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雅轩的厨子都是覃充仪从母家带来的,她老家在江州,所以上了些特别的花酥糕点。
简泽瑜吃了一口放下,夸赞着说:“在宫里,也就只有在悦雅轩,才能尝到这么纯正的江州风味。”
覃充仪嬉笑,兴冲冲地说:“陛下若是喜欢,妾身经常给陛下送去。”
“不必,朕想吃的时候,自会来看你。”
覃充仪年纪还小,心事藏不住,忍不住吃醋抱怨:“陛下刚才说错了,听说虞妃也是江州出生,她来以后,妾身的花酥怕是在别处也有了。”
简泽瑜本来就累,听到这话抬眸不喜,语气凉飕飕的就像耳边起风:“你在声讨朕?”
覃充仪见皇帝变了脸色,她虽瞧不上越奚杪的出身,但此时畏惧天威,立马改口辩解:“妾身绝无此意,妾身同虞妃既是同乡,又共同伺候陛下,妾身只想跟她好好亲近、和睦相处。”
“和睦相处?”
覃潇然连忙点头:“是是是,妾身自然想跟她做姐妹,也多个说体己话的人。”
作为嫔妃,覃充仪说的话,找不出一点错处。
若是对象不是越奚杪,这话说给简泽瑜听,他自然也会受用。
后宫安定和谐不闹得乌烟瘴气,皇帝也可专注前朝。
但此时听到这话,皇帝胸口却莫名发堵,就跟在霁月宫那晚的心情一样。
他联想到,若是换他去做个妃子,还得假惺惺地跟情敌称兄道弟,只觉荒诞又生气。
他几天没去看越奚杪了,现在到了覃充仪这,心里即烦闷又心虚,越奚杪肯定生他的气了。
七夕在宫外,他同越奚杪相处那样融洽自然。可回了宫,各自都有了身份,反而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对待她才好。
覃充仪见简泽瑜出神,又说:“妾身听说陛下让父亲去了凰州?”
“是,朕给覃远山交代了个苦差事。”
“怎么会苦?陛下是重用父亲,妾身欣喜还来不及。只是这一去恐怕又是几月,妾身上次听说骊贵妃有孕,陛下特召她父母进宫探望,妾身无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她说得意有所指,慢慢地靠近简泽瑜,伸手想去解皇帝的衣带,却被抓住了手腕。
“这倒不难,你若想见你父亲,覃远山出发时,朕特准你送行就是。”
覃潇然被皇帝拦住虽然失落,但听到能见到父亲,心里又雀跃起来:“妾身谢陛下,陛下实在是疼爱妾身。”
简泽瑜在悦雅轩待了一个时辰,便回了含元殿,拿着少府监手作的海棠发钗出神。
踌躇到了丑时,没有叫上福睿,独自去了紫萝宫。
可不料,他到的时候越奚杪已经熟睡了。看到榻上睡着的人,他心底一下子失落起来,他去了覃充仪那儿忐忑纠结了半天,可越奚杪仿佛不在意也不吃醋?!
皇帝赌气坐在床头,坚持要将她唤醒:“虞妃,朕来了。”
越奚杪睡眼蒙胧地起身,揉着眼睛:“陛下不是在充仪那吗,怎么过来了?”
看着她半梦半醒的样子,简泽瑜的气又消了大半,语气软了几分:“朕并未留宿,刚刚回了含元殿,很是想你,就过来了。”
越奚杪将眼眸揉清明了些,柔声好言劝说:“陛下白天本就辛苦,往后不要这样折腾了。”
简泽瑜顺手拥她入怀里:“朕听你的,河道图已经发往了各地,眼下无急事,朕最近想天天都来看你。”
“只要陛下愿来,我就高兴。”
简泽瑜想起覃充仪乞求之事,也不愿委屈了她:“杪杪,你可想家?朕打算把你的亲人接到未央来,让你随时得见,可好?”
