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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王爷对对碰 第71章 信重

作者:字句如刀匕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10 00:33:39 来源:文学城

“李照虹要见我?”燕归帆又给晏归玉写了几封信,以一种恶心死皇帝不偿命的心态,用尽了自己在现代时的学科功底,这次比上回写的还肉麻。此时正一脸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见曲珂来报,惊讶道:“她说别的没有?”

“没有。”曲珂摇摇头,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外头有个人一直在窥视咱们,不知道李姑娘找您,跟此人有没有关系。”

这些日子为了不打草惊蛇,燕归帆并没有立刻让人查周净秋,而是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一心给自己塑造爱楚王如命的人设,一封接着一封地往扬州寄信。

流云居的所有人见此形势,自然也兴致勃勃地陪着他演,如果不是遇到了很大的问题,李照虹绝对不会如此紧张。燕归帆快速将信装进了信封:“让她进来。”

曲珂应了一声,转身将李照虹迎进来。李照虹没什么二话,刚一入门便道:“燕公子,外头那人是晋芳斋二掌柜,名叫霍潮。”

当初晏归玉去跟霍潮相见,当面交托给他的那件事情,事先没让任何人知道,李照虹于是又道:“殿下曾命他调查赵德育牙后藏着的那颗毒药,本来这结果应当只报给殿下一个人,但现今殿下不在,霍潮又找了过来,怕是……”

怕是他查到的东西实在紧要,霍潮连多等一阵子都不敢,必须立刻冒险联系晏归玉这边的人。

燕归帆坐在太师椅上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忽然问道:“李照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奴婢只有些猜测,包括太后娘娘,都没有切实证据。”李照虹面露难色,犹豫半天才低声道,“太后娘娘毕竟在皇宫太久了,很多事情鞭长莫及,请公子勿怪。”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好话,我也不想听猜测,就想要个准信。”燕归帆只是停顿了片刻功夫,便对曲珂道,“去把这位掌柜请进来,小心一点儿,别……”

他本想说别惊动旁人,但这话到了嘴边,又想到附近恐怕少不了盯梢的,很难完全防住,便换了个折中的说法:“尽量警醒些。”

曲珂:“……”

当晏归玉不在的时候,做主跟从没进过流云居的人相见,是件挺考验此地下人对他接纳度的事。燕归帆下意识吩咐完后,看着曲珂的面色,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喉结上下一滚,换了个方案:“我信曲护院忠勇,李姑娘是被太后明言不能外出的,还是由你替她走一趟,问清楚霍潮此行何意吧。”

“属下笨嘴拙舌,哪里能问明白这些?”曲珂一怔,反应过来他为何改口,立刻跪在地上道,“属下刚刚只是在想,公子您若见霍掌柜,应该得戴斗笠吧。”

“当然,不然话还没说,霍掌柜恐怕就要先吓一跳了。”

燕归帆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项鹤突然插了这么一句,同时笑着往外走:“奴才替燕公子将斗笠找出来。这等大事,也只有公子您亲自出马,才能不误了殿下的事,否则要是谁一不小心办砸了,殿下回来后,谁也担当不起啊。”

说着,他走的时候,还不忘悄悄拽了一把李照虹的衣角。而李照虹沉默着注视燕归帆许久,到底是一言不发,也跟着离开了。

燕归帆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虽然谁都没直说,但这三人的意思表达得相当明确,对他私自传唤霍潮这件事,大家都不欲阻拦,也完全没有怀疑他的意思。

项鹤是晏归玉的铁杆粉丝,能随时随地为他去死的那种忠心;曲珂全家人的命都握在晏归玉手里,此举的目的,自然不可能是决心为了他一个囚犯背叛主子;至于李照虹么,这人是太后派来的,太后对晏归玉这个孙子疼成这样,李照虹不想办法除掉他就不错了。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选择给他这样沉重的信任——

燕归帆感觉自己就像每天点卯上课的学生,平平无奇走在路上,陡然被凭空塞了三万块钱,除了惊讶外什么情绪都生不出来。

只不过他大脑过载说不出话,其他人可都还在做自己该做的事。项鹤的脚步很快,燕归帆一个晃神之间,他已经将斗笠取了过来:“公子是要在书房见他吗?”

燕归帆垂头去看桌上的信,好久都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他写这些东西给晏归玉时,其实真没抱什么真心,左不过就是为了蒙蔽皇帝,刻意为之而已。

可如今,他抬手抚摸着上面已干的墨迹,一时竟觉喉间哽咽,半天后才深吸一口气:“去正厅。左右清理得干净一些,等下我们可能会聊很多东西,除了你、曲珂和李照虹,我不想任何人听见。”

项鹤福身道:“奴才明白。”

——

半炷香后,正厅中。

燕归帆没坐主位,而是落座在了稍微往下一点的位置,见霍潮带着一脑门汗,进门就要跪下,他开口让李照虹过去搀扶。

“霍掌柜不必如此。”隔着一层斗笠的白纱,燕归帆十分客气地对他道,“我不过是一介书生,还担不起掌柜此等大礼。”

“好,好。”霍潮原本急得快要上房,见他从容不迫,自己也静了不少,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也恢复了稳健,“不知这位公子?”

