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后,简泽瑜安排朝臣们继续办公等着,先去了宝慈宫给太后问安。魏皇后过世后,太后哀痛,面容苍老了不少,但面上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儿子见过母后。”
罗太后淡淡冷哼:“陛下心里还有哀家这个老太婆?”
简泽瑜自顾自坐下,面露微笑地整好袍子:“母后说的哪里话?朕一回宫就赶来给母后问安了。”
太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底生一丝怨怼,她女儿才刚离世,简泽瑜居然就有了新欢,还不检点地跑到宫外去私会。
但用情不专不该是太后在意的事,她只得拍了拍桌子,带着怒意说:“成何体统?!你可是皇帝,怎么能带着宫女私会,都不在乎天家颜面了吗?”
简泽瑜却不以为意:“母后息怒,母后这话又说错了,儿臣怎会不顾及皇家的体统,今日为了体面,我已经封了她做妃子。”
太后脸上全是不满,呼出的气息都急促了些:“一个出身低微的宫女,怎配得上妃位呢?你简直不可理喻!”
简泽瑜观察着她的神色,想起已逝的魏皇后,觉得她的反应有点意思,既想压抑又想责难。
他丝毫不受影响,早就找好了理由:“英雄不问出处,这是母后教我的。若是随意给她个美人、才人的,岂不是更让百姓议论,说朕为人轻浮还敷衍了事?”
太后心里纵然不悦,可事已定局,无法再轻易更改;更何况如今魏相已死,她早已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在后宫独断专行。
“哀家知道你是稳重的,既然已经如此,哀家也不好再说什么,今后不能再有这样的事了。”
简泽瑜来过便了事,也不再同她周旋,站了起来告退:“众大臣还在宣政殿等儿子议事,朕先过去了。”
太后有心无力地点头:“哀家累了,皇帝回去吧。”
“儿子告退。”
罗太后看着简泽瑜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对身边的元婼感叹:“毕竟不是哀家亲生的,如今又成了皇帝,跟我不是一条心了。”
——
越奚杪获封妃位的消息,早在皇帝回来之前就传到了后宫,宫人们自然乐得议论,其中反应最大的,自然就是霁月宫。
骊贵妃气得摔了几套茶盏,怒骂道:“我早就知道那小蹄子没安好心,一肚子主意,平时里不声不响没事人一样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引的陛下!”
红玉在一旁安慰:“娘娘,她就是狐媚子而已,下贱得很。娘娘莫要动了胎气!伤到孩子就不好了!”
骊贵妃更加怒不可遏:“狐媚子?你是夸她还是骂她?”
红玉被怼得赶紧认错,看着她生气不知道如何是好。
骊贵妃坐立不安,越想越气:“下贱!下贱!当初就该撕了她的脸,本宫说这蹄子怎么不愿意纳给崧儿,原来是她心比天高!”
红玉生怕她气坏了肚子:“娘娘,事已至此,倒不如好言好语把她拉到咱这边,日后也多个可以用的人,好歹她是咱们宫出去的,别让她倒戈皇贵妃去。”
骊贵妃恨恨地说:“贱人不可信,咬人的狗不叫!本宫不愿养叛主的狗,至于陈湘月,本宫料她也不是吃素的。”
魏皇后走后,皇贵妃陈湘月在宫中位同副后。
回宫后,简泽瑜赶去给太后问安,越奚杪按规矩,梳洗后也得去叩拜皇贵妃。
简泽瑜知道她不安,临别时交代说:“紫萝宫的宫人都是朕养了多年的,领头的太监还是福睿的弟弟福康,你安心住就是。至于皇贵妃,毕竟是我母家表妹,她没骊贵妃那样笨,不会在面上为难你,你循规蹈矩地跟她说话就是。”
越奚杪心中虽忐忑,但听到简泽瑜的用心,松快不少:“陛下放心,奴婢知道了。”
简泽瑜顾不上纠正她还在自称奴婢,只忙说:“大臣们等朕半天了,朕顾不得你,得赶紧先见太后去。”
“陛下快去吧。”
简泽瑜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交代:“至于骊贵妃,你不必放在心上。哪怕等会儿她也在场,也无需理会。”
紫萝宫原来叫雪阳宫,自从简泽瑜对越奚杪起了心思,就叫人在这里种了很多的紫萝,眼下藤蔓已经下垂,花儿零星开了几朵,倒是香得很。
皇帝不是个好奢侈的人,但这宫殿也算精心打点过了。
可越奚杪根本没工夫仔细打量这座归属自己的宫殿,这会儿宫女正为她梳头,太监福康站在一旁,给她讲解待会儿叩拜皇贵妃的规矩。
