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程非河早早就到了公司。
他看完手底的文件,嗓子发痒忍不住咳了一声。
他昨晚没留宿,不是他不想,是乔繁歌没让他留下。
即使被赶出家门,他的心情依然不错,连雨伞都没打,颇有兴致地漫步在雨里。
雨丝落在他身上,渐渐就湿了头发,他把头发向后一捋,心潮澎湃这个词都不足以描述当时的心绪。
助理端着他要的热水问:“陈总,需要给您买点药吗?”
程非河才意识到今天身体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嗯。”他点点头,连说话时候都带上了鼻音。
程非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感冒了。
他身体微微后倾,靠住椅背,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大事不妙。
乔繁歌脸盲,所以认人的手段一来是通过分析面前人的身高体型,二来就是声音和神情,三靠的是身上的气味。
他平时用陈陈季的身份时,都会刻意夹着嗓子跟乔繁歌说话,所以话总是很少。
但现在感冒了,无论怎么样都夹不回原来的声音。
正常来说,他只需要解释自己生病才会如此。
可程非河确确实实地心虚。
关于乔繁歌的事情他一点风险都不敢冒。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想了个昏招。
程非河一通电话打给赵阿姨:“赵阿姨,从现在开始我给您放两周的带薪假期。”
赵阿姨那边奇怪:“可是陈先生,我前两天不是才放过假吗?”
“是我跟夫人,有些私人的事情要聊。”
程非河抬手碰了下自己办公桌上乔繁歌的剧照,手机上弹出一条通知,他把消息转到公司大群里,顺便发了几十个包的大额红包。
【陈季:电影数据大家辛苦了,后续观影的电影票,连同奶茶、爆米花全部由我个人报销。】
群内消息瞬间刷屏。
【乔乔姐上新电影啦!美之美之。】
【投票打榜支持一波~】
程非河娴熟切到匿名私号,转发乔繁歌的官宣微博,编辑文案发布。
【一程繁歌:转发本条微博并关注妹宝,抽一百人各送一杯奶茶,下午五点准时开奖。】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一程哥又来撒福利了,不用上班的吗?】
【毕竟是神秘土豪大佬,羡慕这种随心所欲的日子。】
【这种有钱人的日子什么时候能让我过过。】
程非河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工作。直到下午五点,兑换完所有的奶茶之后,他第一个打了下班卡离开公司。
他直接换了一身衣服,开车去超市买完菜,就直接回家去。
乔繁歌的嗓子还在恢复中,所以还是要做些清淡的食物。
他带着菜回了家,乔繁歌听见开门的声音,刚探出头看是不是陈季回来了。
“是嫂子吧。”
男人率先开了口。
乔繁歌迅速地眨眨眼,陈季的弟弟?
她刚结婚的时候确实听过陈季聊起他的弟弟,但结婚这么长时间都只听说过他的消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她还以为是陈季随口说说哄她玩的。
乔繁歌答应道:“嗯。”
“陈季还没回家……”
“嫂子,就是我哥让我来照顾你的。”程非河自顾自的换好拖鞋,把菜放到菜板上叫得很顺口。
乔繁歌却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说不上来的感觉,不单单是直觉让她感觉这个所谓的弟弟跟陈季太像。
她道:“陈季。”
男人继续走到厨房,没有任何反应。
乔繁歌仔仔细细观察他的反应,没有任何停顿,毫无破绽。
“你把我认成我哥?”
程非河单身侧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紧身的黑色短袖,贴在身上可以看的出他练得出彩的肌肉。
“别碰我。”乔繁歌毫不留情拍开他的手。
她的脸被这人手上的茧子磨得难受。
陈季怎么会穿这么闷骚的衣服。
茧子?
乔繁歌愣了一下,她连连后退,愤怒地瞪着他:“我是你哥哥的妻子,你的嫂子。”
“你不是不爱我哥吗?”程非河笃定道。
他安静地等她一个答案。
乔繁歌没有反驳,而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我就算不喜欢你哥也轮不上你。”
“那你还要找谁!我哥的助理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出去,不然我报警了。”乔繁歌扔下一句狠话,转身上楼。
程非河跟上去,在门口驻足,思考自己要不要进去?
“程非河。”乔繁歌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然后就是一阵男音,不知道是不是隔着房门有些失真。
如果里面的人是我,那我是谁?
程非河急得砸门:“嫂子!嫂子开门。”
里面没有动静,程非河直接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砸开门。
门锁可怜地搭着,金属发出微弱的声响。
乔繁歌坐在床上,依旧泰然自若,见门口彻底没了声音,她才抬眸看着程非河问:“为什么骗我?”
乔繁歌没有感觉到生气,反而觉得很好笑。
她从来不知道陈季在演戏这方面还有天赋。
“陈季?程非河?弟弟?”她一个称呼一个称呼往外蹦。
语气很平淡,但程非河越听膝盖越软。
“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因为这场骗局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因为陈季花了三年时间没让你爱上他,程非河花了七年也没让你爱上他……”程非河双膝跪在地上,双腿微微分叉垂头垂眸,看起来像是下位者的姿态,全然的败犬。
“你什么都不在意,你谁也不爱。”
他语气很沉静,没有过度激动的情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放开你吗?”
程非河慢慢说完,他一把握住乔繁歌的脚踝,像是怕人离开,手指像是镣铐死死桎梏住乔繁歌。
“那我呢?”
他掀起眼皮,瞳孔中染上淡淡的偏执和占有欲,凝望她的神情十分虔诚,几乎可以等同于朝圣:“我不甘心。”
他膝行两步,把脸埋进乔繁歌的腿上,“我所有对爱的感知都是你教给我的,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写出正确答案。”
乔繁歌察觉到自己的腿面传来湿热,程非河哭了。
“乔繁歌,你喜新厌旧,我偏偏不新不旧。”
“所以你不爱我也不恨我。”
“无论怎么样都好,让我在你的生命里留下一点痕迹。”程非河一副全然臣服的状态,把自己的内心全然剖析了出来。
他捧出一颗真心。
无论乔繁歌碾碎还接受,怎么样都好。
只要是她就好。
这原本就是她无私馈赠给自己对爱的感知,自己现在只是还给她。
乔繁歌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中,轻轻地抚摸着。
她突然明白了他以陈季的身份说的那些话,那些言外之意。
你去找谁都好。只要别离开我。
“程非河,我走的时候,你有没有怨我?”
程非河摇头。
这颗心原本就是你借给我的,所以乔繁歌,我恨你是没有道理的。
乔繁歌感觉浑身想被泡进酸性溶液里一样,眼睛是酸酸的,鼻腔嗓子到心口,每个地方都因为程非河而发酸,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被放开,循环往复。
“对不起。”
乔繁歌不得不承认,这时候她看清了自己,她爱程非河。
无论程非河是谁的时候她都依然爱着。
爱陈季,就是她爱程非河的情感迁移。
18岁的时候爱,28岁的时候也爱。
只是18岁的她不想承认,似乎觉得承认就代表着把把柄放在了别人手中,所以慌忙逃跑。
但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们两个错位了太久。
她双手捧起程非河的脸,轻轻啄吻走他的眼泪。
程非河不可置信地停止了落泪,他顺着她的力道抬头,一错不错地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乔繁歌轻轻靠着他的额头,嘴唇碰了碰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她说。
乔繁歌慢慢给程非河讲起来自己一直隐瞒的过去。
她确实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但不代表她一直过着幸福无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