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拗病 第13章 为难

蒋毅察觉出我的异样，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显然也看见了小远。

“你弟？来接你放学？手里拿着围巾怎么不围上，看着还怪冷的。”

“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尽量保持平和的态度对蒋毅说。

“好吧，但是你的语气很凶啊，你不会要揍你弟吧？你打得过你弟吗？哎呦算了，也不关我的事，我走了。”

我没管蒋毅在说什么又或者走还是没走，就那么平静的走到小远面前，从他手里接过围巾，他没低头，我就扯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扯的不得不低下身子来，然后再把围巾一圈一圈仔仔细细的给他围好。

这么做完后我也并不看他，只是抬脚往公交站走，“先回家。”

他没跟上来。

“你敢扯。”

我终于转过头看小远。

他手放在我刚给他围好的围巾上，明明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手上也没再动作。

“你敢扯，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围了，我说到做到。”

下晚自习的人很多，外面很冷，我不想和小远在这里吵架。

小远抿了抿嘴唇，我几乎觉得他要哭了，但他没有，他隔着那么两三步的距离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并不和我并排走。

我随便他。

公交车上有座位他倒是坐在了我旁边，但是还是侧过头故意不看我。

到站下车路上就没什么人了，小远依旧只在我后面跟着走。

我停住了脚步，然后听见跟着我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你过不过来。”

我耐着性子静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小远才大概终于挪到了我旁边的位置。

我认命的侧过身，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帮哥围上。”

小远挺的笔直的肩终于往下塌了一点，听话的替我把围巾围好了。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脸颊，还好，是正常温度，没发烧。

“走了。”

我说。

小远抿着唇有点别扭的伸手拉住我的袖子跟着我，但是肩膀和我的肩膀还是赌气的刻意保持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我想着人本来就因为我去住宿的事不是很高兴，早上在公交站的时候我确实也是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把特意送我出门的人给抛下了。

原来的一点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灭的没影儿了，我又有意哄着人，于是叹口气，抓住小远的手轻轻把人拽过来。

“哥手冷，帮哥暖暖。”

说着，我抓着小远的手一起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现在还不算太晚，幸好小远也没有在路上和我犟，他在我口袋里那只其实并不怎么暖的手马上反客为主的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指头顺着指缝穿进去扣住，掌心贴着掌心，肩膀也跟着慢慢靠过来。

这么走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热气，我才特意侧过头去看小远，他口袋里的手攥的很紧，但人却依旧低着头看着地面没有看我。

我于是使了使劲，手从口袋里另一只明显已经开始发热的手心里抽出来一些，小远似有察觉，一直低着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

我趁着人没反应过来，又用终于可以活动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小远已经有些烫的掌心，放软了声音问：“还生哥的气呢？”

小远脑袋又低下去，更紧的抓住了我的手，还是一声不吭。

哄不好了还。

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回去再说吧。

我轻轻的推开门，屋里还是亮的，老妈和从叔叔卧室的门甚至还微微开着，他们还没有睡。

我松了口气，这才进了门，解了围巾又把书包放回我和小远的卧室。

小远手还在我口袋里，就这么一直跟着我走，直到我让他先把书包放下他才有些迟疑的松开了手。

我伸手又帮他解了围巾。

“有什么话等到洗漱完再说。”

我语气不算很硬，但我转身要出卧室的时候小远又拉住了我。

“哥。”

我还没来的及转过脸，小远就拉着我的手把我往后拽了一步，又或者是他拽着我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我不太知道，总之他从后背紧紧的抱住了我。

他的脑袋就那么埋在我的肩膀上，下巴也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的，软软的头发跟着一下一下蹭着我的脖颈，有点痒。

“我不喜欢。”

小远的声音有些闷，说话时的热气一半没入我肩膀上的布料里，一半被吹到我的脖子上。

我被他弄的很痒，下意识往侧边躲了一下，他马上更紧的桎梏住了我。

“痒。”

我推不开后背的人，反而越推小远越变本加厉，开始往我脖子甚至是耳朵边吹气。

我受不了的一边缩着脖子一边弯下腰试图可以靠这样缓解那股痒意还有不正常的热度，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小远长大了的感觉，在这个怀抱里我居然毫无还手之力，用尽了力气也没挣开身后的人。

