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王爷对对碰 第87章 坦诚

走出门外，晏归玉心烦意乱，一进马车就重重往后一靠，压着火叹出一口气。项鹤和沈平在外头嘀咕许久，最后沈平小心地掀开车帘，问道：“殿下，您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按照燕公子的建议来，只想换个方式跟徐大人交谈吗？”

“你也觉得本王的想法是水月镜花，一点可行性都没有？”晏归玉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属下不敢。”沈平低头，缓慢开口，“只是属下觉得，燕公子的担忧不无道理，当然，殿下您也没有错。这本是看徐大人心性的事，在真正跟他交谈上之前，谁都不能说自己的方法一定万无一失。”

徐伯山在官场浸淫已久，纵然从前也经历过痛苦磨难，可那到底是很多年前的事情，现在还在不在乎，只有他自己知道。晏归玉事先暗自推演过自己这个方案的可能性，成功的几率不足三成。

在这种情况下，晏归玉何尝不知道燕归帆的想法没错，只是既然巴梦书把消息送到了他手上，他有了这个想法，就想试一试。

“做两手准备吧，不行的话就还是换他的方法。”晏归玉欠了欠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又不是选这个，就必须舍弃另一个，燕归帆这人就是太……”

“燕公子是太紧张您了，一点危险都不想您冒，这情急之下，言行就难免失了些分寸。”项鹤听到晏归玉话到一半忽然沉默，也把头探进来，用很小心的猜测口吻道，“照公子的性子，如果您最后还是……他怕是说得更难听。”

这话讲的，像是在提前给他做心理建设一样。晏归玉清楚项鹤他们私底下都觉得自己跟燕归帆是一对，拼了命撮合维护，一开始他还试图纠正，后面也随他们去了。

想到这，晏归玉一扯嘴角：“在燕归帆那里，我还怕这些？”

若说丢人，若说嘲讽，早在他死活不信父母亲人会对他不利，在燕归帆面前声嘶力竭，指责对方是挑拨离间，然后眼睁睁看见高无忌死状时，就已经受得够多了。

更何况——

晏归玉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根骨节的位置往下压，平淡道：“做错了，失败了不丢人，明明有想法却不敢实施，那才丢人。”

说着，他径直将车帘拉好，将沈平和项鹤隔绝在外面：“本王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

徐府，书房里。

晏归玉此番登门也算师出有名，是借着‘感谢查案之初，在国子监得到了徐大人关照’的由头来的，还带了不少礼物。

两个人先在大门口站定，寒暄了好一会儿，走进书房后，徐伯山将晏归玉请上座，晏归玉才刚喝了一口茶，徐伯山就屏退家中仆人，直直地朝他跪了下来。

晏归玉一惊，赶紧伸手扶：“大人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徐伯山年逾六十，满头华发，此时仰起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老泪纵横。晏归玉还搀着他的胳膊，见状怔了下，也失了声。

只听徐伯山开口：“楚王殿下稍坐，让臣行完这一礼吧。”

晏归玉于是又端坐了回去，等待徐伯山的下文。

徐伯山娓娓道来：“臣这些年深受宋家的陷害、荼毒，父亲和儿子先后出事，差点走入绝境。多亏陛下救臣于水火，后面也一直提携臣，才让臣有了如今的身家。”

这都是先前就知道的事情，晏归玉听在耳朵里，并没有什么反应。可很快，徐伯山就对着他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那时候，陛下将臣从泥潭里捞了出来，亲口对臣说，以后找到机会，定然会将宋家绳之以法，臣信了。五年前，陛下说是时候了，告诉了臣一句话。”

五年前，那不就是皇帝支使徐伯山，让他弄巫蛊娃娃的时间？

晏归玉眼皮一跳，心说这可不能挑明：“徐大人，你先等等！”

“陛下说，这是他给太子殿下设的一个考题。如果太子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等到门阀之患尽除，哪怕他尚还康健，也会将江山交到太子手里。”徐伯山没停，但道出来的却不是晏归玉想的那件事，“反之，如果太子没有，他或许……”

“……”

晏归玉听明白了。

皇帝确实早就立誓，要对包括宋家在内的世家赶尽杀绝，但什么先委托瑞王，后指派他和信王，都不过是烟雾弹。皇帝最希望主导此事的，是大晏朝当下的储君，他寄予最大期望的太子晏归容。

