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夜晚依旧热的发闷。
何至安没像往常把自己锁在屋里,他就站着看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看起来很热闹。
沈尽知将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谢谢”,何至安接过。
沈尽知看向他,问道:“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看着吗?”
听到对方这样问,何至安刚入口的水一下被呛出来大半,他边手背蹭了下嘴,边解释:“也也也不是”
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脖子滴落流进领口。
他其实觉得站这里看也挺好的,但是显然沈尽知不是很喜欢。何至安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不过这个架势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好,他想了想说道:“那来我屋里?”
说完被自己的语气吓到愣了下,就是简单的进屋吹吹冷气,怎么说的像要邀请别人进屋做点什么一样。
一阵沉默。
“额…不想也行”,明明是自己让步,怎么感觉跟对方吃了亏似的。
“不是”
“哥!!!!”
一声响彻云霄的嘶吼划破天际,灌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一时间整个院子都顿住了。
何至安抬眼看见赵礼乐捧着什么飞驰进院,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卷土而来还可以是字面意思,赵礼乐正带起一阵以双脚为中心的小型沙尘暴,腾云驾雾而来。
何至安这段时间总觉得有什么事儿他给忘了,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会儿看见赵礼乐,突然记了起来,靠!答应赵礼乐的手游连签这周给漏了!完了!
灰尘扬起,他被这架势吓一跳,连忙向后一退,顺势躲在了沈尽知身后。
“你就是我妈说的新租客吗?”
何至安从沈尽知肩膀处看过去,院子里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头都没扭还在收拾,赵礼乐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桃,另一个手里拿了个锅,正喘着气盯着沈尽知。
他侧下头,“礼貌一点”
“哦”,赵礼乐点点头,仰着下巴痞里痞气补充道:“请问?”
“......”
沈尽知看了眼身后,只漏出一个毛茸茸的头,他盯向赵礼乐说道:“是,有问题?”
不知是不是语气问题,何至安看着赵礼乐明显收敛了一下,语调降下来:“没问题”
赵礼乐眨巴两下眼睛,把锅举起来:“哥,我妈做了粥”
何至安见赵礼乐没提连签的事情,估摸着对方也还没想起来,他站出来,“我以后可以自己做饭,不用麻烦特意给我留”
以往都是端着碗送过来,这次直接乘了一锅,何至安扭头看向沈尽知挑了挑眉,“一起吗?”
三个人挤在冷气下没说话,一人一碗喝着碗里的粥。
冷风呼呼吹着,身下椅子随着动作咯吱咯吱作响,赵礼乐三两口呼噜吞下一整碗。
勺子轻磕过碗沿,何至安余光看见沈尽知拿着勺子搅两下,送进口也只是抿一下。
“厨房里有今天村里人送过来的蔬菜,我看了下,地里刚摘的,都很新鲜,你随便拿”,何至安将他的碗拿过来,又拿起一个馒头塞进沈尽知手里,“不喜欢就不喝了,没关系,吃不惯很正常,先吃点馒头垫一下。”
等赵礼乐走后,何至安打开从厨房拿来的辣酱,“赵姨小铺比较忙,做饭比较仓促,口味可能兼顾不完全”
他嘿嘿一笑,继续说:“馒头夹这个,好吃,你尝尝”
沈尽知接过来,问道:“不在学校的时候,你一直自己做饭吗?”
“也不是,我做饭也挺难吃。”
沈尽知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椒油咸香冲鼻。
“但是这个辣酱是我自己做的”,何至安看沈尽知被呛了一下,他立马递过去纸巾,“你不能吃辣吗?”
