉禾找个人少的地方热起身来。

热身还没结束，防水腰包里的手机就想起来了。

“姐，这周五的直播选品出了点问题，有个品本来要上的，已经排在直播预告里了，今天网上爆出食品安全问题，舆论还在持续发酵中。”带货直播的商务晶晶单刀直入汇报。

“品牌商家那边怎么说？”

“他们当然希望继续卖啊，估计也在焦头烂额想对策吧。毕竟零食这种东西可替代的太多了。”

“你跟品牌商家那边打个招呼，就说这期有调整，这个品这次先不播了。剩下的品你明天再捋捋，反正礼拜五晚才播，还有两天，我们就静观其变。”

前些年做女装赚了一些钱，这两三年，女装退货率接近7成了，一直没有投自己的工厂，以前还总压一大堆货，租的仓库都堆满了。后来学会了服装界的预售模式，仓库压货量骤减。

预售模式简单来说，就是第一批最早发货的，货回来了之后再发给第二批发货了，依次类推，所以链接里是分好几种“现货”“7-10天发货”“15-20天发货”“25-30天发货”等。网红店都是找几个模特拍美图发社交媒体预热，开链接预告几号几点开售。

嘉禾的店算不上多网红，因为最开始找的模特是温颂宜，出图效果很好，也有一些粉丝量，现在温颂宜去做演员了，有点名气，她的粉丝扒到这家网店，随着她粉丝量累积，也给文嘉禾的女装店带来一点销量。

这两年女装淘宝店开始了关店潮，后疫情时代，经济下滑，是主要原因。文嘉禾勉强支撑着，也跟风在淘宝和抖音开始了直播卖货，文嘉禾不喜欢出境，招了两个主播一个月卖两次杂货，试试水。社交媒体账号每个平均也有几十万粉丝，自己的女装店直播也是每半个月上新的时候播个三五次。

文嘉禾喜欢这种不紧不慢的佛系生意模式，就像她的人生，永远不想追赶社会时钟。

挂掉直播商务晶晶的电话，嘉禾开始朝北山街跑去。

地上已经开始铺上薄薄一层梧桐叶子，杭州市政从前年开始说为了秋景的意境，安排环卫工只扫垃圾不扫落叶，落叶适当规整就行。

喏，踩着落叶跑步感觉还蛮好的呢，文嘉禾心情又美丽起来。

绕了西湖小圈跑完，浑身湿透，换回来白天的衣服，文嘉禾终于打道回府。

到家换好家居服，把湿透的运动衣物塞进洗衣机，多倒了点花王的柔顺剂，祛祛汗臭。

想歇一歇就去冲澡，哪知沙发上还没坐稳，温颂宜的电话就来了。

“你说是我真的疑神疑鬼吗？孙俊他说我总这样疑神疑鬼，他好心累。”

“你follow your heart啊，你heart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啊，我觉得我还挺爱他的，不然我为什么总因为他心绪不宁呢。”

“女人还是长情的多啊，没关系，想开点，少想点。实在不行过不下去也可以离婚，你看你们圈里的女明星哪个离婚之后不是开启事业第二春，哪个不是变更美艳。说不定你哪天离婚了就成大蜜蜜第二了呢。”

“说到这个，你看我累死累活拍戏，到现在一部叫得上号的作品都没有，也是很难不沮丧的。”

“也许下部戏你就红了呢。下部什么时候开机？”

“12月进组，横店拍古装，大冬天的穿那种纱裙，人都直哆嗦，我的好姐姐，你可要多来看看我啊。”

“好啦好啦，别想太多啊，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先洗洗睡了。”文嘉禾又啰嗦了一遍。

跑完步睡眠质量就是高，一夜无梦。

7点起来风风火火洗漱，衬衣开衫阔腿裤，囫囵穿好就去公司了。以前女装店铺做的风生水起的时候，从头到脚都要仔细想好搭配，饰品怎么搭，穿什么鞋子、洒什么香水，嘉禾和颂宜每天都要像开one by one会议一样，讨论个把小时才尽兴。现在连带洗漱20分钟搞定。时代变了啊，文嘉禾也变了。

又是旋风般到了公司，一进公司嘉禾就把两个卖货主播和晶晶找来，开了个小会。

“安排美工把预告里出问题的品先撤下来，跟品牌商家那边呢，只说这次品太多了怕一晚上播不完，先不上了，下次再补上。我一直说的，对销量要求不高，只是试试水，也不需要你们吼着嗓子播，就慢条斯理跟聊天唠嗑似的讲仔细就行。咱们的风格就是‘春风化雨’，不管凑不凑效，先这么来。”