一点柔软的热意擦着脖颈贴过，仿佛有电流从被贴过的那一点顺着脊背往上在脑后汇聚炸开，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呃，从远致！”

小远终于松开了我。

我喘着气，有点缓不过神来，半晌才抬眼去看站在我面前的人。

“疯了？你要干什么？”

“哥。"

小远眸色还是那么黑，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声音有些哑。

我闭了闭眼，才又问：“我问你刚刚要干什么。”

小远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似乎是有点委屈，他说：“不喜欢，哥和别人。”

什么别人。

蒋毅？

我觉得有些好笑，“你不喜欢，就可以这样对哥?这种事是可以对哥哥做的吗？这是..."

这是情侣之间才可以做的事。

那么刚刚的牵手呢？

兄弟之间有这样的吗？

兄弟这么大了还每天晚上一起睡觉吗？

兄弟只是刚刚闹一下，就会出现那种反应吗？

我心中突然蒸腾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以至于我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也没去看小远什么表情，突然就摔了门，径直奔向卫生间洗漱。

热水顺着头顶往下，我闭着眼睛，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小远刚刚的举动太过线了，再加上这个年纪本来就很容易。

有时候早上起来也会这样，小远肯定不懂，我一般也不当回事，但这回实在有点不像话了。

哪有这样的。

家人之间不应该这样，所以哥哥弟弟肯定也是不能的，得是夫妻之间才能这样吧。

那小远以后也会有妻子吧，像老妈和从叔叔那样？

不，那样一点也不好。

但是如果真的有的话，我和小远以后其实也不能一起睡觉了吧，现在本来也不应该，而且小远有了妻子之后会陪着妻子睡觉。

但我还是他的哥哥。

哥哥啊。

小远以后会像现在离不开哥哥一样离不开他的妻子吗？

妻子对他会有哥哥对他那么好吗？

哥哥到时候应该会作为伴郎参加弟弟的婚礼吧。

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但是我又明白这是必然的事。

哥哥只是哥哥，而妻子却是要相伴一生的人。

摩挲着脖子上一块已经被摸的发红的皮肤，我有点走神的想，以后一些程度范畴的行为最好要名令禁止了。

我以前根本没想过这个方面的事，可能是因为我和小远是从小就在一起的，而小时候也确实不用想这方面的事，关系好就放心大胆的亲近好了，因为是小孩子所以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结果原来所有人都是在慢慢长大的，我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长大，而小远永远是哥哥的小孩。

可是小远也是在长大的，他并不是永远只是那么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他到了年龄后也会谈对象，交朋友，结婚，生子，然后再慢慢老去。

小远对事物和道理的认知本来就浅，作为引导者的哥哥，现在等于纵容了他这种有悖伦理的行为企图，这会害了他。

那我自己呢？

我其实好像是无所谓的，不管和小远是哪种亲密，只要是亲密而且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小时候我以为只要是家人就能一直在一起，不过这点幻想其实早就应该破灭了，只不过我一直不愿意深想而已。

一直在一起的方法只有一个。

但这不代表我就要把小远带上一条不归路，这对他是不公平的，他小时候那么小一个就好可怜了，难道现在半大的时候他一心信任的哥哥还要去把他往歧路上引？

这是不可能的，我不会做这样的事。

灵魂忽然飘忽的很高，我不自觉的吸了口气却把水猛的呛进了鼻子，鼻腔里难受的要命，喉口发痒接着不自觉的开始咳嗽，我走两步抽了张纸醒了醒鼻子，足足过了有三分钟那么久，鼻腔却依旧酸酸的，一点用也没有。

原来我以后的生活里会没有小远啊。

我想。

或许我应该要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减少和小远接触的频率，借机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也正好提前为以后的自己做做准备。

我不知道没有小远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是我知道至少我现在做不到。

那么如果是时候开始戒断的话，希望以后的我可以做到。

不过我觉得我这个哥哥在小远心里肯定还是有一点分量的，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我以后要是离开小远生活的时候最好要表现的轻松一些。

至少到时候不要让小远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