越奚杪轻笑:“我父亲在我入宫前就已过世,怕是接不到未央来。”
简泽瑜心中替她惋惜:“你不过才十七岁,父亲怎么如此年轻就……”
越奚杪解释:“家父四十七岁才有的我,走的时候,不算年轻了。”
“原是这样,那你哥哥呢?你哥哥四处游学,那他可愿为朕效力?”
越奚杪同样还是摇头:“兄长他放荡不羁不服管教,到了未央怕是会惹陛下生气,还是算了吧。”
简泽瑜了然,想到以后日子还长,眼下并未强求:“朕只是怕你孤单。”
“父亲过世后,我已经没家了,其实在哪都是一样的,早就习惯了。”
“朕是你的夫君,朕有的便是你的,以后皇城就是你的家。”
听到对方认真的言语,越奚杪沉默了一瞬,才细声慢语说:“皇宫太大了,陛下拥有的东西,我不敢奢求。”
简泽瑜捏了捏她的肩膀,心中不是滋味,他总觉得越奚杪待他不够亲近,带着疏离和恐惧,像是被身份隔着,不愿全然交付。
虽说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但他却想完全拥有,越奚杪就像他与生俱来的皇权一样,应该全部属于他。
“朕有个惊喜要给你。”
简泽瑜突然转变了话头,越奚杪眨眼忍住哈欠好奇问:“惊喜?有什么东西吗?”
简泽瑜将袖里的小匣递给她:“打开看看。”
越奚杪认真接过,疑惑地看了皇帝一眼,才轻轻将匣子打开,只见里面放着的是那天游园她看中的海棠发钗。
“陛下何时去买的?”越奚杪的语气里尽是藏不住的惊喜,那天皇帝只看了那发钗一眼,然后就拉着她走了。
她脸上的笑容让皇帝很受用,跟着也笑捏着她的脸说:“有没有眼力见啊?给朕再仔细瞧瞧。”
越奚杪这才细看,这发钗虽跟那日的一模一样,但做工的确要精细更多:“这是哪里来的?居然跟那天的一模一样。”
“摊子上的便宜玩意儿怎么配得上你,这是朕命少府监特制的,上面镶嵌的是昆山遥玉,纯洁剔透。”
没想到简泽瑜将她微小的喜欢记在了心里,越奚杪珍重地把发钗放在心口:“陛下有心了。”
简泽瑜凑近盯着她,呼吸落在她脸上:“可喜欢?”
越奚杪直点头,抬手把发钗在头上比了比:“当然喜欢了,这是独一无二的。”
简泽瑜还是盯着她,语气带着孩子般的不服输:“朕跟尉迟家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可不同,朕只会给你最好的。”
越奚杪这才回忆起那天的小插曲,无奈地笑了笑:“那公子与我不过是萍水相逢,你怎么这般在意,我都从未放在心上。”
简泽瑜语气故作严肃:“你只需要记得,无论任何时候,他都没法同朕比较。”
越奚杪突然觉得他好幼稚,只好哄着让着:“瑾怀当然无人可比了。”
简泽瑜听到这个称呼,心里这几天的郁闷散了许多:“这匣子有两层,下面还有东西呢。”
越奚杪一头雾水,那天她不是只看中了发钗吗?还能有什么呢?
她依言掀开下层来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缀着宝石铃铛的脚链,这是西域女子常佩戴的饰品,那日越奚杪在小摊上也见过同类款式,可眼前这条,远比小摊上的要精致美丽得多,可越奚杪不懂简泽瑜为何送她这个。
“这是朕喜欢的,朕给你戴上。”
皇帝毫不避讳,也不在越奚杪面前遮掩自己那点下流想法。
那晚看到小贩售卖的脚链,便让他心猿意马,他将那链子取出,也不管越奚杪羞赧闪躲,一把握住她的脚腕佩戴上去,温热的手掌一直在脚腕处摩挲,热渐渐席卷全身。
烛火微微,照进他的眼眸中。
铃声叮铃伴随着意乱情迷,简泽瑜顺势将手抚至越奚杪的裙中,再不忍耐地为所欲为。
次日晨。
“什么?!你说昨夜陛下不声不响地去了紫萝宫?”