“咱们不需要成为也成为不了李佳琦薇娅，不过你们自己要是有这野心我也不反对啊。”

文嘉禾向来不喜欢冗长的会议，捡该说的说完就散会了。

转头去看看女装的情况。不看还好，一看头疼得不行。退货率接近80%。文嘉禾想先冷静冷静。

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设计？品控？难道委托的工厂给我以次充好？人心险恶，谁知道啊……

文嘉禾又一次起了关掉女装店的念头。

以前是什么火卖什么，潮流文嘉禾抓不住，商业嗅觉还算灵敏。温颂宜还在店里做模特的时候，经常和温颂宜一起逛逛shopbop、Mytheresa、Net-A-Porter、SSENSE、FARFETCH、FWRD等海淘网上淘一些好看百搭的国内还不热门的品牌衣服，货到了摆在一起试穿和商量，挑一些拿去原样打版，太贵的材质就尽量找效果差不多的便宜的换。耳熟能详的各大奢牌成衣打版文嘉禾是不做的，太容易被骂被告，也太烂大街。那时候没有设计，就自己跑面料市场。其实那时候女装销量比现在好很多，温颂宜是出了不少力的。

现在招了设计，没了当初的味道。文嘉禾在款式上也就过过眼，没有当初那么上心了。

可以说文嘉禾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崇尚小富即安。

可是这世界谁不想变有钱，或变更有钱。

扪心自问，文嘉禾不想吗？没有物欲吗？必然不可能。

但文嘉禾变懒了，懒得拼尽全力。

这种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疫情全国开始封在家里的时候，文嘉禾一个人，看剧看不动了打扫卫生，看书看不动了，做饭，每周凭小区出门单去一次附近的小超市，其余时间哪儿也去不了，刷微博看着各种触目惊心的数字流眼泪，看着方舱医院建设的直播，跟全国网友一起揪心李医生的生死。

当时，文嘉禾觉得“我”不存在了。即使那三年除了最开始全国人民都足不出户，文嘉禾没有被隔离过，可能因为不想被隔离，也没有到处跑过，连续四个春节没有回老家过年。

那种虚无感不是因为枯燥的生活，而是文嘉禾觉得一切都很荒谬，说不出来也不敢想的荒谬。

再观察一年吧，一年后如果女装店还是这样，就关店吧。文嘉禾悲观地想。

好在女装店也好，杂货直播也好，都是轻资产。只是疫情后经济形势那么差，如果真关店，公司里她招的十来号小年轻怎么办？？要不要帮忙谋个出路？找人脉帮帮忙？还是多给点遣散费？

想太多太远了。

文嘉禾就是一直不太想当恶人，但是身为“资本家”，在他们眼里就会算作恶人，搞搞阶级对立，虽然平时公司旅游、聚餐、节日红包等等都没少给，可谁知道会不会养群白眼狼呢？

公司有核心机密被人窃了去吗？好像没有核心机密，女装打版不就是你抄我我抄你？

税务有没有搞清爽？明星查税查完一拨了，有问题就封杀，社交媒体账号也封号。听税务局的熟人说现在开始查带货主播了，那人就像对某些主播已经捉现行了一样，挤眉弄眼地说着，他老罗带货两三年还清6亿，税有没有问题且查呢。文嘉禾忍住心里的烦躁，面上打着哈哈假装八卦着，说，领导呀，还好我庙小啊。

走出门，就想找朋友吐槽，还不是财政吃紧呗。

忍住！要沉稳！

心底的声音在敦促着。

文嘉禾没有抽烟的习惯，郁闷时喜欢小酌，但此刻想东想西，酒倒是有，但大白天在办公室也不可能开喝。不自觉地就想抽根烟，烟办公室没有，得去楼下全家去买。

35岁这年纪的女人，大多数要么烦恼老公孩子、婆媳矛盾、工作被优化，再不济也会烦恼点七情六欲。文嘉禾烦恼的居然是公司解散后员工何去何从的问题？圣母心简直到了好笑的程度。

不婚不育保平安？那没有的，只保出文嘉禾的伟大母性光辉！

算了，烟不能解决问题。

站在窗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打开是，8年前分手的前男友，说是8年前有笔用我的卡收的分销商的保证金，要我登网银找一下记录。文嘉禾想起来，是好像说要用她的卡收，收没收不记得了，但记得每笔两三千块钱左右。

怕耽误正事，马上回到电脑前，登录网银，只能查一年内的收支明细。于是马上回复过去，问需不需要跑一趟银行柜台看能不能查到？

吴某人说，算了，不用了。

怎么滴？不急是吧？还是玩我呢？文嘉禾愤愤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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