她不想等会儿露怯,于是认真地听着。
完毕后,一行人就往陈湘月的惠康宫去了。
到了门前,宫女绫罗笑着出门招呼:“小福公公来了。”
然后才微微欠身,甚是轻视:“奴婢见过虞妃娘娘。”
越奚杪还不习惯被人行礼,对方还是皇贵妃的贴身侍女,当然不好计较,只是说:“绫罗姑娘客气了。”
“娘娘快随奴婢进去吧,皇贵妃在里面跟骊贵妃说话呢。”
越奚杪顿时愣住,人也立马变得不自信起来。
果然被皇帝说准了,骊贵妃也过来了。
虽然她们没什么主仆情义,甚至还有芥蒂和冲突,但她难免会背上卖主求荣的名声。
骊贵妃用茶杯砸她的凶狠表情还在眼前,越奚杪的脚步有些迟疑。
福康看出来她的紧张,低声提醒她说:“娘娘不要怕,在这宫里最难得的是陛下的心,其他的不必在意。”
越奚杪想起了简泽瑜的话,默默吸了一口气,便跟着绫罗走进了惠康宫。
陈湘月坐在主位,嘴角含笑,冠上的鲛珠珍贵无比,她面容沉静又大气,比起嚣张跋扈的魏皇后,她更有母仪天下之姿。
“臣妾见过皇贵妃,愿娘娘芳容永驻,福齐四海。”
陈湘月满意点头,客气又平易近人:“虞妃果真是位美人,不枉陛下倾心于你。”
骊贵妃在旁恨了越奚杪一眼,若不是碍于场面,她早冲上前给人两巴掌了,但此时只能愤愤地讥讽:“什么美人,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奴婢,插上鸡毛还当自己是凤凰了。”
陈湘月转头温柔看她,语气不喜不怒:“贵妃别再乱说,她再不是你宫里的使唤丫头,而是陛下看中册封的虞妃,这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瞧不上陛下的眼光。”
骊贵妃立马吐字如珠地接话:“皇贵妃这话说太远了,陛下知道本宫没那么刁钻,学不会指桑骂槐那套。”
陈湘月也不与她争辩:“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本宫不过提醒你罢了。”
说完她对越奚杪说:“虞妃起来赐座吧。”
待越奚杪坐下,陈湘月又笑着言语:“作为妃嫔,头等大事就是伺候好陛下,今后大家都是宫中的姐妹,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本宫就是。”
越奚杪规矩应答:“臣妾谢皇贵妃关爱。”
骊贵妃听言捂嘴一笑:“问娘娘什么?陛下多久都没来惠康宫了?怕是跟娘娘生分了不少呢,皇贵妃不如顾好自己。”
陈湘月盯着她耳朵下嚣张晃动的鲛珠耳环,但依旧面不改色:“本宫摄后宫事,教导嫔妃乃是分内责任。妹妹的肚子都快四个月了,倒不如也管好自己,少出来走动。若这孩子有什么闪失,本宫可担待不起。”
越奚杪默默看着这两个女人针锋相对,她们一个端庄、一个妖艳。
过去与皇帝无关时,她只觉得这些人都是皇宫里的贵人,高坐云端离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现在她们却鲜活起来。
这些都是简泽瑜的女人,会为他争风吃醋,会和他生儿育女。
而她成为了和她们一样的人,要跟她们同享一个丈夫。
思及此,她心里堵得难受,但好像不止是因为吃醋那么简单。
二人还在你来我往地说话,越奚杪知道说多错多,在旁边有话就回,没话就全当自己是个摆设。
回宫后,紫萝宫被装点更加精致舒适,紫萝花香气阵阵在夜里抚慰人心,可成为虞妃的第一夜,皇帝没有来。
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怅然失落,昨日两人还一同在宫外同游嬉乐,如今却已是尊卑有别,再不复昨日的自在亲密了。
简泽瑜不再是那个平易近人教人射箭的青年,他终究得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君王。
他或许明天就会来,或许以后跟宠幸骊贵妃一样,十天半月才来一次。
越奚杪躺在陌生的床上,抬手看着手上的瓷猫,劝说自己该识时务随遇而安。
——
朝廷为了治水通漕四处筹银,主事的水务官钱志仁是皇帝亲自提拔的大才,他的河道图已经改了九版。
七夕耽搁了半日,回来之后简泽瑜与工部、都水监的臣工改图到了半夜,只睡了二个时辰,又要起床早朝,后又至宣政殿和大臣们说话。
就这样连轴转到午时后,福睿让人送餐进来,发现简泽瑜还在书案边忙碌,立马上前絮叨。
“圣上啊,歇会儿吧,该用午膳了。”
可走近发现简泽瑜是在作画并非公务,立马好奇问:“陛下画些花儿做什么?”
