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了赛场旁的屋子,里面乱哄哄被人围着,覃潇然见简泽瑜来了,两滴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显得楚楚可怜。
她抹着眼泪,立即想往皇帝身上倒,却被简泽瑜不经意地抬手挡住,他问御医:“覃充仪如何了?”
御医跪在地上回答:“启禀陛下,那马忽然无故发狂,娘娘不慎受波及,摔倒后伤势严重,已然骨折,日后恐怕不能再骑马了。”
简泽瑜神色严肃:“这般严重?”
见皇帝面色冷凝,御医心里也捏了把汗:“不过陛下放心,娘娘好生将养几月,日常走动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听到御医的说法,覃潇然哭得更厉害了,她最爱骑马人人皆知,要是以后不能纵情奔驰,那还有什么意思?
坐在她身旁的皇贵妃立马安慰她:“妹妹莫要伤心,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兴许就好了。”
其他人也纷纷张口:“是啊是啊,事已至此,覃充仪莫要伤心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可覃充仪还是止不住地哭泣,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简泽瑜呼了一口气,周围乱遭遭的,吵得他脑仁疼:“那马好端端的,何故发狂?一定要彻查清楚。”
覃充仪心中万分委屈,脸上泪水不停:“陛下说得对,妾身那马儿最是温顺乖巧,定是有人想加害妾身。”
简泽瑜盯着她,抬手捏着她的肩膀,用了些力道:“你听皇贵妃的话,好好消停一段时日吧,你父亲还在凰州,莫让他担心你。”
覃充仪看着皇帝捏在肩上的手,没觉到安慰反而有点心慌,可皇帝却是笑的:“等覃远山回来,无论事成不成,朕都会嘉奖他。”
知道简泽瑜向来不喜矫情,如今又得了皇帝的承诺,覃潇然赶紧擦干眼泪:“是,妾身知道了,妾身与父亲感激万分。”
简泽瑜这才满意松手,福睿趁机上前问道:“陛下,场上的比赛还停着呢,今日还要继续吗?”
简泽瑜理所当然地说:“难得娱乐,也不必扫兴,继续吧。”
然后他又对陈湘月交待:“行宫毕竟不比宫里,先送覃充仪回宫休养吧。”
陈湘月应声后送简泽瑜出去,言语温柔又沉静:“今日是臣妾不好,同在场上,都没能护住覃充仪。”
简泽瑜理着衣袖:“那马发了狂,连禁军们都没拦住,皇贵妃不必自责。”
陈湘月轻轻点头,跟在他身边继续说:“多谢陛下体谅,她年纪小臣妾心疼而已,只是覃充仪受伤人人关切,怎么不见虞妃过来呢?”
简泽瑜的脚下停了半步,但知道她意在提醒不算恶意:“虞妃性子孤冷,不善与人打交道,以后不必扰她清静。”
皇贵妃表情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臣妾素日也喜静,自然明白,只是其他妃嫔问起,臣妾该怎么说?”
“你在问朕?”简泽瑜严肃下来,当年引表妹到后宫,就是因为皇帝不想为后宫事分太多的心。
陈湘月立即会意:“臣妾明白。”
简泽瑜表情又温和下来:“不是要打球吗?备着上场吧。”
说完,皇帝不再管她,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马术比赛继续打响,替补覃充仪的人上了场,台下依然打得火热。
简泽瑜却珊珊来迟,过了许久才回来。
越奚杪看到他便问:“陛下,覃充仪如何了?”
“摔断了腿,休养几日便好了。”
简泽瑜坐回位置,表情稀松平常。
越奚杪也无话再问,面上尴尬地“哦”了一声。心里却想,皇帝去了这么久,覃充仪伤得不轻,皇帝多陪陪她也无可厚非。
简泽瑜晃了晃脖子,今日闷热,在这坐了一下午了,他觉得又困又倦。看着台下的尉迟缙鲜衣怒马,他也很想活动活动经骨。
“今日住在行宫如何?朕突然想起行宫后面有个茂月林,夜里景色甚好,朕领你去看看?”
越奚杪自然不想回到宫里去,欣然答应:“那当然最好不过了。”
简泽瑜对福睿吩咐:“今日赛后,朕留在行宫歇息,虞妃随侍伴驾,其余嫔妃按原定安排回宫吧。”
福睿犹豫觉得不妥,上前小声道:“陛下,只留虞妃一人,传回宫里……”
越奚杪以后怕是更遭排挤了。
简泽瑜想了想:“那皇贵妃也随架,明早同朕一起回去。”
“是。”
球赛结束后,皇帝会为表现突出的男女两名击球者颁发奖赏。赏赐的是御赐月杖,女子所得为红缨芙蓉月杖,男子的则是玄金猛虎月杖,对于王公贵族来说,这是可无上的殊荣。
越奚杪兴冲冲寻问:“陛下今日打算嘉奖谁?”