燕归帆道:“我姓燕。”

霍潮颔首,认认真真道了一句燕公子,随后便四下瞟了一圈,意图很明显。燕归帆于是又说道:“你放心,外面看护的人全部都是殿下的心腹,这里很安全。”

“有燕公子这句话,小人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霍潮见他一点就通,立刻进入了正题,“那日,殿下将东西交给小人,小人一时间并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在以前的买主身上留心,一直过了很久都没有收获。直到东宫的……”

“太子妃去世的时候,你似乎才跟殿下见了一面。”

燕归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微微眯了眯:“霍掌柜,你是想说她出殡那天?”

霍潮说了一声正是,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太子妃娘娘出殡前一晚,小人将注意力转移到身边人身上,召来几个常年接触这些东西的心腹,让他们也辨一辨。”

结果他拿出来的时候,几个人都说不认识,第二日却有个小子携卷细软,试图趁乱离开京城,正好被直觉不对的霍潮抓了个现行。

杨氏地位很高,自己又出身于名门望族,太子亲扶其灵柩出城,诸皇子和文武百官也一直送到了城门口处,可以说当天京城最大的就是这件事情,百姓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去。而在这时候有动作,自然没那么容易被察觉。

霍潮讲到此处,面色一滞,看起来似乎有点忸怩,舔了几下嘴唇。燕归帆蹙眉:“有话就说。”

“不瞒公子,小人对太子妃娘娘的关注,稍微比旁人要多些。”霍潮吞吞吐吐半晌,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东宫那位姜侧妃,曾经找小人……要过一些药。”

“她遣侍女联系你,让你配能对太子妃下的毒?”这倒是足够令人惊讶,燕归帆当即反问道,“你以前不是瑞王的人吗,怎么又跟东宫的侧妃扯上了关系?”

霍潮一脑门官司地道:“就是在瑞王殿下出事之后。小人一时没了靠山,六神无主,这才接了姜侧妃这单生意。她说如果我能弄到她想要的东西,以前小人为瑞王效力,跟东宫结下的梁子就一笔勾销,小人也是没有办法……”

燕归帆不想听人废话:“这副毒药,你交给姜侧妃了吗?”

她既然能借用东宫的名义联络霍潮,就说明太子对此事不是一无所知,最起码也是默认态度。而晏归玉对这二人恨之入骨,一旦霍潮将毒药给了他们,不管太子妃有没有服下去,只要被晏归玉知晓,霍潮都很难留下一条命来。

“没有没有!”霍潮最怕的就是这个,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小人既然敢主动告诉公子,自然是经得起查的。姜侧妃要的药太刁钻,药材非常难寻,小人焦头烂额了好几天,都没有半点儿办法,好在后来楚王殿下找到了我。”

“说起来,这都是缘分。”

话到此处,他又贼眉鼠眼地笑了起来:“大概小人一生下来,就注定吃不上东宫的饭。说起来还要多谢楚王殿下相护,否则姜侧妃来找麻烦,小人定无计可施。”

燕归帆心里很清楚,霍潮专程在讲述时把这件旧事带出来,就是怕以后跟楚王府频繁来往,被晏归玉觉察出什么。索性趁机告诉他,盼着他能给晏归玉吹一吹枕边风,让对方别计较这件事。

毕竟么,霍潮又没有真的将毒药配出来,交到姜侧妃手里,还不算把晏归玉得罪透了。

燕归帆道:“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说说你抓起来的那个伙计,他都跟你招什么了?”

“好嘞,好嘞。”霍潮听罢笑了两声,放下心继续道,“要说这小子也真是硬骨头,小人能用的私刑全都用上了,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月,他都没把知道的全告诉我。最后只说,他想见楚王殿下,这事也只能跟殿下自己说。”

“殿下在扬州,回来起码要一个月,我上哪儿把他变过来?”

看此人受尽酷刑依然不松口的架势,要说的话分量一定不轻。而让他磨蹭越久,不管他本人还是晏归玉,都必然越危险。

燕归帆思绪飞快,不断地盘算着该如何解决。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什么,抬头跟霍潮四目相对。

顿了顿,他问道:“你……”

霍潮点头:“没错,最后这小子总算退了一步,说见您也行。”

“劳掌柜在府上小住半日。”燕归帆沉吟少倾,留了个话口,“我晚一些时候给你答复。”

“小人明白,您慢慢考虑。”

燕归帆乍看上去没什么不妥,身穿一袭浅色衣衫,袖口和衣摆都很长,将他的手脚完全遮了起来。至于遮着脸,皇子的禁脔不愿意让普通人看见,也算正常情况。

可是,刚才提到太子妃时,燕归帆因为讶异动了一下,袖管里传出了些许声音。霍潮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方手腕的位置,起身走到门口,“那小人就叨扰一会儿,吃一吃流云居里的茶饭了。”

燕归帆颔首,等人彻底离开,心绪骤然飘远,敛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这会儿李照虹和曲珂已经各执一词,走到旁边吵了起来。曲珂相当直白:“如今殿下不在京中,咱们这些人的主心骨就是燕公子。既然此事非查不可,为什么就不能冒一次险,出去一趟?”