“可以”,沈尽知拿出干净勺子挖了些。
何至安双手支在桌子上,看着沈尽知慢条斯理优雅的动作,脑子突然晃了神,嘴巴一抽张口秃噜一句,“你好帅”
沈尽知动作一顿。
何至安也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恐慌连忙摆手,“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也很帅”
转向商业互吹环节,何至安反而松了口气,又是脱口而出一句,“我知道”
何至安:……
真是非常不谦虚。
沈尽知笑起来,“嗯,我怕你不知道”
*
沈尽知洗漱完回到房间房门被敲响,一声接着一声,势有不开门就不停的执着。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陌生Alpha,伸着手递给他一个信封。
沈尽知接过就要关门。
“我大老远给你送过来,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Alpha抵着门,不听解释推门就挤进去。
沈尽知没说话避让着让开路。
来人悠悠哒哒转了一圈。
“你就住这里?”
“不然。”
Alpha看见酒柜停了一下脚步,“自己学做饭,你小舅很忙别老烦他”,不等回答,转身就出门离开。
沈尽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台手机和一张银行卡。
刚开机,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进来,来电属地是英国,他接起电话。
“喂,终于到了,钱都在卡里,密码你生日”,沈天远刚结束完一场讲座,在去餐厅的路上收到男人发来已送达的消息。
“看到了。”
“我听说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适应吗?”沈天远想着刚刚男人电话里说的话。
“钱刚到。”
“好好好,我的错,放心吧都安排好了”,沈天远边走边说,“对了,还有两个月,有个惊喜会出现在你面前,你绝对猜不到。”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沈天远没明白。
“你寄过来一柜子酒,还能是给我的吗”,沈尽知站在酒柜前叹了口气。
“哦,对”,沈尽知听见对面沉默几秒,紧接着啧了一声,“我忘跟张叔说我不住那了,还有你不准碰啊,要是沈均识知道又要说我了。”
“不保证我会不会碰。”
“什么?”
沈尽知勾起嘴角,“你又看不见。”
嘟~
沈天远看着被挂掉的电话,瞪大了眼,“what?!乳臭未干的青少年!挂我电话?!”
何至安吃完饭就趴在床上没动,直到哗啦啦的水声把他吵醒,院子里只有一间浴室。他睁开眼清醒一下,坐到电脑前打开直播。
陆续几个人进来。
—好久不见
—主播是播什么的
何至安看见几个眼熟的ID,每次开播这几个人都会进来说着一样的话,应该是平台为了不让数据太难看,专门安排机器人来激励主播增加气氛。
“观看人数到50开视频”,他在评论区重复着往常的话,随即打开游戏商店。
魏晓言告诉过他直播最好有奖励套路,刺激刷礼物和点击率。但是每次几个人短时间也不会涨太多,一场下来基本没有什么礼物,不过完成平台的激励机制任务,两个小时也有二十块。
这对他来说已经挺不错了。
—直播间人好少
何至安安安静静玩着最近新出的一款模拟经营类游戏,不断操纵着小人种作物收获售卖。
—主播出点声音啊
—大家有没有听见敲门声
—听见了,我还以为是我房门,不过主播好像没听见
—一直咚咚咚的,怎么有点恐怖
两个小时后,何至安看着农场金币翻了一倍,心满意足地关掉游戏结束直播,开始翻滑两三下就到头的弹幕记录。
敲门声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起身去洗漱,多亏了那顿诡异不止的敲门声,今天赚了三十。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何至安收拾好背包,还是决定去隔壁问问要不要一起比较好,也算尽了地主之谊。他锁好门把钥匙藏在窗台花盆下面。
没人应门,大抵已经走了。
何至安也乐意清闲,戴上耳机走出院子,拐过弯,看到李叔的小货车停在前面,沈尽知坐在凳子上表情有些凝重。
等他走近,赵姨朝他挥着手说,“小何会剪,让小何给你修一修,他剪的可帅了”,沈尽知抬眼看了看他。
“学校不是让漏眉毛吗,村里剪头的没在”,赵姨补充。
何至安接过剪子,“下次直接去镇上剪就行了。”
“我一看小沈这发型就不行,你们老师没说吗?”
