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木与芸草 第38章 立项

整整八个月，等待总算到头。

初冬上午，浙江省科技厅官网更新领雁研发攻关项目立项公示。

《浙中南珍贵树种种质分子鉴定与精准繁育技术及示范推广》项目正式立项。省农生所牵头，浙耕源作为协作单位，省财政补助一百五十万，三年周期，经费按规定分批拨付，归口研究所的专项账户管理。

祁芸在工位刷到公示页面，鼠标悬停在项目名称上，看了好一会儿。八个月前提交全套申报材料之后，便是一轮轮网评、补材料、答辩，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放下来。离开学校这段日子，她一直在企业做重复的化验检测，能参与一个完整的省级课题，是她没想过的机会。

没过多久，周明远走到她桌边。

“公示出来了，项目定下来。”

祁芸抬头应声：“嗯，刚看到。”

“大半年辛苦你，申报里分子实验这块的内容都是你梳理的。”周明远说完，直接布置任务，“项目立项，配套知识产权要跟上。你先看看，围绕种质采样、DNA前处理这块，准备申请几个专利，先列个清单出来。采样方案继续推进，等公示结束签完合同，开春就安排进山采样。”

“好。”祁芸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两项工作。

周明远交代完毕便走开了。祁芸心里记下这件事，继续打磨采样方案。开春之后要频繁往丽水、衢州的山里跑，外业出差会很密集，样地、采样规范、样本保存，每一处细节都不能马虎。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暗透，湿冷的晚风裹着雾气。祁芸拎着一叠打印稿回到出租的一居室，推开门，闻到饭菜的味道。柏桢已经到家，正在收拾厨房。

“回来了？”他回头看她。

祁芸把包丢在玄关，快步走过去，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项目立项了，领雁那个课题，今天公示出来了。”

柏桢停下手里的抹布，伸手虚虚一摊，笑着看向她：“那先给我签个名，未来的祁院士！”

祁芸被他逗得弯起眼，轻轻拍了下他胳膊，靠在他肩头，随口说起新安排的工作，“你知道吗，我以前以为专利特别高大上，最近查了才知道其实很水，画个简单装置图，找个小创意点就能提交。开春我还要经常出差进山采样，接下来会很忙。”

“好吧，院士大人，先吃饭。”柏桢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饭简单安静，两个人慢慢聊着项目和工作。吃完，祁芸收拾碗筷，柏桢拿手机拨通视频，打给高慧。

镜头弹出来，高慧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背景灯光暖融融的。

“妈。”柏桢靠着沙发边，语气放得平缓。

高慧笑盈盈看着屏幕，先开口问：“你们俩最近怎么样？一切都顺吧？”

柏桢淡淡应声：“都挺好的，放心吧。”

高慧叹了口气，说起自己：“我在家总闲不住，想着出去找点事情做做。”

柏桢轻声劝她：“不用出去找活干。养老保险我按时帮你交，这块你不用操心。每天去公园跟大家大合唱、跳跳广场舞，好好调养身体，把睡眠养好，这就够了。”

高慧还在念叨，一辈子忙惯了，闲着心里空落落的。闲聊几句家常，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对了，你跟祁芸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终究不是长久事。你有空的时候多看看杭州的房子，我手里还有积蓄，我给你们买一套，不用你们压力那么大。租房子总像住在别人家，不安稳。”

柏桢眸色微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坚持：“妈，不用。我自己能挣，我们想靠自己。”

高慧无奈摇摇头，知道他性子执拗，劝不动，只好顺着他：“行吧，随你。你们好好的就行。”

母子又随便聊了几句天气琐事，十来分钟，才挂断视频。

柏桢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转头看向身侧的祁芸。

祁芸捧着玻璃杯，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安静愣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

“阿姨刚刚说……打算出钱，帮我们在杭州买房子？”

柏桢颔首，神色平静：“嗯，她提过好几次了。她看我们一直租房子，总觉得漂泊。”

祁芸垂了垂眼，目光落在杯里晃动的温水上，心里泛起一层说不清的感触。她从小到大，所有出路都只能靠自己考试争取，安家置业这种大事，从来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攒。她从来没有体会过，长辈可以直接拿出一笔钱，轻轻松松解决买房这座大山。

“她也是心疼你。”祁芸低声说。

“我知道她是好意。”柏桢往她身边坐近一点，手臂轻轻搭在沙发靠背，语气带着一份固执，“但我不想。那是她的积蓄。我想靠自己挣，房子要我亲手攒出来，才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祁芸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柏桢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采样方案草稿上，转了话题，柔和地叮嘱：“开春经常跑外业，山里条件一般，出门记得随身备点常用药。”

“我知道。”祁芸指尖划过纸上标注的采样要点，“最近工作忙了，都没时间看行测申论了。”

柏桢点点头，没有评价这件事，只轻声道：“两边兼顾，别太累。”

等柏桢去洗漱，祁芸把采样方案放到一边，从书桌抽屉翻出考编教材和习题册。

来浙耕源只是暂时落脚，她一直盯着杭州的公务员和事业编招聘。开春外业一多，整块的复习时间会更少，只能趁着夜里挤时间多看一点。

窗外是城市零散的灯火，房间里安安静静。立项带来的喜悦还在，但一长串的事情已经排到眼前。进山采样、专利申报、实验筹备，还有悄悄推进的备考，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