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柄 第5章 闯楼

老鸨收了钱，高兴让人闯楼，轻颜楼里被坏了兴致的客人心有不满。

“尚家家风果然与众不同，尚家大姑娘刚刚及笄就来轻颜楼找乐子。”

“柳妈妈，这可是你的地方，就由着这姑娘动手？你若是这般行事，我们日后怕是都不敢来了。”

老鸨满脸为难，尚琤脸色不变，她站在门前，抬脚踏进轻颜楼。

“这可是轻颜楼，凡是踏进这里的姑娘，可没有清清白白出去的。”

在座的男人哄堂大笑，暧昧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青沛愤愤不平，第一回面对这些流里流气的男子，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尚大姑娘才貌双全，岂是轻颜楼那些猱儿所能比？若将来尚家一朝败落，姑娘万不可自堕风骨，届时不妨投奔我们周家，我自会……”

话音未落，二楼廊上，阿祾手中长剑脱手疾射而出。

铮的一声，剑刃擦过一楼那人颈侧，划开一道浅浅血痕，钉在他手边地面。

阿祾纵身，自二楼翻身跃下，站到尚琤身侧。

青沛反应过来，“你再口出狂言，仔细……打烂你的嘴。”

她声音颤抖，说出的话也没什么气势，只是阿祾那一剑已让那人吓破了胆。

“你……你敢纵奴伤人！”

尚琤缓步走到周家郎君身前，手腕用力拔出阿祾的剑，剑尖堪堪掠过他的喉结。

周郎君竭力后仰，等剑刃远离才敢喘气。

他周围的人皆扭头，不敢对上尚琤的视线。

“尚家姑娘，我家主人邀您上楼一叙。”

尚琤寻声望去，尚家的人堵在一间屋子的门口，一个佩刀侍卫站在他们身前朝尚琤喊话。

侍卫从二楼俯视尚琤，眼神睥睨，带着几分不屑。

尚琤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横刀，若有所思，将手里的剑递给阿祾，“去将人给我打下来。”

阿祾接过剑，二话不说纵身跃起，一跃落上二楼廊台，剑锋直刺。

侍卫横刀相迎，金铁脆响接连迸发，阿祾一剑斜撩而上，侍卫只能急撤身避让，他身后便是廊檐，再无退路，借势纵身跃下，落至一楼。

他抬首望向廊上，眼底满是惊愕，小小淮浔，竟然有如此身手的人？

尚琤观察片刻，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这个侍卫是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是天子耳目，不愧是当年官至宰辅的人，入朝两年，就能调动皇城司的人。

尚琤不再关注他们，提起裙摆上了二楼。

其中一个杂役察言观色，一脚踹开房间的门，大喊一声，“小郎君，我们救你来了。”

被阿祾逼下楼的侍卫脸色难看，想要上来阻拦，却被阿祾的剑招挡住。

只是还没等那杂役带人冲进去，他身形微顿，缓慢退出，众人才瞧见脖颈处横着一柄短刃。

“尚家就是这般做生意的？”一名戴着面具的小郎君抵着杂役的脖子，逼他后退。

尚琤眉眼一挑，不是裴攸。

透过半掩的房门，尚守虞被五花大绑，双膝跪地，嘴里被塞了白布，脸上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糊得狼藉，和尚琤对视像是看见了救星，刚想要呼救，却又眼神瑟缩地望向另一侧。

面具郎君：“明明尚守虞落了印，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

尚琤歪了歪头，似是不解，“尚家的家主印一直在我身上，尚守虞哪来的什么印？”

此话一出，轻颜楼的宾客心头一跳，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家主印代表尚家的权柄，尚家这是真的要一个女子当家？

他迈步出来，一字一顿道：“文契一式两份，尚大姑娘可莫要失了信誉。”

商人毁誉，可是大事。

尚琤举起腰间的锦囊，将里面的家主印展示给众人瞧，“爹爹早就将家主印给了我，我日日带着，从不离身。”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蒙骗我亲弟，现在还将人扣着不放，二位……怕是欺人太甚。”

那郎君气笑，他架在杂役脖子上的刀刃用力，竟真的划出几滴血珠。

尚琤声音铿锵，“大庭广众之下，你胆敢伤人，我便拿着手中印信告到天子面前，也问一问郎君，该不该出现在淮浔？”

面具郎君手中的刀刃顿住，重新审视打量眼前的女子。

这是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只是不等他再试探，屋子里的另一人出声，“我们来淮浔是想同尚家谈笔生意，既然家主印在姑娘手里，想来姑娘是能做主的，不如进来详谈？”

那人声音温和清润，熟悉的音色让尚琤呼吸一滞。

“扣押我弟弟可不是想要好好谈生意的样子，”尚琤放缓呼吸，抬手拂开面具郎君，径直走向尚守虞。

她三下五除二解开尚守虞身上的绳子，和屋外的杂役示意，将人带走。

无论是屋外持刀的郎君，还是屋里真正的话事人，都不曾阻拦。

等尚守虞被带出轻颜楼，她才对上屏风后正在斟茶的青衣郎君。

真正的裴攸。

“过来坐。”

尚琤对屋外的阿祾点头，轻声道：“在外面等我。”