简泽瑜没有解释,只说:“朕忙里偷闲,怕忘记了就先画下来,画完安心。”
皇帝专心致志,在纸上勾了一会儿,一个海棠发钗跃然纸上,是那天沁园越奚杪看中的那个。
他把图纸交给福睿:“交给少府监,让他们照做就是。”
福睿想也知道是给谁的,也不多问,只是仔细折好收好:“奴婢午后就去,先伺候陛下用膳。”
简泽瑜放下袖子摆手:“不必,朕去看看杪杪,昨日她自己呆在紫萝宫,怕是不习惯。”
“可这午时都过了,虞妃怕是都用过膳了。”
简泽瑜玩笑:“无碍,朕有口吃的就能养活。”
越奚杪昨夜没睡好,在镜前脱簪打算歇会。不料皇帝却来了,他大摇大摆走进来便说:“朕真是羡慕你,还能舒舒服服躺下午睡。”
他进来得突然,前后无人通报,越奚杪意外地愣住,身边的侍女姑苏提醒:“娘娘,陛下瞧你来了。”
越奚杪站起来打算行礼,却被简泽瑜制止,他转头吩咐:“都下去吧。”
说完,自己代替姑苏的位置,轻柔地给越奚杪解发。
外面紫萝花的香味飘浮进来,简泽瑜轻嗅后说:“你不觉得,这花的香味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吗?”
越奚杪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应付他的肉麻,紧张地答非所问:“陛下,奴婢自己来就是。”
简泽瑜淡淡一笑:“哪来的奴婢,不是都出去了。”
越奚杪面露尴尬:“我只是还没习惯,顺嘴就……”
简泽瑜轻轻摆正她的头,与镜子里的越奚杪对视:“不习惯也要改口,杪杪不是霁月宫的宫女了。”
越奚杪磕磕巴巴,错开跟他对视的眼神:“臣……臣妾会改的。”
简泽瑜知道她需要适应,不再多言,而是将她抱起放到床上,在床边抚着她的脸说:“要是说不习惯,没有旁人的时候,直呼你我也无妨。”
越奚杪意外地问:“当真?”
简泽瑜眼神真诚地看着她,说得理所当然:“朕不要你做朕的妾室,也无需你当皇帝的妃子。朕只想同你做夫妻,跟寻常人一样。”
这种话越奚杪可不敢听进心去,只是垂目不言,怕当真了以后反而失望。
简泽瑜见她没什么精神,试着问她:“可是昨晚朕没来看你,你生气了?”
越奚杪违心地摇头:“怎么会,陛下想哪里去了。”
简泽瑜毫不介意地耐心跟她解释:“朕做不到每日都来看你,但昨日应该来的。只是最近河务繁忙,前朝唱反调的声音太多,朕实在脱不了身。”
“我明白。”
皇帝将额头碰上她的,亲昵地蹭了蹭,眼里全然是不可动摇的坚定:“朕既已决心治水通漕,便谁都不能阻挡。朕不是色令智昏的人,朕很想治理好这天下,为百姓们缔造安稳繁荣。”
他顿了顿,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继续表面心意:“也好让我的杪杪,永远高枕无忧。”
越奚杪听到最后一句,虽知道是情话,但忍不住笑了:“陛下说这话,是折煞我。”
简泽瑜也跟着笑,扯了扯她的脸:“朕现在都还未用膳,分明是你在折煞朕。”
越奚杪连忙起身:“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我让姑苏赶紧去盛些过来。”
姑苏动作很快,吩咐厨房不到二刻,就把菜肴端了上来。
简泽瑜赖着榻上不肯起来,抬手让越奚杪拉他,待好不容易坐起,才摸着空荡荡的肚子问越奚杪:“你要再用些吗?”
越奚杪陪他坐在桌边,抬手接过姑苏拿过来的帕子给他净手:“臣妾吃过了,来伺候陛下进膳。”
“朕手脚都好使的很,无须你伺候。”
简泽瑜果然饿了,连进了不少,吃完便有些困顿,但时间已不早了,他命人抬了盆冷水洗了把脸后,就要走了。
“朕得回含元殿了,等朕得空再来找你。”
不知道下一次又要等多久,越奚杪见他要走,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角,眼里透露出舍不得。
这让简泽瑜想起了那夜在逐华宫,越奚杪也是这样拽着他,让他心痒难耐。
于是顺着手就把越奚杪抱到床上,眼神迷离地俯视着她。
言语直白:“你别这样看着朕,朕会想。”
越奚杪很是无言以对:“我....我只是想留你一阵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未落,简泽瑜就啃咬上来,在她的唇上厮磨了一阵。
结果手还是在伸进她衣襟时止住,简泽瑜强行让自己保持理智:“不行,不能留在这了。耽误了你午休也误了正事,你再好好歇会。”
说罢,急冲冲地起来走了,生怕自己又厚颜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