宋家给太子送礼，皇帝或许早就知道，只是并不在意。在他心里，只要太子有魄力站出来，跟这些人一刀两断，亲自远赴扬州查案，他完全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徐伯山低声说道：“可是太子殿下没有去。因为他跟宋家的旧交，因为其他家族的眼光和看法，因为天下悠悠之口……因为很多东西，总之他害怕、不敢。”

晏归玉想起杨氏过世那日，他跟太子对峙时的场景，垂眼道：“虽然当年本王还小，可也有所耳闻。太子外出巡查，经历了多次刺杀，被逼入绝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趋利避害罢了，他沉默也正常。”

“那殿下您呢？”徐伯山当即又抛了一个问题过去，“您此行一样多次受刺客侵扰，听回到国子监上课的巴小将军说，在楚州时贼人合围，眼见没法所有人一起走，您甚至主动将生的机会让给了董大人，您难道就不害怕吗？”

“董听寒一把岁数，东躲西藏当佃户才活下来，本王多缺德才能跟他抢……”晏归玉喃喃自语，说到这里又陡然停住，目光复杂地盯着徐伯山，换了个话题：“为什么是我？就因为我救了董听寒？大人，你跟他似乎并无私交吧。”

到了这时候，徐伯山还执拗地在地上跪着，向他效忠的心已经昭然若揭，只差没明说要帮他夺嫡了，晏归玉打的腹稿都没用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顺利，顺利得晏归玉忍不住开始怀疑，徐伯山今日所为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视线所表达出的含义略明显，徐伯山微微一笑，缓慢拭掉脸上的泪道：“楚王殿下，说句犯上冒昧的话，您其实很像年轻时的陛下。或者说，也很像将陛下从小带到大的先安王殿下，心里认定了的事就敢去做，哪怕明知道危险也不害怕，臣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先安王，太后的长子，比当今皇帝晏山大七八岁，据说也是一代贤王，在那个大晏朝刚建立，各方都动荡不安，帝后都很忙的时候，承担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教养的责任，包括晏山在内的几个弟弟，都是被他领着学写字和骑马的。

如果不是先帝驾崩前半年，他忽然遭仇家暗害意外身亡，连带着刚怀孕三个月的妻子也不知所踪，过了很久很久，才找到她一尸两命的尸骨，安王应当会是比晏山更名正言顺、也更合适的继承人。

因为比起生性狠辣、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晏山，他这个长兄还多了一份仁心，行事更留有余地。

徐伯山俯身于地，郑重道：“世家当道，匪贼横行，如曾经的臣一般彷徨无助的人到处都是，数都数不清，殿下既下决心整治，就是情愿冒着巨大的风险，给他们一片栖息之地。臣感念陛下仁德，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话罢，他埋首叩头，行了一个非常大的礼。晏归玉本来并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值得称颂的地方，说到底最大的目的还是求生。可跟徐伯山聊了一个时辰，他也不自觉胸中激情澎湃，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这不，他还什么都没做，燕归帆上辈子费尽心思笼络的对象，不就主动说要奉他为主了吗。

原地定了定神后，晏归玉离座将徐伯山扶起来，认真道：“大局未定，本王不想做太多承诺，我只跟大人说，我会尽力。”

徐伯山欣慰地看着他，一脸就喜欢他不瞎吹劲儿的表情，听后连忙颔首。晏归玉想了想，还是看着人补充道：“以后少贪点。”

徐伯山尴尬一笑，无意识往地上看了一眼，点头点得更卖力了。

——

出了徐府，日头还早，晏归玉处理了一些事务，转道去刑部见了次宋乘风，听对方声嘶力竭地骂天骂地一番后，深深地看着他道：“本王不能保你全家，却给了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十五哥对你也够意思，不会让你随便死在西北。你若有心，就该想想怎么回报我们。”

十五皇子生母尽管还在世，但这么多年在后宫备受冷落，交好的妃嫔一个接一个死去，看皇后和太子同样不会顺眼到哪里去。

晏归玉只身站在狱中，看着宋乘风渐渐收敛起脸上漫无目的痛苦与仇恨，低下头去开始思考对策，就知道他是个能想通的人，遂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马车前，车夫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循例问道：“这里离王府很近，殿下今日可要回王府居住，还是依然去流云……”

晏归玉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并没有对这句话作出任何回答。车夫的声音因没底而越来越轻，最后有点不安地看向了项鹤和沈平。

项鹤不大确定，闻言偷偷瞟向晏归玉，试图分辨他的情绪。沈平则平铺直叙道：“流云居。”

晏归玉没有反驳。

车夫一扬鞭子道：“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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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