“冒险?”李照虹跟他的意见完全相反,“公子长得和殿下如此相像,万一被看见,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情。殿下怪罪下来,你这护卫长有几个脑袋够砍?”

“被砍就被砍好了!”曲珂咬牙反驳,“这是殿下想查的事,只要殿下得偿所愿,燕公子敢拼,死我一个又有什么不可以!”

李照虹闭了闭眼睛,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而当此时,项鹤走到燕归帆身边,低声问道:“公子,您是怎么打算的?”

此话一出,曲珂和李照虹也停止争论,同时朝他的方向望来。

燕归帆答非所问,抬起头来正视他们:“你们难道就不怕吗?”

刚刚这场争论他从头听到尾,可不论是不支持他去的人,还是支持他去的人,都只是在就事论事,发表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没有一个是在担心他会借机出逃。

就如李照虹所言,他跟晏归玉长得太像。万一他只想借霍潮的手,将自己从这个牢笼里解救出去,接下来完全可以随随便便使一些钱,请人将缠在自己身上的镣铐砸开,彻底脱离晏归玉的掌控。

更有甚者,他接触桎梏后,还可以即刻动身去扬州,设法再次取代一次晏归玉这位楚王殿下。

如果不是晏归玉学聪明了,在前世今生与他的交锋之中握住了他的命门,叫他不敢轻举妄动,燕归帆想,他是会这么做的。

就在刚刚,他心中也确实闪过了这个念头,并且不止一次。

“为什么要怕?”

令燕归帆完全没想到的,最先开口的居然是李照虹。她的年岁在这几人中最长,又是个姑娘家,多少细心些,一下子就将燕归帆的疑虑猜了个大概,字字珠玑:“难道燕公子认为,奴婢受命前来,是要替太后娘娘看着您的吗?”

燕归帆反唇相讥:“不然呢?”

李照虹摇摇头,跪了下来:“殿下,太后娘娘是殿下的亲祖母,对他的一片慈爱之心天地可鉴。您是殿下的心上人,又对他这么好,太后娘娘怎么会反感您?她希望你们长久地走下去都来不及。”

心上人,对他好?

燕归帆感觉自己简直在听笑话。甚至即使不说晏归玉,前世李照虹死在了他手里,项鹤后来刺杀他不成,被他强制扭送出京,哪一个不是恨他恨到骨子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照虹,启唇轻声道:“你知道什么?”

“燕公子,您跟殿下间的恩怨,我们确实不清楚,但您对殿下殚精竭虑,我们都看在眼里。”曲珂也跪下来,拱手请示道:“到底要不要见霍掌柜口中的伙计,我们几个说再多也没用,还是您亲自拿主意吧,属下们听候差遣。”

“……”

燕归帆不说话的时间实在太长,项鹤上前一步道:“公子?”

许久,燕归帆道:“都出去。”

他声音哑得要命,仅次于数月前看完晏归玉请人来唱的那出戏后,好长一段时间后的状态。项鹤很担忧,稍微弯身问道:“公子不舒服吗?这段时间总下雨,公子许是伤风了。不如奴才熬一碗姜茶来,不然让殿下知道会心疼的。”

燕归帆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摇头:“不用,我没生病。你们先走。霍潮的事情容我再想一想,想好了马上就给你们答案。”

事已至此,他看起来实在是再听不进去一个字,几个人不敢再劝,皆抿唇离开了这里,还不忘将正厅到书房路上的所有人驱散,供他一个人相对自由地来去。

燕归帆魂不守舍,脚下发软,几乎是脑袋空空地一路飘回了书房,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信。

算算时间,扬州的晏归玉应该刚收到他写的第一批信。也不知道晏归玉看了他恶心至极的文字后,会不会觉得非常好笑,会不会象征性地给他写几个字回来。

不过不管晏归玉写与不写,燕归帆此刻都无暇顾及了。

“晏归玉。”他盯着自己不久前才封好蜡的信封,忽然发狠将它们撕得粉碎,而后脱力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道,“我小看你了。”

“你怎么能……”

燕归帆表情变了又变,到底还是找不出一个词,能形容自己此刻对晏归玉的心情,最后只能打了自己一巴掌,才长出一口气。

单论诛心这一手,晏归玉玩得比他明白太多。明明前世给他当胸一刀的人是晏归玉,而今限制他活动的人是晏归玉;威胁得他不能反抗一丝一毫的人还是晏归玉。

可是因为在宅子这个方寸之地,晏归玉对他不算太严的管束和适当放权,燕归帆能与这里的每个人正常说话、交友;太子妃还没去世的时候,晏归玉不需要守丧,他热火朝天地煮锅子、弄烧烤也没所谓,度过的悠闲时光并不少。

以至于现在,燕归帆举目望着到处都充满人气儿和生机、跟前世的冰冷和肃然完全不同的流云居,胸腔中那颗麻木了整整五年的心脏,也像重新焕发了生命力。

晏归玉居然给了他一种,这里也是他的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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