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花 第53章 孤雪城

“原来如此，白姑娘是为救你而来。”

任舒白恍然大悟，又瞥向连连点头的姜文宿。

“那你…”

注意到其他人同样看过来的视线，姜文宿嘿嘿一笑解释道。

“我啊，是受人之托，为这小姑娘而来。”

姜文宿指了指角落里安静的小少女，钟楹看了眼茫然的女孩，福至心灵笑道。

“原来你是来救小鸽子的。”

“可不是嘛，前几日我路过临州明华县，见到一个年轻妇人投湖自尽便将人救了上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她女儿被人给掳走了，丈夫又漠不关心，她求人无路，这才寻了短见。”

姜文宿说着心中再次难受起来，而小鸽子听他这么一说，两只眼睛霎时间变得通红。

“娘亲…”

小姑娘一直安安静静，就连方才玉露给她上药也一声不吭。此刻听闻母亲消息，也只是咬着唇小声啜泣。

钟楹看得难受，想到那不闻不问的男人，心中又气又恨。

“天下间，哪有这样的爹？！自己女儿丢了，他竟丝毫不关心？！”

她自小备受宠爱，平日里又何曾见过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但其他几人不同，金风玉露自不用说，她们自记事起便不知爹娘为何物。

苓泉秋鹤面面相觑，皆觉得这小公主当真是天真。

“这世上不算人的爹多了去了，不闻不问算什么？”

秋鹤冷哼一声道，触及到秦樾警告的视线，颇为不以为然地继续说着。

“荒年之时易子而食，贫困之时又将女儿卖掉，这些在民间又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奇闻？”

“秋鹤！”

秦樾低声呵道，看钟楹怔愣恍然，秦樾微微抿唇道。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不美好的事，九儿，你不必为此难过。”

她从小所学所见皆是真善美，她的父母，她的哥哥，都有意将那些丑恶的事为她避开。

也许正是因为此，她才会长成如今这般。既对弱者心生怜悯，又对不公之事挺身而出。

秦樾曾经觉得她这样太过天真可笑，可此刻看到她星眸暗淡的模样又觉得她本不应该知道这些丑恶。

她只需要看到那些美好的事就好，那样便不会为此伤心难过。

钟楹的确心中难受，可她并不像秦樾想象的那样难以承受。也许是梦中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面对这些不美好的可以说是丑恶的事也就不会那么震撼到无法面对。

没有看到她想象中的大受打击的模样，秋鹤撇了撇嘴开口道。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困死了，睡觉去了。”

说罢便拉着姐姐离开了房间，秦樾心中冷哼，看钟楹的确还好，便柔声道。

“那我们也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至于剑门山那些山贼，等长庚体内的毒有所缓解，我们再回来清算。”

钟楹点头，目送他们陆续离开后，扭头看向稍稍平复的小鸽子。

“小鸽子，明天姐姐就送你回家，好吗？”

玉露轻柔地拂过小鸽子的发丝，终于将她哄睡之后，玉露低声道。

“主子，明日我送小鸽子回家，等我送她回去便立刻赶上你们。”

钟楹自无不可，这也是她想说的。

众人一夜安睡，翌日一早便先后在楼下餐桌落座。得知玉露送小鸽子回家后，姜文宿连声自荐道。

“我我我，我跟你一起送她回去！”

玉露下意识看向钟楹，钟楹倒没什么意见，多个人还多个照应。

剑门山之行暂且放后，众人分头而动。白幽兰捏着包袱看了看正牵马的秦樾，又看了看与她招手的姜文宿。

看她站在那不知左右瞧什么，姜文宿与玉露说了声稍等便快步靠近白幽兰。

“小兰，你不与我一道吗？”

姜文宿与白幽兰相识也不过六七日，但他们二人皆是心思单纯之人，至今日已成好友。

看了眼正低头与身旁少女说着什么的秦樾，姜文宿低声询问。

“你还是要为他治病？”

白幽兰点头，“星儿师姐与梦儿师姐再三恳求我一定要治好师兄的病，我就这样回去，不知道怎么与她们说。”

“而且，师兄虽然不说，我却知道那心疾发作时有多痛。身为医者，我自己也想救他。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但总要试过我才肯放弃。”

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尚且带着孩童般的稚嫩，话语里的坚定却不容忽视。姜文宿挠了挠头，他理解白幽兰的想法，泄气的话也就不说了，只是点头道。

“那好，我与玉露送小鸽子回家后便会追上你们的。”

