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无言 第2章 故人相见

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狂风卷着雨丝拍打着小区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沉的呜咽，给本就阴森的案发现场，更添了几分压抑。

时柠带着法医助理将尸体抬下楼，小心翼翼地送上勘查车，尸袋的拉链缓缓拉合，将死者最后的惊恐与冰冷，尽数封存在其中。

她抬手拂去肩头的雨水，白大褂上沾了些许泥点，却丝毫不影响她周身清冷的气质，眉眼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镇定，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心跳紊乱，只是错觉。

“时法医，这边的现场物证已经全部封存，后续会送到法医中心做检测。”现场勘查的民警递过来一份物证清单，语气里带着对这位省厅调来的法医的敬重。

时柠接过清单，快速浏览了一遍，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声音清冷：“现场地面有被擦拭过的痕迹，重点检测地板缝隙、墙角还有死者衣物纤维，任何微量物证都不要放过，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大概率留下了不易察觉的痕迹。”

“明白，我们立刻处理。”

民警应声离开，时柠站在雨里，看着被警戒线围住的单元楼，眼神微微沉了沉。

这起案子太蹊跷了。

现场干净得过分，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迹，连致命的勒痕都整齐得像是精准操作，凶手显然不是初次作案，心思缜密，手段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

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仇杀或者情杀，更像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精准猎杀。

而且，死者的身份，目前还未查明，屋内没有任何能证明其身份的证件，手机也不翼而飞，像是被凶手刻意带走，彻底抹去了死者的信息。

种种疑点，像一团迷雾，笼罩在这起雨夜凶案之上。

“时柠。”

温叙珩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男人已经脱去了沾湿的警服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警用内搭，勾勒出挺拔结实的身形，他大步朝她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却丝毫不在意，深邃的眼眸紧紧锁在她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探究与复杂。

他刚刚安排完现场的后续勘查工作，脑子里全是她的身影，十三年的思念与疑惑，在这一刻翻江倒海，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梳理案件。

时柠转过身，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几分，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公式化：“温队，还有事吗？尸检我需要尽快开始，越早得出结果，对案件侦破越有利。”

她刻意回避着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眼底藏了十三年的情绪，会在他的注视下，尽数泄露。

年少时的时光，像老旧的电影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老巷子里的梧桐树下，他总是跟在她身后，她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他就默默站在一旁替她挡太阳；她拿着生物课本，对着里面的骨骼图发呆，他就笑着说，以后他当警察，抓坏人，她当医生，救死扶伤，一起做有意义的事；他们一起分享过一块糖，一起躲过雨，一起在星空下说着懵懂的梦想。

那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可后来，家里突生变故，父亲卷入一桩案子，遭遇威胁，母亲连夜带着她搬家，换了手机号，断了所有的联系，甚至不让她再提起过去的人和事。

她不是不想联系他，是不能。这些年，她拼命学习，考上医学院，选择法医专业，一步步走到今天，何尝不是为了完成年少时的约定，又何尝不是，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是她从没想过，重逢会来得这么突然，在这样冰冷的凶案现场，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温叙珩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之遥，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尾微微泛红的痕迹，能感受到她刻意压制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他一连问出三个问题，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十三年，四千七百多个日夜，他从未停止过找她。

他考上警校，成为刑警，除了坚守正义，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利用职务之便，寻找她的踪迹，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

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时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起伏：“温队，这些是我的私事，与工作无关。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查清这起案件，抓住凶手。”

她刻意将话题拉回案件，用工作的界限，隔开两人之间的过往。

温叙珩盯着她，看着她明明在意，却又拼命伪装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他知道，她不想提过去，她有她的苦衷，可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私事？”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时柠，你觉得，我们之间，能用‘私事’两个字一笔带过吗？”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太过深情，让时柠几乎无处遁形。

就在这时，温叙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到是专案组组员打来的，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刑侦队长的冷峻，接起电话：“说。”

“队长，我们查了小区周边的监控，因为小区太老，监控大部分损坏，只有门口一个监控能用，我们调取了近五小时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全程低着头，看不清脸，在案发前一小时进入小区，案发后十分钟离开，走路步伐很快，形迹十分可疑！”

“还有，我们查到死者的身份了，名叫林晓，今年28岁，半年前租住在这个小区，无固定工作，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我们正在联系她的家人。”

温叙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语气果断：“立刻把监控录像发到专案组群里，加大排查力度，查找这名可疑人员的踪迹，另外，全面调查林晓的社会关系，她的家人、朋友、同事，所有有交集的人，都要逐一排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是，队长！”

挂断电话，温叙珩看向时柠，神色严肃：“死者身份确认，叫林晓，28岁，现场监控拍到了可疑人员，我需要尽快拿到你的尸检报告，结合监控线索，同步推进调查。”

时柠点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避开了刚才的话题：“我知道了，我现在回法医中心，连夜做尸检，三个小时内，把详细的尸检报告送到专案组。”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朝勘查车走去，步伐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温叙珩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神愈发深沉。

他不会逼她立刻说出过去，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从自己身边离开。

而这起看似简单的雨夜凶案，牵扯出的可疑人员，诡异的作案手法，还有那被刻意抹去的痕迹，都让他隐隐觉得，这起案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可能和当年时柠家突然离开的原因，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雨还在下，警灯的光芒在雨夜里闪烁，一场围绕着凶案与过往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时柠坐在勘查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水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才让她勉强保持冷静。

温叙珩，还有这起诡异的凶案，像是两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门。

她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而那具躺在尸袋里的林晓，也终将在她的解剖台上，说出最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