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木与芸草 第41章 圆梦

二月春生，浙中南的山野最先褪去冬寒。

项目组赶在林木抽芽的最佳时期，安排了整整两周的野外种质采样。祁芸跟着团队一同进山，踏踏实实沉在外业工作里，半点不露私心。

白日里的山林潮湿清冽，草木新绿层层叠叠。她背着采样包、记录本，跟着大家穿梭在林间，专心寻找桢楠、香榧、南方红豆杉的原生母树。选株、剪取鲜嫩叶片、密封装袋、登记编号、拍摄生境照片，每一步都做得细致稳妥。

同行同事说说笑笑，聊家常、聊采样进度，没人察觉，这个踏实肯干的姑娘，心里正揣着一场决定前路的考试。

山里的夜晚静得彻底，没有城市车流喧嚣，只剩风声轻扫林叶、远近浅浅虫鸣。同住的同事每日爬山奔波，身心俱疲，夜里沾床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房间里漆黑一片，祁芸不开灯，只是静静睁着眼躺在床上。怕微光扰到室友，也怕出声引人注意，她全程无声练习，在漆黑的夜色里一遍遍在脑海推演面试框架、理顺答题逻辑、打磨说话的节奏。

两周山野采样一晃而过，一行人带着整理完备的种质样本返程回城。

回归日常后，实验室的工作照旧繁琐，处理样本、核对数据、整理外业台账，日复一日平稳流转。忙碌之余，祁芸想起面试还缺一身得体的装束。

周末，柏桢特意抽出时间，陪她去商场挑选面试的套装和皮鞋。两人慢慢逛着专柜，一件件翻看。柏桢眼光稳重，帮她看面料、看剪裁，最后选了一套素色西装套裙，线条简洁利落，不张扬，也不显老气。又搭配一双低跟黑色皮鞋，走路稳当，长时间站立也不会累。

结账的时候柏桢直接付了款。回到出租屋，祁芸在卧室试穿这套新套装，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柏桢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笑着往她身边靠近，低声打趣，气息擦过她耳廓，带着点暧昧的热：“今晚不如来个制服诱惑？”

祁芸耳尖一下发烫，侧头瞪他一眼，唇角却压不住笑意，慢悠悠回话：“等我考上再说。到时候海关配发制服，那时候再穿，才叫真的制服诱惑。”

柏桢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嗓音哑了几分：“学坏了啊。”

祁芸往他怀里轻轻靠了靠，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笑着回：“近朱者赤，近柏桢者坏。”

柏桢闻言，笑意温柔沉淀下来，认认真真看着镜里端正从容的她，语气真诚：“我说真的，你穿这身真的很好看，让人眼前一亮。我要是面试官，当场就选你。”

他低头伸手帮她理了理外套的肩线，轻声道：“很合适，看着从容大方，稳得很。”

试完，祁芸把衣服叠好，收在衣柜最内侧，静静等着面试那天。这件正装，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像藏着自己悄悄蓄力的春天。

三月转瞬而至，面试定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普通工作日。

这天柏桢起得比祁芸还要早，细心帮她反复清点准考证、身份证、资格复审所有材料。清晨楼下风微凉，他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别紧张，准备这么充分，正常发挥就没问题。”

祁芸提前向公司申请了年假，只随口托辞私事需要处理，半句未提考试的事。在私企浮沉许久，她最懂职场规矩，未成定局的事，从不会对外声张。

她穿戴规整，收拾干净仪容，从容奔赴考点。

候考大厅安安静静，所有考生都低头默背话术、调整状态。同岗位另外两名考生也安静落座，一男一女，气质沉稳克制。三人互不攀谈，只是礼貌颔首，各自静待抽签入场，无声的较量悄然蔓延。

很快轮到祁芸进场。

她深吸一口气，从容推门而入。整场面试，她条理清晰、语速平稳、仪态大方松弛，没有半分慌乱疏漏，发挥得格外出色。

面试结束走出大楼，春日暖阳温柔洒落满身。祁芸松了口气，给柏桢发了消息：面试结束啦！

消息很快弹回来：我在附近，考完出来吃饭。他从来不会追着追问发挥好坏，只用最安稳的陪伴，替她卸下所有紧绷。

面试现场不实时出分，所有答卷统一归档核算。没过几天，官网如期公示总成绩排名。

祁芸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综合排名岗位第一，顺利进入体检与政审考察环节。

统一招录体检流程规范严苛，内科筛查、抽血、彩超、胸透逐项过关。祁芸所有项目全部合格，顺利通关。

紧随其后的政审工作平稳开展，人事部门依规调阅档案、走访核实，全程无任何问题，顺利通过。

不久，招录官网正式发布拟录用公示。

屏幕页面上，她的姓名、岗位信息清晰公示，白纸黑字，落定尘埃。

祁芸静静看着自己的名字，愣了几秒，唇角一点点扬起。她第一时间截图发给柏桢，紧跟着拨通父母的视频电话，声音压不住的雀跃：“爸，妈！我考上海关了！我在杭州终于有个正式工作啦！”

电话那头，父母一下子怔住，紧接着传来难掩的惊喜，几句反复追问，欣慰的笑声隔着屏幕传过来。

几乎同一时间，柏桢的消息秒回：我亲爱的女朋友真厉害，这段时间辛苦了，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七天公示期平稳度过。

一切尘埃落定。所有深夜深耕的时光，终换得满目明朗。

祁芸后来回想起刚考上工作的那段日子，她觉得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光，风轻云淡，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