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运回警局之后,技术科的人立刻开始了数据提取和分析工作。
那台电脑主机的硬盘经过初步检查,内容没有被完全格式化,但有部分文件被加了多层加密。
秦玥带着两个人坐在网安总队的办公室里,轮流操作着几台设备,尝试破解加密系统的入口。
孙凝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得到任何进展消息。
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那张照片的事还在她脑子里转,但暂时没有更多线索可以追。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之前列出的时间线,目光停在了一个位置——第三起命案。
按照名单上二十多个目标的分布和死亡时间的规律,如果系统保持现有的操作频率,下一个目标应该快要出现了。
而那张打印纸上的前两个名字是周远航和李建明,第三到第六个已经已完成,再往后是几个还未确认的新名字。
她翻到陈磊供述中提到的走访名单,上面还有五个人没有被标注任何状态。
她刚准备把这几个名字抄下来对照,手机响了是许铭打过来的。
“第三起了。城南,富豪别墅区,发现手法类似,你过来看一下。”
孙凝站起来抓起外套出了门,赶到城南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了,几条黄色警戒线绕着别墅区的一栋独立住宅拉了一圈,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着红蓝光。
许铭站在门口,看到孙凝到了,侧身让她进去。
别墅内部的装修比李建明家更考究一些,客厅挑高,铺着深色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尸体在二楼卧室发现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仰面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面部表情安详,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
但孙凝注意到被子边缘有一处不太自然的褶皱,像是被人刻意整理过,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瓶药。
“受害者周立国,五十三岁,地产商。妻子出国探亲,这几天一个人在家。”许铭站在卧室门口,“保姆今早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没气了,打了一二零,急救人员到的时候确认死亡,然后报了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孙凝戴着手套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水的颜色没有明显的浑浊,但她能看出杯壁内侧有一圈极淡的白色残留物——和周远航、王姓老人案发现场的水杯一样。
这一次凶手甚至没有试图清理水杯,或者清理得不够仔细,留下了痕迹。
“水杯取样了吗?”孙凝问道。
“正在做。但有一个新的东西你该看看。”
他带着孙凝穿过走廊,走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小书房。
书房不大,靠窗放着一张书桌,桌面被翻动过,几本笔记本散落在桌面上,抽屉也拉开着,但许铭指的不是这些。
他指向书桌对面的一面墙,墙上有一处明显的刻痕。
那是一组符号,线条简洁,由几个重复的几何图形构成,像是某种标记或者徽记。
孙凝走近仔细看,线条切入墙面的深度均匀,边缘平滑,是用锐器刻上去的,符号的整体布局呈现出一个近似圆形的图案,内部有几个交叉的折线。
“这就是我提过的那个符号。和李建明案和周远航案的发案现场没有出现这个,但和十五年前的那起悬案一样。”
孙凝转过头看他:“十五年前的悬案?”
许铭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复印件递给她。
孙凝展开来看,是一份旧案卷宗的副本,案发时间十五年前,地点在邻市郊区,一名独居老人被杀害,死亡方式写的是“钝器击打后颈部致死”。
现场勘察记录中有一幅手绘示意图,标注了墙上刻着相似的符号。犯罪现场的整体布置方式,和面前这间书房里的场景很像,连符号的位置都在书桌对面同一高度的墙面上。
“我昨天调阅旧案卷宗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当时我还不能确定它和李建明案有关联。但现在第三起现场出现了完全相同的符号,这个关联已经不能忽视了。”
孙凝低头看着那份复印件上的符号示意图,和墙上刻着的符号做了对比。
线条的布局方式和几何结构完全一致,只是十五年前的符号比现在的略大一些,线条也更深更粗,像是用了不同的刻划工具。
“十五年前那起案子结案了吗?”
“没有。悬案。凶手一直没有找到,当时主办这起案子的是一位老刑警,姓陈,在案发后不久就退休了。我查了他当年的调查记录,里面提到凶手作案手法非常老练,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物证,唯一的标记就是这组符号。”
孙凝蹲下来,靠近墙上那组符号,她近距离观察那些刻线的走向和深度。
线条的起刀位置在符号的左上角,收尾在右下角,每一个交叉点都刻得很整齐,刀口角度一致。
刻这个符号的人动作稳定、熟练,像是在很多次练习中形成了肌肉记忆。
“手法很专业,刻这个符号的人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十五年前的案子和这次的手法之间有一种延续性。”孙凝叹了口气说道。
许铭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正在逐步落下的天色:“如果十五年前的案件和现在这个系统有关联,那这个组织的运作时间可能比我们最初判断的更长。不只是两三年,而是十几年。”
孙凝站起来,把复印件还给许铭。她心里在快速重组时间线。
十五年前有人使用同样的符号在案发现场留下标记。
十五年后,同样的符号出现在第三起案发现场。
而周远航的房间和王姓老人的房间虽然没有出现这个符号,但作案手法的核心逻辑和药物使用方式与第三起完全一致。
如果执行者是同一个人,那他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现场还有什么新发现吗?”孙凝继续问道。
“技术科在水杯残留物里发现了和之前两起相同成分的镇静药物。另外,书房桌面上有几本摊开的笔记本,其中一本记录了一些近期财务往来的手写笔记,里面提到了一个公司的名字——北域健康管理。”
又是北域健康管理。孙凝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同时加上了一行备注:“第三起案发前,受害者与北域健康管理有财务往来记录。”这条线和之前吴正刚的架构线开始重合了。
她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回到卧室门口。尸体还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表情平静。保姆没有动过他,被子上的褶皱形状还保持着最初被发现时的状态。
孙凝站在门边,视线落在被子的褶皱上——不太自然,像是被人整理过又调整过位置。
她走到床边,在尸体头部的位置,被子边缘有一个不太起眼的隆起。她轻轻掀开被角,看到下面压着一张白色纸条。
纸条折叠得很整齐,和素描本上、信报箱里出现过的纸条是同样的纸张材质和尺寸。
她伸手把纸条取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体:“下一个是你,鸢尾花-07。”
孙凝的呼吸停了一瞬。鸢尾花-07。一组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的这张纸条上,出现在第三起命案的现场,被压在死者的被子下面,像是特意留给她来发现的。
她没有立刻出声,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许铭正好从走廊走过来,看到她的动作:“发现什么了?”
“被子里压着一张纸条。留给我的。”
许铭走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孙凝把纸条从口袋里取出来给他看,白纸黑字,打印体,干净利落,没有署名。“鸢尾花-07”这组信息现在在他的面前了,同时出现在她口袋里的还有陈国栋关于十五年前悬案的复印件、墙上刻着的符号、水杯里的镇静剂残留物和那张字条上的最新威胁。
许铭看着纸条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纸条放进了一个证物袋里,拉好封口,递给了身后正在现场取证的技术员:“这个单独存放,优先处理。”
技术员接过去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许铭站在走廊里,侧过脸看了孙凝一眼,没有说更多。
但他看她的那一眼里有一种她没有见过的东西,不像是惊讶或者担忧,更像是在某个已经存在的确认事项上又画了一道线。
孙凝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向院子里的植物墙和路灯。
天色正在变暗,别墅区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深色的树叶之间投下网状的投影。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像似碰到那纸张的干燥触感。鸢尾花-07这个编号还留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得像是印在纸上又按进了皮肤里。
她不知道它代表什么?写下这行字的人也知道她会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