二人话别后，两拨人一东一北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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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雪城明明接近江南，却占一个雪字，便是因为城西南外的隐雪山。周围常年雾气萦绕，明明没有雪，在阳光下却好似常年积雪一般。

山下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流光湖，每至正午之时湖面上浮光跃金，清澈透亮。可奇怪的是，明明与隐雪山临近，却从未在湖面上映出过山影。

钟楹站在湖边眺望远处云雾间的山峰，果然是如雪似霜，又缥缈得好似海市蜃楼。

“那山上会是什么？”

钟楹呢喃着，那样险峻，那样虚无。好像离得近了，就要被风吹散一般。

“我听说山顶有妖兽，每每飞过一处地方都会带着掀翻人的妖风。”

秦樾眼眸微眯，话虽这么说，可他却嗤之以鼻。这世上哪有什么妖兽？若真有，他还想亲眼瞧瞧呢。

钟楹眨了眨眼，这孤雪城还真是奇特。不但这山奇怪，水奇怪，就连山顶传闻也神秘莫测。

他们一连两日日夜兼程，总算到了这孤雪城外。几人稍稍休整之后便启程进城，只是让钟楹没想到的是，刚刚踏足孤雪城，便卷入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

彼时的钟楹尚且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孤雪城的繁华热闹之中。

“孤雪城因为有武林盟的存在，这里的商贩、民风大多带着几分江湖气。”

秦樾拉过钟楹避开商贩耍弄的长枪，钟楹目不接暇地扫过周围，耳边是秦樾的声音，她只胡乱地点头嗯啊应着。

远远瞧见一女子贴墙而上，不过跨过几步便跃上数丈高的竹竿。而那竹竿之下的是一并不如何强壮的男子，但他瞧着面色轻松如常，好似手中单手托起的不是一人一杆而是一支轻巧的毛笔。

杂耍钟楹也见过不少，可这些杂耍艺人一招一式明显是带着内力的，显然是练家子。

又一次见到那女子轻身一跃避开另一姑娘挥出的九节鞭，钟楹不由拍手高呼叫好。

不多时面前伸来一翻面铜锣，钟楹笑吟吟地将一张百两银票放在锣内。

那捧着铜锣的小孩子抬头看了眼钟楹脆生生地道了谢，便再次往前讨钱。

目送他远去，秦樾不由眉头微皱。但看身旁少女兴致勃勃地踮脚为杂耍艺人喝彩，只能暂时压下要说的劝解。

“九儿，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到武林盟拜访徐盟主吧。”

钟楹诶呀了一声，忙拉着玉露挤出人群。

“是啦是啦！差点忘了正事！我们快走吧。”

……

“他们已经进入武林盟了，我们是不是要…”

“不急，再等等。”

女子淡笑着逗弄叽喳的鹦鹉，“再等等。”

……

另一头，武林盟内终于见到徐飞客的钟楹按耐住心中激动将长庚之事简单告知。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想先借用一下盟主的七色花，等到苓泉秋鹤的人将七色花送来我们便还盟主一株。”

对面男子蜂腰猿臂，身形修长。虽年过五十，却不难看出他年轻时的风采。

钟楹诚挚地将原委说明，见徐飞客敛眉沉吟，星眸不由再次移向他的面孔。

「怪了，这盟主看起来好生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梦里？」

钟楹暗自摇头，她梦中应当并未见过徐飞客，现实中更不可能了。那为何她会觉得他眼熟呢？

她正百思不解，忽听徐飞客朗声道。

“九公主，你若是想知道百花谷的所在，我倒是可以帮忙。”

钟楹眼睛一亮，只是还未等她追问，便听徐飞客继续说道。

“长庚与我也算旧识了，二十年来交过手的次数我自己也数不清。公主你心善，对他的遭遇心生怜悯。我却不同，我的的确确看过他手刃无辜之人的模样。”

徐飞客目光如炬，让长庚不由垂眸。看他如此并不狡辩什么，徐飞客对他那些戾气杀意才稍稍淡些。

“七色花如何珍贵，徐某其实并不在意。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在我面前，若有需要，我自会双手奉上。但，他不同。”

“死在他手中的武林豪杰何其之多？莫说是七色花，就是普通草药，我也半分不给！”

这话说得极其肯定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钟楹不由起身。

“盟主，你说的话、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长庚不是一个好人，甚至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坏人。”

“我知道，要你救这样一个坏人对死去的好人太不公平了。”

“但，坏人便没有弃暗投明的机会吗？”

少女的疑问让徐飞客哑然，钟楹清楚看到他眼底闪过什么，最后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