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花 第33章 突破

看他这柔弱可怜的模样，钟楹无奈一叹，坐在床边舀了勺粥递到少年唇边。

“吃吧，你现在这样别说吃粥了，怕是要喂了被子呦。”

秦樾抿唇一笑，眼底闪过微光。

“公主说的是。”

二人一个喂一个吃，虽没有说话，却是难得的和谐相处。

“对了，长庚中的是什么毒啊？太可怕了，若是没有你的解药，只怕他的手就要烂掉了。”

想起那腐烂的伤口，钟楹不由打了个哆嗦，仍旧心有余悸。

“是蚀骨消肌散，一旦见血，便会迅速侵蚀皮肉，直至骨髓。若不及时斩断伤处，不消一刻，中毒之人便会化作一滩血水。”

钟楹忍不住皱眉，揉了揉脸颊长舒一口气。

“幸好你有解药，否则长庚今夜就完了！这个白云遥，也太阴毒了。”

看她为长庚庆幸，秦樾舔过干涩的唇解释道。

“我怎会有白云遥的独门秘药？那药是万姑娘给我的。当初师祖将白云遥逐出师门，便是因为她行事阴险毒辣，为正道不齿。”

秦樾一叹，“没想到师祖一时心软没有废了她武功，她如今不但武功高强，用毒也更为狠辣。”

“这蚀骨消肌散便是她的独门毒药，见血蚀骨，着实阴狠。”

钟楹了然点头，这就难怪了，万续梦偷了白云遥的医典，而这蚀骨消肌散如此阴毒，她们必定要炼制些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幸好今日有那两人现身，白云遥这才离去。若非如此，他们今日难逃白云遥毒手。

想到那两个姑娘，钟楹不由询问。

“你给她们下的软筋散药效有多久？”

秦樾微微一笑，“那是我师门的十锦软筋散，若没有解药，可是一直无法解毒的。”

“白云遥早早便被师祖逐出师门，这十锦软筋散她只学了个形哩。”

钟楹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下次我们再见到白云遥，你就用十锦软筋散药倒她！给我们出出气！”

秦樾眼眸一深，“我定会为你出气，况且，丰剫虽然给你下药，我却也没让他空手而归。”

少年狡黠一笑，钟楹微微眨眼。

“你给丰剫下毒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发现？”

秦樾轻哼，视线在不远处的粥碗上一转。

“公主这几日只忙着与任少侠算计如何埋伏丰剫，哪里会注意到我几时动的手？”

钟楹脑袋微歪，总觉他此刻眼中好似带着委屈。注意到少女奇异的视线，秦樾耳根一热，轻咳一声说道。

“是在水缸里，我下了化功散。我虽不知白云遥要做什么，但她既然救走了丰剫，必定是要利用他做些事。”

“丰剫轻功尚可，内力刀法连任舒白也比不过，如何能打得过长庚？于是我便猜测，白云遥定然是给了他九曲归元丹。”

“九曲归元丹？那是什么？”

钟楹兴致勃勃地坐下，示意他快些讲下去。秦樾压下嘴角笑意，微微点头继续道。

“九曲归元丹是师祖耗费毕生心血研制而成，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一个人的内力。不但可以顷刻间将所有内伤治愈，内力也会提升至原来的数倍。”

“难怪，我就说怎么突然之间丰剫变得那么厉害了！”

钟楹恍然大悟，秦樾点头，话锋一转说道。

“这九曲归元丹虽然厉害，但是这种东西也的确是逆天而为，药效虽厉害，但过不了多久便会被其反噬。”

“九曲归元丹的毒素丝毫不亚于蚀骨消肌散，九日内若没有服下解药，必定会爆体而亡。所以丰剫必定会在毒发之前来找长庚报仇，所以我便事先在水缸中下了化功散，提前让他毒发。”

提起这个，秦樾便不由一叹。

“但我低估了九曲归元丹的药效，没有立即要了那狗贼的命。如此一来，白云遥肯定会给他解药了。”

钟楹可惜地直摇头，想到不知去了哪里的长庚，不由跺了跺脚。

“这个长庚，看他对秋歌有情有义，本对他改观不少。哪里想到会是个蠢蛋！你说，好端端的，丰剫怎会找到秋歌的住处？又怎么恰好会在长庚离开的时候出现？”

钟楹越说越觉得纪林华不对劲，“要我说，指定与纪林华脱不了干系！”

秦樾讶然地看了看愤愤不平的少女，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你几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钟楹眼睛一瞪，“本公主一直很聪明的好嘛！”

秦樾一噎，不以为然地压下嘴角笑意。

“我的猜想与公主一样，丰剫虽然记恨长庚救下秋歌打伤了他，但丰剫却忌惮长庚武功，所以一直不敢报仇。”

