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听啥?】
【听什么?】
【终于有动静了吗?】
【太好了……】
【都安静!】
霎时间,弹幕清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声音闷闷地,嗡嗡地,似乎发着震颤。
声音有些熟悉,由弱渐强,短且急促。
很快,就有人听出来,那是几百年来长久不衰的闹钟特有的铃声。
细微又沉闷的闹铃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央响起,声音很小,但足以让整个洞穴的人都听到了。
接着直播间的人就发现,洞穴的各个黑暗角落里纷纷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人竖起耳朵细心地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一共十三处方向传来声响。】
【好家伙,黑暗中原来藏有那么多人!】
【这是起床的铃声吗?他们怎么忽然都有了动作?】
正在直播间里的人纷纷猜测的时候。
只见黑暗中一个人影缓慢地走了出来,来到中央,迈进了光亮里。
那是一个高瘦高瘦的男子。
只见他缓缓弯下腰,然后小心地把“灯罩”拿开,露出了里面地上的那盏一直亮着的“灯”。
这下大家终于看清了。
确切来说,那并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灯罩”和“灯”。
“灯罩”其实只是一个倒扣的透明玻璃水杯,而“灯”则是一块没有了表带的太阳能电子手表。
光亮就是从这块太阳能电子手表上发射出来的一束细小的灯光。
光线打在透明的玻璃杯上,经过玻璃的折射与反射最终变得稀碎,形成了一盏散发着浅浅光晕的灯。
那人将电子手表拿了出来,关掉了还在响的闹钟后,又重新把手表放进了玻璃杯里。
然而那人并没有把“灯”放回到地上,而是拿着“灯”转身往一个方向走去。
等灯光近了,大家才发现那里有一个近两米高的黝黑洞口。
洞口仿佛一个大张着嘴的黑暗怪兽,但只见那人义无反顾地一脚迈了进去。
而跟在这人身后的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迈着同样的步伐,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长青是最后一个走进这个洞口的。
直播间: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难道是要去上工?】
【闹铃响了,上工的时间到了?】
【主播他们的身份难道是矿工?又或者是……】
……
这是一条长长的洞道。
漆黑、蜿蜒、曲折、不平坦、且在不断往上的道路。
洞道漆黑,除了前面拿着灯的第一个人,谁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所以大家只能摸黑前行。
他们一步步缓慢又艰难地往前、向上爬行。
越往上走,体表能感觉到的温度越来越高,呼吸也越发困难。
他们粗喘着气,很快所有人都热出了一身的汗。
然而并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他们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去往膜拜的圣地一样虔诚地不断前行。
一路上,除了脚步声和喘息声,没有人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大家都沉默着。
洞内很是压抑,行路很是漫长。
一行人在黑暗中足足行走了近二十分钟。
渐渐地,洞道里的黑暗不再那么浓重,隐隐有了一些些的光亮,隐约能看清了前面走着的人的身影轮廓和洞道的轮廓。
再往前,洞道里的光亮越来越明。
直到一个拐弯,大家终于放慢了脚步,但并没有就此停下来。
他们继续行走,往前,又一个拐弯,一个明晃晃的洞口就暴露在了眼前。
长青猝不及防,眼睛被那洞口的光亮刺了个正着,瞬间眼泪就盈满了眼眶。
眨了下眼睛,避开强烈的光线不去看洞口的方向,眼前仍是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见。
直播间:
【我靠!终于要出来了!】
【差点被憋死!】
【我幽闭恐惧症差点就要犯了!】
【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佩服主播他们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道里默不作声地默默行走那么久!】
【这里就是出口了吧?不过眼前这光好像太亮了,刺眼!】
【猛一出现,差点被亮瞎了。】
【话说,主播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住在那么深的洞穴里?还一住那么长的时间。】
【主播这次到的究竟是个什么世界?前一个是雾霾世界,再上一个是沙漠世界,这个世界是……?】
【大胆猜测……emm……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 1】
……
短暂的失明过后,视线逐渐回归,长青也终于看清了和她一起的这一群人。
他们早就适应了也早就知悉的当前会有的状况,所以在走出拐角的时候就没有人往洞口的方向上看去一眼。
此时他们早已经无声无息地分散坐在洞道的两侧,背倚着洞壁,避开看向洞口的方向,眼睛无目的无神地看着前方。
他们彼此之间不交谈、也不交流,空洞的眼神尽是茫然与麻木,彼此之间没有一丝的对视。
洞口漏进来的光亮,能把洞道照得敞亮。
长青也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容貌模样。
眼前共有十二个人。
他们个个骨瘦如柴,瘦骨嶙峋。
他们头发花白,衣衫褴褛。
他们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音,除了呼吸,他们像一具具活着的尸体。
他们一个个脸上尽是神情麻木。
这些人里,年纪最大的看起来有六七十岁,但其实也仅有五十岁。
