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花 第22章 抉择

泪珠毫无征兆地落下，李长缨一愣。面前的钟楹泪水溢满了眼眶，吓得她忙抬手去擦，可那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钟楹忽的嚎啕大哭，紧紧抱着温热的少女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不想，不想你死，不想你们死…”

李长缨听不真切，怀里的少女哭得抽噎，好似饱含了无数的惊惧。李长缨不知她怎么了，却被她哭得眼眶发酸，只能一遍遍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钟楹难过极了，梦中的一切是真的，那么就说明，她所有珍视的一切，都将会消失。

她的父母、兄长、挚友，还有那千万子民，都将被战火焚烬。

回宫之后，钟楹一直将自己关在寝宫中。

梦中的起始，便是今日水神祭祀。浮雪教、无花阁、水万姐妹、白云遥以及许尽欢。

难怪，她初见许尽欢的时候便觉得有些眼熟。梦中她看得最清楚的，便是城破之前。

越往前，所有的一切便越发模糊。直到今日看到许尽欢与白云遥过招之时，她才惊然发现。

还有秦樾师父的指环，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钟楹惊惧地发现，梦，果真是真的。

……

一夜无梦，翌日钟楹醒来之时还有些怔然。自及笄后，她已三个月没睡过整觉了。

“可算醒了，眼睛疼不？”

李长缨靠在床柱旁指了指她的眼皮，钟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微肿的眼睛。

“昨儿夜里你好容易睡着，我便没有叫醒你。”

昨天夜里钟楹抱着她直哭得睡去，李长缨看她哭得梦中都在抽噎，又思及她夜夜梦魇缠身，心疼之余便差玉露回宫告知皇后公主就宿在她这里。

原本李长缨还紧张她半夜会不会又异动，那夜她呕血的消息可将李长缨吓得不轻。

没想到钟楹竟安睡到天明，让李长缨又惊又喜。钟楹自己也惊讶，昨夜竟没有梦到那些。

喜意过去，钟楹忽想到自己昨日才意识到梦境是真，便不再做梦，莫非，这是上天警示？

钟楹坐起身，抿紧唇紧紧盯着李长缨，直让她越发糊涂。

“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半晌后，钟楹忽然眼睛一亮，攥紧李长缨的手喜道。

“我想到了！！”

李长缨茫然挠头，“你想到什么了？”

钟楹哈哈大笑，抱着李长缨喜得直跳。

“纪林华想让外公帮他赢得武林盟主之位，我也可以请外公出手啊！”

若是外公成了武林盟主，那么开阳打过来的时候，便可以号召一大批武林高手前来相助！

钟楹眼睛越发明亮，她见过武林中人与寻常兵士之间的差距，若是有他们加入，何愁开阳不败？！

说干就干，钟楹匆匆穿好衣裙便拉着李长缨策马入宫。

……

“出宫？”

泠香雪指尖一顿，将手中茶盏放下，看向过于兴奋的女儿。

“你为何要出宫？”

钟楹知道外公不喜父皇，所以这么多年来从来不见母后。母后虽然从未提起过外公，可少有几次之时的失落模样让钟难过不已。

为避免母后伤心，钟楹只能扯谎道。

“母后，我近来总是突破不了心法第四层。前辈说，若是遇到瓶颈，应当多出门历练，这样才会寻到契机突破桎梏。所以，我想出宫历练一番！”

看着少女眼神闪烁的模样，泠香雪微微摩擦着指环。

“可是，昨日几方势力不知有没有离开京城。若是他们潜伏在附近，只待你离开京城，必定会对你动手。”

钟楹怔愣，一时高兴，倒是将他们给忘了。她倒是不害怕被无花阁抓住，毕竟他们的目的也是外公，定然不会伤她性命。

唯独那个霜影，似与母后有仇怨。可上有纪林华压在那里，料想她也不敢在阁主眼皮子底下动她。

至于鱼龙帮，钟楹思索着。梦中鱼龙帮就是江湖上一个拿钱办事的地方，他们不似无花阁那样干的是人命买卖。

寻人寻物皆可，至于江月雁他们为何会掺和进来，定然是与开阳做了交易。看这两次交手，江月雁对她倒是没有什么恶意，对秦樾出手，想来也是为了给江月漾出气吧？

而浮雪教的目的，则是为了宫中的天山冰莲。

钟楹又摇头，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天山冰莲，还有武林盟的寒玉。至于他们为何要这两样东西，梦中便没有答案了。

看少女哑然，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泠香雪眼眸微眯，这丫头扯谎骗她，她怎会看不出来？