“偏巧长庚被纪林华派去京城，丰剫这才得以实施报复。此事，八成与纪林华有关。”

钟楹连连点头，“但我想不明白的是，长庚对纪林华忠心耿耿，一直帮他做事，他为何要这样对长庚？简直没道理嘛。”

秦樾摇头，“我也不知，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隐情。但纪林华，绝不无辜。”

体内翻涌的内力让他没忍住低声轻咳，虽然他有意压制，但剧烈的咳嗽让他嘴角染血。

见此，钟楹忙盘膝调动内力为秦樾疗伤。刚猛的内力在涌入体内的一瞬间却变得温和如水，秦樾心中惊讶，但此刻需得静心梳理体内真气。

钟楹模仿着任舒白的样子一点一点将内力输送进秦樾的奇筋八脉，撞见那些紊乱的真气，便慢条斯理地疏导着，将其送回丹田。

如此循环往复，钟楹的额头渐渐浮现出汗珠。梳理真气虽然极耗心力，但她却也因此更为熟悉体内真气内力。

原本一直顽固的真气终于有了突破之意，钟楹心中大喜，恰好此时秦樾也已无碍，钟楹便专注收回真气运行于筋脉之间，自头顶百会穴至足底涌泉穴，此为一周天。

七个大周天后，钟楹终于突破心法第四层，更令钟楹喜出望外的是，她能感觉到，第五层也隐隐有松动之意。

专心修炼的钟楹并没有注意到，周身真气涌动，竟隐约浮现出淡淡的紫光。这一幕恰好落入秦樾眼底，让他心中越发诧异。

他本以为钟楹修习的内功心法太过刚猛，修习日久必定会反噬自身。但今日他才发现，这内功虽然刚猛劲道，但内里却细柔绵长，正适合从未习过武的女子。

如今又见她身现纯紫罡气，这内功心法定然是无上功法，远超他师门心法。

秦樾修炼的内功心法是为雪玉心经，修炼速度本就远胜于存世心法，再加以师门内的寒玉潭，当真是一日千里。

所以秦樾才会在短短五年之间便习得深厚内力，不过，这心经虽然绝妙，但也有弊端。若无纯阳内功相辅，便难以精进，体内寒毒日益累计，迟早有一日会全身筋脉尽断而亡。

而秦樾是男子之身，如此弊端在他身上更为致命。但那时秦樾心中暴虐乖戾，只想学得一身本领，让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对他敬重惧怕。

所以秦樾便执意拜花微雨为师，自言日后暴毙而亡也是宿命，绝不怨恨师父。

过往旧事浮于眼前，秦樾心中五味杂陈。再看钟楹周身萦绕不散的紫气，不得不感叹，有些人生来便是好运。

身家地位，容貌境遇，皆是远胜于寻常人。

秦樾无奈一笑，敛下心思专心为钟楹护法。方才他能看出钟楹定是有所突破，若此时有何异动，非但让她前功尽弃，更甚被其内功反噬。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锣声渐行渐远，钟楹只觉体内真气充盈身轻如燕。周身筋脉温暖酥麻，让她喟叹。

睁眼一看，钟楹这才发现竟已过子时了。

“吱呀——”

“秦少侠，你伤势如何了？”

任舒白推门而入，见他们二人盘膝对坐，而秦樾脸色也不似方才那么惨白，便知钟楹必定帮他疗过伤。

药碗中苦涩的药味让钟楹退避三舍，秦樾眉头微挑，接过任舒白递来的药道了声谢仰头一饮而尽。

看他如此爽快将药喝完，钟楹不由咋舌，好似自己也尝到了那苦药味。

“我已经好多了，多谢任少侠的药。”

“现在已经夜深了，你还是早些歇息吧。”

钟楹示意秦樾躺回去休息，受伤了可要好好歇着才是。

众人各自回房，一夜无梦。

钟楹身心舒畅地推门而出，一旁开门声响起，钟楹下意识便扭头。

“舒白，早啊！”

“早，秦少侠还未起，我先下去给他熬药。”

钟楹点头，“我与你一块吧，君远伤得不轻，难得他睡得好，便让他多睡会。”

二人边说边下楼，并不知一门之隔的屋内却是另一番情形。

秦樾蜷缩在床角，心口绞痛让他疼得满头大汗。颤抖着手翻出止痛丸，秦樾忙塞进嘴里。

近乎痉挛的四肢贴着汗津津的寝衣，止不住颤抖的指尖让人一看便知这痛有多难熬。

耳边是少男少女清脆的笑声，秦樾攥紧胸口衣物，有那么一瞬，那锥心之痛让他恍惚以为自己心口被人剖开一个大洞。

漂亮的桃花眼空洞无神，虚焦的眼瞳怔怔地落在床头干净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