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安觅光 第4章 Omega

何至安站在台阶上，小卖铺大门紧闭，门头招牌只剩字体部首，脱落留下的字圈锈迹依稀能辨认出“烟酒”。

“你要买东西吗？”

何至安回头，一个小孩子骑着扭扭车停在台阶下。

“小朋友，你知道这家人去哪里了吗”

“进城了啊，礼乐哥哥是大学生，我奶说考上大学就能进城。”

见何至安没说话，小孩子蹬着车碾过石子到他跟前，嗓子哑哑又说：“这都不知道啊，当时放炮你没出来看？”

“......没”

小孩仰着头看清了脸，直直盯着他，“你是明星吗”

何至安一顿，“不是”

“那是网红？”

何至安摇摇头。

“礼乐哥哥你认识吗，大网红，他是我老大”，小孩越说越激动，“我妈说当网红可挣钱了，能在市里买好几个房子”

“是吗？”

“当然了，村里人都知道”，说完神气地扭着车走了。

何至安有些宽慰，至少赵礼乐考上了大学，能让赵姨在村里放炮庆祝，估计不算太差。

周围植物茂盛，并没有什么人，除了刚刚的小孩，一路上也只有几只乱窜的野猫。

他想了想打开浏览器，搜索下来并没有有效信息。他又打开下载商店，将国内排行榜上所有的娱乐软件全点了下载。

趁着空挡，他沿着道路缓缓拐进了曾经生活的院子。

院子里的摆设和他离开时一样，树在风下哗哗作响，花盆里的花开得正盛，燕子也并没有回来，屋檐下的窝还是只剩泥印。

如果不是太过安静，何至安觉得时间在院子里似乎停滞了。

*

沈尽知走进院子，随手将花盆里新长出的杂草拔掉。

他走进厨房，三天前的食物原封不动静置在冰箱，他将食物扔掉，又从袋子里将一模一样的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

所有的一切和五年前别无二致。

收拾完所有，沈尽知站在门前一如既往敲响房门，无数次的动作，无数次的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任何人。

沈尽知将手表摘下，袖口挽起，看了眼床铺，朝着衣柜走去，准备换新。

突然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中淡淡散开，味道极浅像是错觉。

沈尽知瞬间一顿。

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完全没意识到高适配度信息素致命的吸引力，沈尽知眯起眼睛，杀意渐起：“有老鼠？”

S级Alpha对信息素极其敏感，有强烈的领地意识。衣柜柜门没有完全闭合，信息素从缝隙处飘出，房间内的味道源源不断却淡薄似纱。

“这么淡，残次吗？”

沈尽知走过去猛地拉开柜门，光线透过缝隙照亮蜷缩在角落里的人，他攥拳蓄力的手一愣。

何至安闭着眼蜷在一堆衣服中间，脸色通红，微微皱着眉发抖，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头，衣柜里的衣服全部被扯了下来，一团一团围成圈笼盖着他，手里紧攥着一条灰黑色围巾。

沈尽知内心一沉，他弯下身靠近，呼吸下意识放轻，他眼神从发丝到眼睛再到嘴唇，甚至是脸颊上的小绒毛，略过的每一点渐渐和曾经重合，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变，但又没在变。

他缓缓伸出手抬到半空又停下，何至安像感知到源头，一把拉住他的手用脸颊蹭着手心。

热度沿着手心攀上手臂，奔涌向上，又蔓延至全身。

沈尽知指尖发着抖，他靠近轻轻抵上何至安的额头，手轻抚着对方的脸颊。

感受到真实的触觉，沈尽知笑起来，泪水模糊眼睛，滴落浸湿围巾。

何至安意识模糊，拉着他的手伸向后颈腺体，喘着气：“疼，好疼……”

沈尽知笑意收敛，指尖感受到腺体凹凸的疤痕，脑袋瞬间‘嗡’一声，意识骤停冻结在原地。

衣柜里信息素渐渐涌出，浓烈很多但仍旧很淡。

他将何至安抱回床上，何至安双手循着挂在颈部不松开，他只好坐在床上，让何至安靠在身上。

腺体疤痕就这样毫无遮拦毫无保留，清清楚楚呈现在沈尽知眼前。

凹陷伤疤泛着白，远看不太醒目，近看周围还有细碎的凹陷，像是抓烂留下的，触目惊心。

他低下头轻轻嗅了嗅，浅淡飘忽的花香气，像春天的番红花，沈尽知不受控心跳加速，一丝丝的味道像迷/药一样勾着他，Alpha腺体微微有些酸胀，信息素开始溢出，察觉到异常，他强迫自己避开视线。

怀里的人睡梦里皱着眉似乎越来越难受，沈尽知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在腺体受损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确认信息素带给对方的究竟是宽慰还是负担。

他将何至安安置好，强忍着冲动冲出门外。

淡淡诱人的气味被隔绝，沈尽知轻嗅过指尖，若有若无，渐渐消散，他喉结滚动，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程医生”

挂掉电话，沈尽知没忍住，还是贴上抑制贴转身再次走进了房间。

何至安静静躺着，脸颊红意未消，沈尽知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体温还在渐渐升高，刚刚轻微的信息素味道开始变得越来越强势浓郁，信息素浓度短时间异常爆发，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沈尽知能察觉到何至安Omega信息素和他匹配度极高，甚至一点点都能敏锐捕捉到的地步，而他也终于肯定，何至安彻底二次分化为了Omega。

沈尽知强忍着满头是汗，何至安拉着他的手不松开，蜷缩在床上将他往下拽。

何至安皱着眉，喃喃：“给我......信息素”

沈尽知跪蹲在床边，指尖擦过何至安的额头的水珠，“乖，医生马上会到”

对方似乎听懂了，呢喃着开始抱怨，“......信息素，给我”

沈尽知内心开始松动，可他还是说，“你会后悔的”

“给我......”

朝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甚至在渴求，沈尽知看着何至安意识模糊，他尝试将抑制贴撕下缓缓释放安抚信息素，这次有了明显的效果，何至安眉间微微舒展，只是拉着他的手更加紧，甚至有了往上攀附的趋势。

沈尽知紧紧攥着拳喘着热气，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Omega的发热期。

*

何晟坐在位置上，摆手拒绝了围过来恭维的人群。

这次专题研讨会，名义上是讨论新技术的安全性和临床价值，但所谓的新技术只是老方案的迭代改良，并没有真正突破性的进展，他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

程明没想到研讨会开始前几天还能收到紧急邀约，虽然并不是他主攻的方向，不过他这两天也恰好空出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何晟看到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走过去伸出手，“程医生，您好。”

程明看过来，认出是谁后立马站起，“何医生，久仰大名。”

“自谦了，程医生，您的名头可一点也不小。”

“和您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何晟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起来，“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乐意之至。”

程明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眉眼和何晟有些相似，瞬间明白过来那天晚上对方话中的意思，他也很自觉没再多问。

对方腺体的破损程度有些超出他的预期，程明检查一番说道：“二次分化后的Omega发育不成熟，第一次发热期不建议使用药物控制。”

沈尽知没说话。

程明补充道：“腺体破损程度高，S级Alpha的标记会超出他的承受能力，只能通过释放信息素来尽可能安抚。”

“好”

程明思索了一番，“腺体在发育恢复，这次发热期顺利度过，后续状态稳定的话，没问题”

“会对他的身体有影响吗？”

“恢复后的标记可以维持信息素稳定，这是好事”，程明笑了笑还是说，“当然还要看对方意愿”

沈尽知声音低沉，“二次分化很痛苦吗？”

“因人而异”，程明回头看向床上的人，“对他来说，非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