长这么大，九儿可从未撒过谎，她又不会隐藏，心虚的模样再明显不过。

钟楹倒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母亲看透，想着母亲不许她离宫，也是担心她独自一人上路危险。

“母后～有金风玉露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少女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泠香雪笑着揉了揉女儿脸颊。

“不行，她们的武功对付寻常匪贼尚可，若是对上白云遥那样的人，连跑都跑不掉，何谈保护你？”

虽然是拒绝的话，却让钟楹眼睛一亮，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与许大哥一起走，许大哥武功高强，你是知道的嘛，好不好啊～”

泠香雪眉头一挑，这丫头倒是聪明了些。

“但尽欢还有自己的事，他可不是小孩儿，整天净陪你胡闹。他应我之邀到京城已有月余，我怎能再耽搁他时间？”

这话倒让钟楹哑然，泠香雪继续说道。

“武林大会在即，尽欢可得忙着练功呢，哪能陪你胡闹？”

武林大会。

钟楹蹙眉，武林大会就在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距今也不过五个月了。

想到梦中赢得武林盟主的男子，钟楹不由犹豫。

梦中好像的确是许尽欢赢得了武林盟主之位，若她执意请外公出山，会不会改变这个结局？

如果这个结局可以改变，那么，他们的结局，是不是也能改变了？

钟楹心头狂跳，梦中的一战就在今年冬。想到城中挂满的灯笼，应当是在岁节前后。

不知她又在想什么，泠香雪抚了抚少女脸颊。

“乖九儿，与长缨去玩吧，母后还有事呢。”

钟楹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看母后眼底隐约可见的青黑，想来是没有睡好。钟楹只好听话离去，不再打扰。

待女儿走远，泠香雪疲惫地按了按额头。见状，织锦沉默上前熟练地按压着女子穴道。

……

“…如此说来，你离宫真的能突破瓶颈咯？”

李长缨坐在藤架上晃了晃双腿，钟楹轻咳一声脚掌在地面一蹬，秋千架吱呀吱呀地晃着。

“当然了，尽早突破第五层，我便可以修炼逐月剑法了。”

钟楹这话倒也不完全是撒谎，她体内真气充盈，按理说突破第四层并非难事，但是总会在即将突破之时真气总是忽然泄开。

她也是想到了话本里的情节，所以才告诉母后与李长缨要出外历练寻求突破。

李长缨仰头灌了口酒，想到昨日之事不由咂吧着唇。

“可是，人心隔肚皮，世事难料。纵然无花阁的人现在不会伤害你，但难保不会狗急跳墙。疯狗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我担心…”

昨日那霜影的武功与狠辣她也看在眼里，李长缨担心霜影真的会恨意攻心连阁主纪林华也不放在眼里。

那时候，钟楹可就危险了。

还有那个鱼龙帮，如果开阳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挑起两国战乱，那么他们会抓走钟楹逼迫吗？

李长缨眉头紧锁，许尽欢又能帮她几次？想到昨日秦樾的武功，李长缨一顿。

“诶，让君远陪你一起呗！”

钟楹：“啊？”

想起梦里秦樾冷漠的模样，钟楹便冷哼。

他宁愿与师父归隐山林，也不愿插手此事，钟楹对他可是气恼至极。

父皇与秦樾的父亲秦晟秦将军是结义兄弟，秦晟死后，慕莺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虽说秦樾不是在京城长大，但他身为忠良之后，瑶光大将军，瑶光有难之时他却袖手旁观。

钟楹想起他那副默然的样子尚且气愤不已，更不用提见面，与他相处了。

李长缨不知此事，看她沉着脸一副气恼的模样，不由困惑歪头。

“你与君远又吵架了？”

“什么叫又？没有，我与他有什么可争吵的？”

钟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李长缨跳下藤架。她知晓钟楹与秦樾一见面就掐，可秦樾待钟楹却没有什么记仇的意思。

昨日钟楹吐血，秦樾不就飞身去救了吗？

李长缨挠了挠头，“对了，我听金吾卫说，昨日你们离开之后秦樾吐血昏倒了。”

昨日李长缨忙着在营地给受伤的金吾卫禁军包扎，安置死亡军士的后事，直到夜里才得空。

“啊？”

钟楹疑惑，下意识说道。

“可他昨天看着好好的啊…”

钟楹说着不由一顿，梦中秦樾似乎的确昏倒了。但是有水万两姐妹在，他不会有事的。

“他先帮你疗伤，又与江月雁打了许久。”

李长缨眉头一皱，拉着钟楹就要到将军府去。

“不行不行，我们得去瞧瞧啊。”

秦樾无父无母，若是真出事了，一个人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