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拗病 第5章 不走

太阳悬在天上烧的热烈，那时候我只和小远一样高，穿着短袖短裤和旧凉鞋和小伙伴一起在田里疯跑。

“宋期！快跟上来，那边田里面李渡他们发现了一个鸭蛋!"

我着急跟上他们结果没注意脚下，猛地被碎石绊倒摔到田里成了个泥人。

等我被小伙伴们从田里面拉上来也没有心思再去找鸭蛋了，一心只怕到时候回家要挨了骂，磨蹭着一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蜗牛一样往家里爬。

结果还没到家就在半路上就看见了急的团团转的老妈，一边喊我的名字一边抹着眼泪。

我虽然怕挨骂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连忙应了声，老妈看见我也不顾我身上全是泥，一下冲过来抱住我，骂：“这么晚不回来你吓死你妈是不是，你个小没良心的，你不回来你让妈怎么办，啊？....”

后来回了家，老妈也没再说我，也没计较我摔到田里的事，只关心着我受没受伤。

等我洗干净身上的泥巴又换了衣服要去吃晚饭的时候忍不住又问老妈：“老妈，老爸什么时候回来？”

老妈却一下子变得怒火冲天，把碗往桌子上一面一摔，吼道：“老爸老爸，你就天天关心那个不回家的死人！他不是你爸，不是你的家人！谁天天给你做饭供你吃供你喝！张口一问又是喊那个死人！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不敢再说话，只低着头，听着老妈骂。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妈终于骂累了，人也慢慢平复了下来，又拉着我的手把我抱住，和我说：“小期，你听好，在乎你的，心疼你的，才是家人，谁最心疼你，谁就最爱你，不管你的，你管他是不是你老爸，你就当他死了。”

我重重的点了好几下脑袋，表示自己记住了。

再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其实我感受到老妈不想再把我当家人了，其实我感受的到老妈开始对我很坏了，其实我感受的到一切的所有。

因为我长的越来越和不是家人的老爸很像。而老爸把我还有老妈抛弃了，自己偷偷找了别的阿姨当家人。

我不想没有家人，也不想老妈没有家人，我就一直当作不知道。

但是老妈真的不心疼我了。

一点也不。

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

小远心疼我，小远安慰我，小远以后就是我的家人，我也心疼他，我也安慰他。

在乎你，心疼你的才是家人，越心疼你就越爱你。

我从那天开始，重新记住了这句话。

*

“小远。”

小远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我。

我就知道小远心疼我，自从那天以后，小远就开始回应我的话了。

我伸手过去捏捏他的脸。

“叫哥哥，g,e,ge,gege。”

小远眨眨眼，并不开口。

他真的不爱说话，说过那两个字之后就再也没张过嘴。

我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小时候我做对了事都会得到相应的奖励。

但是我没有小红花。

小远好像也没有对什么东西表露过特别的喜恶。

除了我前几天哭的时候，难不成我还要特别的去哭给他看？

这不现实。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我想起了那天亲小远的时候，他是有做出反应的。

于是我学着我幼儿园时期的老师一样，凑过去亲亲小远的额头。

“叫哥哥，g,e,ge,哥哥。

小远还是没说话，但是他眼睛变得亮亮的，还把脑袋往我这挨了挨。

我心下一喜，管用！

“叫哥哥好不好？叫哥哥就再亲亲你。”

小远还是只往我这边凑，但是依旧没有说话。

我往旁边一躲，试图和他说道理。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又坐了回去，转过头也不再看我。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躲过去的这个动作。

又或许是动作里面拒绝的意味？我不太清楚。

他又不理我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的那种不理，像是生气了。

我感到有些气馁，也许是我太心急了。

我过去摸摸他的脑袋，哄他。

“小远，别生气了。”

“小远，哥哥下次不这样了。”

“小远...."

"宋期，出来有事，整天闷在房间里干什么？”

我听见老妈的声音，只好又摸摸小远的脸，“小远，我要先出去了。"

“也不见你交几个朋友，天天闷在房间里和那个精神病玩。”

这会儿从叔叔不在，老妈声音里面带着浓厚的不满。

“他不是。”

我小声反驳。

老妈摆摆手，看起来并不想多费力气和我辩驳。

“家里那边的转学手续还没弄好，马上开学了，今天先跟我一起回去办了。”

仍然是不耐烦的语气，我却奇异的没有以前那种特别难过的感觉了。

好像割舍了什么，但是我并不觉得后悔。

我连忙应了声，或许是因为怕老妈烦，我犹豫了一下没去和小远说，毕竟他还在生我的气。

*

我在老家待了三天。

其实没必要呆这么久，但是老妈要和她的牌友们放松，聚会，就多呆了几天。

我也去找了我以前最好的朋友，他叫李渡，以前和我家里是邻居。

那时候我老爸经常喝醉酒，老妈气的不去做饭，他就偷偷拿家里的东西从窗户那边递给我吃。

“宋期，你以后都不在这住了吗？”

他问我，眼睛里含着层亮晶晶的水光。

“我不知道。”

我把李渡带给我的零食珍重的收下放好，从兜里拿出几个巧克力，也递给他。

李渡有些沮丧的接过我的巧克力，“那我以后找谁玩啊。”

我拍拍他的背，安慰他，“以后我有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也会回来找你玩的。”

“真的？”

“真的。”

*

第三天的晚上，老妈终于带着我回去了。

老妈在家里一直是非常高兴的模样，我听她和她的朋友说了很多关于从叔叔的事，她说从叔叔很有钱，对她很好之类的。

但是到了从叔叔家门口，她又把脸沉了下来，像是焦虑的不行的样子。

我不懂她，心里只一直惦记着小远。

小远不知道还在不在生气。

我一回家就先去了卧室，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小远已经睡着了，小小一个蜷缩在床边。

我怕他摔下去，就过去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想把他往里面推一点。

结果一推他就醒了。

小远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我看了一秒，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伸手搂住了我。

“哥。”

小远嗓音还是很艰涩，但是却很清楚。

“不要走。”

他把头埋在我的肚子上，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很可怜。

我还没感受到被叫哥的喜悦，就先一步被巨大的心疼给淹没了。

小远以为我要离开吗？

我连忙回抱住他，手轻轻的揉揉他的后脑。

“不走，哥不走，不难过。”

小远的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后背，整个人像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

我心疼的要命，两只手捧起小远的脸，额头贴上他的额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用鼻尖轻轻蹭蹭他，“哥在这，哥一直陪着小远，小远不怕。”

小远湿着眼睛把脑袋埋进了我的肩头，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带着颤抖的频率呼在我的脖颈上，一阵阵的发痒，但我根本无暇顾及，只是将小远搂的更紧。

这样安慰了不知道多久，小远才终于抬起了头，长长的眼睫毛被他哭的三两根的粘在一起，黑色的眸子被泪水洗过，透的像玻璃。

还没等我反应，他转脸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哥。”

小远又喊我。

我很高兴的应他，用手把他不知道是哭湿还是汗湿的头发捋上去，也亲亲他的额头。

小远就又凑过来亲亲我的眼睛，我就捏捏他的下巴。

然后小远亲了亲我的嘴巴。

“哥。“

我愣了两秒，小远似乎很高兴的模样，又看着我喊道，“哥。”

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很郑重地应他。

“哥哥不会走，哥哥永远对你好。”

小远抱我抱的更紧，嗓音也已经没有那么艰涩，反而因为把头埋在我怀里的原因显得有些闷，他回应我道。

“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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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