年纪最小的有两岁,但看起来像是一岁不到,此时正被母亲小心地抱在怀里,闭着眼睛,比猫仔大不了多少的身躯,又瘦又小。浑身没有一点婴幼儿该有的软软肉,瘦得像是一只湿了毛的猫仔,简直皮包骨。
面色也没有婴幼儿该有的白,蜡黄中带着点点青,要不是还能看到她胸口处有着微弱的起伏,怕是以为她已经死了。
小孩儿嘴角上有点干涸的血迹,而母亲的十个手指头中有九个已经被咬得稀烂。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母亲在用己身的鲜血来喂养着这个孩子。
这对母女的身边是一名男子,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满脸沧桑,头发花白,但其实只有二十岁,名叫刘铭。
半年前,刘铭还是个二百一十多斤的大胖子,可现在他已经瘦得怕是连六十斤都没有。
他安安静静地倚靠在那里,怀里始终抱着一个大号的水壶充做的花盆,几乎从不离身。
水壶是他以前用来喝水用的。因为身体胖,容易出汗又容易口渴,所以他每天的喝水量也比别人都多,因此出门带的水壶也是大号的能装1.6升水的胖肚水壶。
此时水壶里盛满了“土”,而“土”里始终埋着一粒不知道何时才能发出芽来的苹果种子。
直播间:
【天!】
【天!】
【我感觉我看到了一洞的行尸走肉!】
【活着的死人!感觉他们已经没有了灵魂!】
【主播这到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些人怎么这么瘦!这么凄惨!这么狼狈!】
【感觉这个世界的人怎么过得比前面两个世界的人还要惨!】
【啊啊啊!我终于看清主播现在长什么模样了!天!】
【啊啊啊!主播太瘦了!真的是瘦骨嶙峋也不为过!呜呜呜,主播太可怜了!】
……
快速扫视完眼前的这些人后,长青也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拥挤着十三个人的短小洞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洞道里很闷很热,所有人身上都在不断地冒着汗,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他们身上都带着装水容器,偶尔拿出来喝上一口水补充体内的水分。
但依然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他们都在静静地等待。
洞内的光线在短短的五分钟内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洞口的光线也不再那么刺眼。
这时,“滴滴滴、滴滴滴”的闹铃声再次响起,仅响了两次就被人关掉了。
仿佛听到了号令一般,所有人再次动了起来,纷纷起身。
最靠近洞口的人关掉闹铃后把一只手伸出了洞外,感受着落下的阳光的温度并没有灼伤皮肤的痛感后,这才率先迈出洞外。
在他之后,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人紧随其后。
长青在起身的时候顺手拉了一把身旁差点站不起来的刘铭。
-
出到洞外,一瞬间只觉天高远阔。
天是青的,气是明的。
【啊,自由的味道!】
【啊,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看到阳光,看到天空,整个人都觉得阔朗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地神清气爽。
然而这也只是直播间观众的错觉。
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好的感受。
【咦,那些人怎么都不走了?】
【对啊,他们才刚出了山洞不应该到处走走、到处撒欢一下吗?怎么一个个才刚出来就都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下了?这什么情况?】
【呃……走?撒欢?楼上的你是没看到他们现在一个个瘦得浑身无力的样子吗?主播之前不是说了他们已经连续两天没有进食了吗?他们还长时间一直处于吃不饱的状态。】
【呃,饿得浑身无力直接席地而坐也没错。但……他们仰头看天的样子,那虔诚又木然的表情,我怎么看他们都像极了出来放风的死囚犯,绝望又麻木。】
【洞口外能活动的地方也就巴掌大,周围不是碎石就是大块的岩石,还窝了一堆的人,现在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主播快带我们去看看周围的环境吧,也好让我们见识一下这个新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恶劣环境需要主播来拯救。】
【对对对……太好奇主播现在到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绝望世界了!】
……
长青转头环顾四周,然后选定了就近一座最高的石山开始往上爬。
长青这边的动静,有人漠不关心,也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漠然地收回了视线。
长青一路攀爬。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氧气浓度越发稀薄。
直爬到山的最高处,长青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胸腔鼓动,快速地汲取空气中的氧气。
站在山巅的巨石上,长青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为石。
巨石、石头、石块、石粒、石子儿……或大或小、或集中或散碎地分布,或如山峰嶙峋高耸或如地毯铺满地面,甚或一块巨石就能成一座峰。
目之所及,映入眼帘的除了岩石特有的灰扑扑白惨惨的色彩外,竟然没有一丝别样的颜色,就连那最为常见的绿也无,可谓是……天苍苍野茫茫下的寸草不生,一片荒芜的世界。
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都惊呆了:
【这!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