皇帝回答:“今天球赛最为突出者,自然是尉迟缙和曹昕瑞,毋庸置疑。”
一想起那天在沁园发生的事,越奚杪本来还担心,皇帝会对尉迟缙留下不好的印象,眼下看来倒是没有:“陛下不介意?”
简泽瑜懂她的意思,回答得十分正经:“朕有气度,自然不会和他计较。”
福睿亲自去迎接二人,他们顺着台阶上来,简泽瑜看着尉迟缙满脸的意气风发,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深。
二人爬到看台,看到身着白金龙袍的简泽瑜,还有他身边陪伴的越奚杪后,尉迟缙如皇帝所料,错愕愣住了。
曹昕瑞未察觉他的异样,先行跪下:“臣女叩见陛下、虞妃娘娘。”
说罢,她发觉尉迟缙一动不动,赶紧扯了扯他的下摆。
尉迟缙被拉回神志,但表情还是呆愣又震惊的,刚刚眼中那点志得意满也瞬间暗淡下去。
他缓慢地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尉迟缙叩见陛下,叩见……虞妃娘娘。”
他脸上的挫败让简泽瑜心里十分畅快,于是笑道:“起来说话。”
两人随即起身,曹昕瑞小声对他嘀咕:“你这是怎么了?”
简泽瑜继续笑言:“今日你二人在球场上表现非凡,覃充仪惊马又勇敢营救,本次的头筹,不容争辩是你们的。”
曹昕瑞见过简泽瑜多次,自然毫不怯场:“多谢陛下嘉奖。当时娘娘处境危险,紧要关头臣女与阿缙想要救人,不过是出于本能。”
而一旁的尉迟缙也缓缓开口:“陛下,覃充仪是陛下的嫔妃,定是陛下在意之人,尉迟缙理当尽力相救,只是我们二人无能,没拦住那烈马。”
他说话时,将“在意”“嫔妃”等字咬得最重,眼睛看向越奚杪。
简泽瑜自然是听出他语言中的不满,可他不在意。因为尉迟缙越是不满,皇帝越要赏他。因为他的嘉奖,无论乐不乐意,尉迟缙都得接受。
“朕决定好好赏你们,除了月仗,朕特准你们在黎阳马场的天字号马厩里挑选一匹好马。”
曹昕瑞听了万分激动,确认道:“陛下当真?”
天字号马厩可是专为皇帝饲养御骑的,里面可都是上上等的宝驹,万金难求。
简泽瑜微笑点头:“自然当真。”
曹昕瑞语气是压不住的欢快:“臣女谢陛下。”
而尉迟缙却谢得勉强,抬眼看到越奚杪发间的海棠发簪,摇曳的流苏好像在嘲笑他的痴情:“谢主隆恩。”
简泽瑜招礼仪官上前,亲手将玄金猛虎月杖交给尉迟缙,终于正经起来:“你是朕的表弟,此番学成归来朕很欣慰,望日后你能为朝廷效力。”
尉迟缙跪接:“谢陛下,今年科举,尉迟缙定会为自己搏一份功名。”
这位世子爷生来衣食无忧,以后也能继承爵位,还能静下心参加科举,让人刮目相看,简泽瑜轻笑:“朕拭目以待。”
而曹昕瑞的月仗则是由越奚杪赐予,她将月仗轻轻放在曹昕瑞手中,打量着她说:“曹姑娘的手与寻常女子不同,有层好厚的茧呢。”
曹昕瑞面容明艳,不缺女子风情,就是皮肤偏黑,一双手很是粗糙,十指也比其他女人粗壮。
“回娘娘,臣女自小习武,风里奔波泥里打滚,让娘娘见笑了。”
越奚杪亲手将曹昕瑞从地上扶起来,言语真诚:“曹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本宫其实羡慕得很,本宫刚才看你打球,很是喜欢你。”
曹昕瑞性格像团烈火,自小混在男人堆里,此刻被越奚杪轻柔扶着,居然羞得四肢僵硬。
她似乎理解了皇帝为何不顾非议,执意纳她为妃了。
二人就好似两个极端,曹昕瑞见到越奚杪也生出异性相吸的想法。
“瑞昕对娘娘一见如故,也十分尊敬、喜爱娘娘。”
听到这话,简泽瑜便出言安排:“既如此,以后常来宫里陪陪虞妃。”
他怕越奚杪在皇宫太过孤单,这个曹昕瑞甚好,如论家世还是人品,他都放心。
曹昕瑞自然乐意:“臣女遵旨,臣女谢陛下。”
“嗯,你们去马厩选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