阿祾只好后退一步，不再和面具郎君暗中较劲。

尚琤等面具郎君关上门，才跟着他绕过屏风。

面具郎君自顾自地在裴攸对面坐下，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裴攸斟茶的手一顿，无声叹息，重新为尚琤倒了一杯。

裴攸：“阿琤，好久不见。”

听到这话，面具郎君瞬间抬眼看向裴攸，接着又转向尚琤，眼珠在他们之间不停地转，眼底的好奇毫不遮掩。

尚琤和裴攸对视，眼底露出疑惑，“裴大人与我见过？”

“我倒是全无印象了，”尚琤自然而然地坐下。

“既是故人，想来大人也不愿为难，大人来淮浔无非是为了南疆将士的粮草，尚家所有粮行加在一起，所存粮七千石，尚家联合商会又凑了三千石，按四百文一石同大人交易，大人可满意？”

尚琤拿出一张新文契推向裴攸。

裴攸盯着她停顿了许久，最终收敛了神色，他没有接过尚琤递来的文契，“尚守虞已经在我们的文契上落了印。”

“裴大人年少才高，他日栋梁之臣也，但现在也只是个监籴官，尚家家主虽无实权，但仍有三品光禄大夫的头衔，淮浔知府怕是断不了这案子，我可以勉强陪裴大人走一趟，去天子面前辩一辩。”

“陛下登基后，大兴商贾之道，最恨官府仗势敲诈打压，不知道裴大人可备好说辞了？”

裴攸为她倒了杯茶，“那尚大姑娘就不顾小郎君的死活了？文契上按的是他的手印，大晟律违契不偿，先杖五十，也不知道守虞受不受得住？”

尚琤眼皮一跳。

裴攸浅笑，“尚家家大业大，不过一些粮食，对你们而言不算什么，刚刚尚姑娘带走小郎君的时候，我可没有阻拦。”

尚琤心底冷笑一声，一万石粮草不算什么，此事过后，裴攸必会上书为尚家“请功”，到时候在朝臣们眼里，尚家就和裴攸站在一起。

如今太子未立，朝堂局势不明，尚琤不会让尚家掺这趟浑水。

尚琤抬手遮了着眼角，拭去不存在的泪珠，“守虞是我亲弟弟，若要他受罚，我实在心痛。”

“但此事是他做错了，受罚也是活该，裴大人让他吃个教训也好，只是此地是淮浔，大人做事还需慎重，毕竟大人不比从前。”

他们一句赶着一句，互不相让。

裴攸垂眸，神情落寞，“你知道我不愿为难……”

“这是个很划算的交易，”尚琤头微微偏开，将文契推向面具郎君那边，“殿下也看看？”

萧惟下意识接过，陡然动作顿住，神情锐利，“我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尚琤不回应，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低头饮茶，“二位考虑好了？”

萧惟抬眼望向裴攸，却见那人的目光牢牢钉在尚琤身上，一瞬不瞬，连眉峰都松了半分，全然没了平日里算计时的冷硬。

裴攸是去年的新科探花，他本还在琢磨怎么暗中把人拉拢过来，人家倒先登了门，开口便说要助他登九五之位。

这两年来，此人出谋划策，确是个难得的智囊，怎么一到淮浔，就成了这副德行了？

不知道裴攸在想什么，但尚琤提出的交易合他的心意，四百文远远低于市价，一下能凑齐一万石也省的他们再费心，萧惟点了头，“成交，只是本殿来淮浔……”

“郎君说什么呢？这里哪有什么殿下啊？”尚琤打断他的话，相视一笑。

尚琤拿了新的文契出去。

萧惟终于忍不住，“你发什么呆呢？”

裴攸掀开眼皮，眼里恢复清明，全无刚刚怅然若失的模样，“慌什么？”

上一世，尚琤闭眼后，自己眼前一黑，竟然回到了刚刚探花及第的时候，自己已经接受事实，却左等右等，没等来尚家登门求亲，派人打探才知道尚琤竟然开始抛头露面经商，还拿了尚家大半铺面，坊间皆传她要在家招赘。

他借着筹粮的机会来了淮浔，只刚刚那个照面，裴攸就确定尚琤也有前世的记忆，她从小就开始变了，看来她回来得比自己早。

看样子，尚琤不愿再嫁给自己。

对面的萧惟摘掉面具，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眼精致，眼梢微挑，容颜莹润，清俊模样，嘴角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裴攸淡然自若得模样让他灵光一闪，“你是演给那姑娘看的？”

裴攸不否认，“尚家家财万贯，在南方声望极大，若是得了他们的支持，殿下离那个位置必然更近一步。”

上一世尚家落难，自己袖手旁观，尚琤对此心有芥蒂，不肯轻易原谅，不过他们几十年相知相守，他不信尚琤真的能将这些年的情谊舍弃。

他不紧不慢地转动茶杯，求娶尚琤是拉拢尚家最简单的办法，他不可能放手。

萧惟支着脑袋，若有所思，“尚家一定要拉拢，我看那个姑娘对你没什么心思，不如想个法子让她对我倾心，留在身边做个侧妃也不算亏待了她。”

萧惟成功看到裴攸呼吸一滞，他轻笑一声，起身拍了拍裴攸的肩膀，“慌什么，我就是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