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坠雁 第82章 待宰的羔羊

钟离岚突然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因为本宫答应过你，要罩着你啊。”

雁娇娇一脸错愕，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先好好休息，等本宫的好消息。”钟离岚揉了揉她的头顶，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他还特意用眼神警告了钟离佩一眼。

钟离佩连忙把目光垂在地上，不敢与钟离岚对视。

直到钟离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缓缓抬起眼眸，望向大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劲。

宫人簇拥下的殊荣，拥有无数特权的东宫太子之位，他突然也想从钟离岚手里抢过来！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榻上的雁娇娇身上，一向不爱笑的他，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就从你开始吧。

雁娇娇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心里一阵发慌。这小孩子的眼神，怎么可以如此恐怖，就像野兽盯上了猎物一样。

雁娇娇连忙开口，打破了这种窒息的凝视，轻声说道：“咳咳，你的脸，要冰敷一下，不然会更肿的。”

向来不愿跟她说话的钟离佩，这次却破天荒地应了一声：“嗯。”

雁娇娇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是在回应自己？

她连忙问系统：“怎么回事？他被钟离岚打懂事了？”

系统：“应该是知道你有太子撑腰，不敢再轻易招惹你，这样也算好事，只要他不抗拒你的示好，总有一天能拯救他的。”

雁娇娇也这么认为，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喜悦。

她又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咳咳，那……那我去给殿下找些冰块来？”

钟离佩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果然，愿意跟她交流了！雁娇娇内心狂喜，立马从床上跳下来，快步出去寻冰块。

没多久，她就讨要到了冰块，用绵布小心翼翼地包好，快步走了回来。

钟离佩坐在原地，看着她用绵布抱着冰块，手指被冻得红红的，却依旧小心翼翼地蹲在他的身旁，轻轻用冰块贴在他红肿的脸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可他的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以前的自己真是太笨了，就小雁子这种有太子撑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宫女，他为什么要跟她硬碰硬？

他早该利用她的身份，借她的力，等他站稳脚跟，再把她剁碎了，扔到钟离岚的脸上，报仇雪恨！

一想到这里，钟离佩的眼底就闪过一丝兴奋，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雁娇娇还不知道自己正在伺候一个暗藏杀机的变态，只觉得这样乖乖配合的钟离佩，其实也是个好孩子。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对他好，让他记住自己的好，让他黑暗的童年里，能住进一束光，照亮他心底的阴暗。

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梨花宫的破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庭院里的杂草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雨水顺着坍塌的屋檐往下淌，在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流，四处蔓延。

雁娇娇拿着破旧的陶罐，在房间里四处接雨。她睡的地方早已被雨水浸湿，根本没办法入睡。

她一边接雨，一边心里犯嘀咕：整个冷宫都是这样的破样子，钟离佩的房间想必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会已经被雨水泡得淹死了吧？

想到这里，雁娇娇心里一紧，连忙放下陶罐，快步冲向钟离佩的房间。

推开门一看，果然，他的床早已被雨水泡湿，钟离佩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正不住地发抖。

他发了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嘴里还喃喃念着：“母妃，别离开我……母妃，救我……”

雁娇娇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冰冷的被子里抱起来。

钟离佩浑身滚烫，下意识地挣扎着，嘴里嘶吼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可他发着高烧，浑身无力，终究挣脱不开雁娇娇的怀抱。

雁娇娇紧紧抱着他，慢慢挪到房间里唯一干燥的角落，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裹住他冰凉的身体。

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我在，我在，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一夜，暴雨如注，砸得冷宫破窗噼啪作响。

雁娇娇守在钟离佩身侧，指尖攥着布巾，一夜未合眼。

她拧干湿布，温热的触感贴上钟离佩滚烫的额头，一遍又一遍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眼前人。

见他烧得昏沉，雁娇娇又翻出钟离岚之前送来的药包，凭着模糊的记忆翻出退热药，兑水搅匀后，小心翼翼扶起他的头，用勺子一点点喂进嘴里。

“殿下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钟离佩喉间溢出微弱的哼声，她便停下动作，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重新沉沉睡去。

雁娇娇望着他烧得通红的小脸，暗自庆幸：“还好没弄错，不然真把这小恶魔熬坏了，就没法交代。”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钟离佩的烧终于退了。

朦胧中，他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那是自母妃去世后，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他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不再挣扎，下意识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像只迷途寻到港湾的小兽，嘴里的嘶吼渐渐化作细碎的委屈呜咽，眼泪不受控地沾湿了雁娇娇的衣襟。

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记得那双手软乎乎的，覆在他额间时带着草木的清冽香气，声音更是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一点点驱散了他周身的寒冷与恐惧。

暴雨停歇，阳光透过破窗洒进屋内。

钟离佩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干净的床榻，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枕边还放着一碗温热的粥，袅袅冒着热气。

他茫然地打量四周，这分明不是他住的那间漏雨破屋。

转头望去，雁娇娇正靠在床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眼下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显然是熬了整夜。

她眉头微蹙，嘴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钟离佩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恨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与疑惑。

昨夜的温暖一幕幕涌上心头。

是她收拾了这间屋子，给他换了干爽的衣衫。

是她抱着发着高烧的自己，轻声安抚着“我在，别怕”

是她用软乎乎的手，一遍遍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仇恨壁垒，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她的脸颊，看看这双温柔的手究竟长什么样。

可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他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慕贵妃的人，是太子钟离岚最在乎的人，不过是他手中待宰的羔羊。

可方才那点暖意太过真实，就算是羔羊，偶尔流露的温柔也情有可原。

这般说服着自己，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雁娇娇的头发。

雁娇娇被揉得头皮一痒，猛地睁开眼，看清是钟离佩的脸，原本带着起床气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她是来拯救他的，是要做他童年里唯一的白月光，怎能跟一个孩子置气。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声音软糯：“殿下醒啦？来，喝口粥，刚温好的。”

她体贴地端起粥碗，拿起勺子，吹凉了一勺，递到钟离佩嘴边。

换作往日，钟离佩定会一把打翻勺子，恶语相向。

可今日，他却怪怪地坐起身，别扭地张开了嘴，任由勺子送进嘴里。

雁娇娇看着他乖乖配合的模样，心里直呼见了鬼，却又忍不住欢喜。

这才像个听话的乖孩子嘛！

软糯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钟离佩心间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是除了母妃之外，从未有人给予过的温柔。

原来被人好好对待，是这种感觉，真好。

以前是他太不懂事，总用恶意去揣测她。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雁娇娇的投喂，不再理所当然地把她的好当成索取，反而在心里悄悄记着这份温暖。

可心底深处，又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渴望。她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若是有人想抢走，他定会狠狠撕碎。

“小雁子。”钟离佩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雁娇娇喂粥的手顿了一下，总觉得这称呼从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应道：“我在”

“你真名叫什么？”钟离佩抬眼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他总觉得“小雁子”不像个能照顾他的姐姐的名字。

“雁乔。”雁娇娇笑着回答。

“那我叫你乔姐姐吧。”钟离佩眼睛亮了亮，语气认真。

雁娇娇喂完最后一勺粥，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给他擦了擦嘴巴，动作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粗鲁，却又透着细心：“殿下高兴就好。”

“乔姐姐。”钟离佩又轻声唤了一句。

“嗯。”雁娇娇应着，心里偷偷跟系统炫耀：“系统，看到没！小恶魔都叫我姐姐了，我离成为他的白月光又近了一步！”

系统数据流闪了闪，语气带着敷衍的附和：“嗯嗯，娇娇最棒了。”

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眼下自然不愿扫了雁娇娇的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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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