何至安卡擦卡擦两下,“这几天一直在考试,老师忙着阅卷呢”
赵姨在旁边看着又说,“小沈说他刚分配宿舍,你陪他去买点生活用品被子什么的。”
“嗯。”
“今天要去进货,你们就坐你李叔车回学校吧。”
“好。”
走到校门口,路上都是回校的学生,何至安收起耳机问,“你在哪个宿舍?”
“A号楼,301”
何至安停下来没动,“你为什么不跟奥赛班在一栋?”
“满了。”
何至安一阵痛心,分配到一个宿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的私人领域要被外人侵占了。
他又转念想了想,“可惜了。”
“什么?”
“普通宿舍没有冷气。”
沈尽知走进宿舍才明白王大军为什么刻意强调之后会帮他转宿舍。
潮气热意充斥着整间屋子,阳光直照墙壁,夏季的房间像一个蒸笼。屋里除了床位只有一张桌子,八个位置,只有一个床位看起来有人住。
他选了靠近门口的下铺开始收拾。
周日下午开学,晚上还有晚自习。何至安放好东西倚着床杆,看着对面一丝不苟地整理,没准备上手帮忙。
过了会儿,他瞥眼手表,没忍住问,“你知道奥赛班时间表提前十分钟吗?”
沈尽知叠好被子站直,“帮我找到奥赛班,可以吗?”
何至安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没忍心拒绝,再次成为导游出发送同一个游客到达目的地。
等他回到十班时,离预备铃响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只有几个人,他趴到桌上准备浅眯一下。
胳膊突然被猛地捣了一下,何至安睁开眼感受到教室安静的氛围,立马坐正抖着腿拿起笔假装写字,偷偷用余光环视四周,在门口看见了巡班的老班。
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周围都是翻页的声音,预备铃已经响过了,他的桌上多了几张纸,是打印的试卷答案。
薄薄的纸张带着油墨味,夹杂着丝丝异味。
何至安回过神找翻出上周的试卷粗略地检查了一下,英语以超低正确率成功刷新记录,他烦躁地把答案扔桌兜里。这次数学题目有点超纲,几道选择题没思路,他抽出数学习题册开始预习刷题。
程小杰感受到了旁边的低气压,老班已经走了,他余光看到了何至安满是红叉的英语试卷觉得现在不是交流的好时机。
看着手表不停转的指针,还有十分钟就要晚自习下课,何至安思绪飘散,盯着不进脑子的文字。
风扇规律的旋转声窗外不绝的蟋蟀声,夏日傍晚微凉的风一阵一阵拂过脸颊,万般种种催人眠,何至安抬起沉重的头又撑不住落下,眼睛刻意睁大又缓缓闭上。
铃声响起,教学楼瞬间恢复生气。
何至安撩起衣服进宿舍就和沈尽知四目相对,他差点忘了这屋现在不止他一个人,又把刚脱一半的短袖穿好。
“你都收拾完了啊,这么快哈”,说完便放下手表,飞速拿起洗漱用具逃离了这个尴尬的地方。
初中都是大通铺那么多人挤一起都没想什么**,怎么就两人的屋子搞得这么尴尬呢,难道真是一个人住久了整的养尊处优了?
何至安刷着牙想到刚刚没脱掉的短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个Beta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扭扭捏捏搞得像刚入门的小媳妇似的!
“靠!”,脱口而出的懊悔在嘈杂的水房也分外响亮,好几个人回头看他。
何至安低下头避开注视过来的目光,随意捧起水擦擦脸,迅速接了几瓶水转身离开。
断电,查寝,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不同的是那束手电光比往常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显然和何至安一样没适应多出来的一个人。
树叶轻响,蝉鸣不止,何至安贴着几个刚接了凉水的饮料瓶,困意袭卷渐渐失去意识。
沈尽知听着旁边渐渐平稳的呼吸,月色穿过玻璃撒入房间勾勒着周遭,空气中弥漫着肥皂和潮湿的味道,失去冷气后清晰地感受着燥热的夏季,他侧过头看向隔壁,大概他没有认错。
沈尽知意味不明地看着隐藏在黑暗中安静的侧脸。
“找到你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