覃充仪一早听到消息,气得花容失色。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昨夜简泽瑜明明先来看她,却连手指头都没让碰一下。
“本来以为陛下疲于政务,无心男女之事,没想到是被那出身低微的贱人勾走了。”说完,覃充仪觉得委屈又羞辱,咬着牙抹了抹眼泪。
宫女夏云安慰:“嫔主,莫要伤心了,陛下不过一时新鲜而已。”
覃充仪却气不过,忿忿不平地拍桌:“昨夜我不过随口提那贱人,陛下就变了脸色。陛下不顾及众人非议,在宫外就封她做了妃子,想来这女人并不简单。”
覃潇然皱着眉思来想去,立即坐不住了:“不行,这个贱人可留不得,我要去找骊贵妃。”
她总是想到什么便要做,半点不拖沓,更了衣就往霁月宫去了,丝毫不担心这段时间未去拜访,会被贵妃怪罪。
在她眼里,骊贵妃只是个善妒的花瓶,并不是什么聪明人,未得一子就有了贵妃的位分,不过是有个好爹。
骊贵妃见她自然不待见:“哟,什么风把妹妹给吹来了?”
覃充仪端端正正地给骊贵妃行了一礼:“娘娘恕罪,妾身前段时间染了风寒,害怕过病气给娘娘和小皇子。近日已大好了,特来给娘娘赔罪。”
骊贵妃自然不信她这套说辞,宫里本没有真情,这些虚伪的话她早就听腻了。
可听到对方嘴里提到“皇子”,却格外在意:“你怎么知道是皇子的?”
覃充仪连忙讨好般笑说:“贵妃的肚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形状正圆,娘娘又腰围挺直,跟我母亲怀弟弟时候一模一样,定是位皇子。”
谁都喜欢听好听的,更何况骊贵妃对这一胎期望很大,听到覃充仪的话自然欣喜:“本宫母家也请婆子进宫瞧过,也这样说,看来不是胡言。”
覃充仪顺着她的话说道:“娘娘福泽深厚,既然是娘娘母家请的大夫,那定是十拿九稳了。”
骊贵妃摸了摸肚子,看向覃充仪的眼神似笑非笑:“说吧,找本宫有何事?”
覃充仪把夏云召上前来:“这是臣妾家乡的春泥血燕,还有妾身兄长从琼南带来的海产,对胎儿最是滋补。”
骊贵妃令红玉收下,摸了摸鬓角的头发,也懒得跟她撕破脸:“算你有心。”
“这春泥血燕千金难买,妾身听说,将它加在江州的琉璃白果羹中,每日服用一次,生产时可以减轻产妇的疼痛呢。”
林雨鸢生来就娇生惯养,身上磕到碰到都比别人敏感,都说女子生产是过鬼门关,她自然也害怕得很,听到覃充仪这话她立马认真了:“当真?”
“自然当真,妾身母亲当年怀第一胎的时候啊,就是日日服用,所以没遭什么罪。”
覃充仪顿了顿,叹气惋惜:“只可惜妾身蠢笨,打小没进过厨房,不会烹饪此羹,无法献给娘娘,实在是有心无力。”
红玉眼珠微动,在旁提醒:“娘娘,妾身记得虞妃跟覃充仪是同乡,她从前是个帮厨的宫女,肯定是做得来的。”
听言,覃充仪故意尴尬一笑:“红玉姑娘说得是,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样掉身段的事,虞妃恐怕不愿为娘娘效劳。”
这话骊贵妃可听不顺耳,她本就记恨越奚杪,自她封妃都还没正式教训过她:“什么虞妃,不过是霁月宫爬出去的下贱坯子,本宫可是贵妃,在后宫一人之下,召她怎敢不来?”
覃充仪好似羞赧地捂了捂嘴,继续添油加醋:“唉呀,今天怕是不能,昨夜陛下只身去了紫萝宫,折腾了半宿,虞妃怕是还歇着呢。”
这话听得骊贵妃火冒三丈:“果然是个下三滥的!红玉,现在就叫她过来,本宫倒要看看这小蹄子敢不敢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