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案狙击 第22章 第 22 章

许铭到的时候带了两个人，秦玥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另一个是技术科的年轻警员，背着一台便携式信号探测器。

四个人在工业区主干道的老槐树下汇合，许铭扫了一眼厂房的方向：“情况怎么样？”

“侧面小铁门上了新锁，门框有频繁开关的痕迹。地面脚印和健身房的监控目标体态匹配。地下层入口应该在厂房内部，根据秦玥拿到的结构图，地下面积和地面差不多大。”

秦玥蹲下来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锁的型号我看过了。普通挂锁，结构不复杂，开锁大概五分钟。信号探测器可以确认地下是否有用电设备在运转。”

许铭看了一眼厂房方向，然后说：“秦玥负责开锁和技术探测，你负责外围警戒，孙凝跟我进去。不要走太远，确认入口位置之后就出来。”

孙凝点了点头。她跟着许铭绕过厂房侧面，秦玥已经走在最前面，在小铁门前蹲下来。她把手里的工具伸进锁孔，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和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嗡鸣。

大约四分钟后，挂锁发出一声轻响。秦玥把锁取下来放在地上，慢慢推了一下铁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金属摩擦声，但声音不大。

门开了一条缝，许铭侧身挤了进去。孙凝跟在他后面，秦玥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虚掩上。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一楼的空间很大，屋顶很高，铁皮板破损的缝隙间漏进来几道细长的光柱，照在地面的灰尘上。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设备和碎砖块，墙角堆着几摞生了锈的铁架。

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孙凝扫了一眼地面，灰尘的分布不太均匀，某些地方有明显的清扫痕迹，形成了一条通向厂房东北角的通道。

“那边。”她指向通道的方向。

许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块比周围地面颜色更深的水泥板，约两米见方，边缘压着一圈铁框。

水泥板的表面和周围地面基本持平，但仔细看能发现边缘有一条微小的缝隙，缝隙里嵌着几个已经磨损的螺栓孔。

秦玥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那条缝隙：“下面有空间，螺栓孔是固定的，应该用专门的工具才能打开，入口不是拉起来的，是整体平移的。”

许铭蹲下来查看了一圈边缘：“能找到开启机构吗？”

秦玥拿出手电沿着水泥板四周仔细照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靠近墙角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铁盖板，和周围地面的颜色几乎一样，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秦玥用工具把铁盖板撬开，里面是一个方形凹槽，凹槽里嵌着一个机械把手。

“拉杆机构。把这个把手拉起来，下面的锁扣应该会松开。”秦玥伸手去拉把手，试了一下，没动，“卡住了，可能太久没用过。需要一点力。”

许铭走过去接替她，双手握住把手往上提。

水泥板的边缘传来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然后板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继续用力往上提，水泥板沿着侧面的轨道缓缓滑开，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

洞口边缘修得很规整，侧面镶嵌着金属扶手，通向下方一片黑暗的空间。

一股潮湿的气流从洞口涌上来，带着泥土和混凝土的气味。

孙凝站在洞口边缘向下看，扶手的金属表面没有太多灰尘，像是最近被人使用过。

她打开手机手电往下照，光柱落在约三米深的地面上，那里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能看到一个狭窄的通道口。

“我先下。”许铭说了一声，侧身扶着金属扶手踩了下去。孙凝在洞口等着，等他落地之后也转身扶着扶手慢慢下去。脚下踩到地面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泥表面比上层更平整，温度也低了几度，空气的湿度明显更重。秦玥跟着下来，手里拿着信号探测器，屏幕上的读数在稳步上升。

“有信号。地下的用电设备在运行。”秦玥低声说。

三人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砖砌结构，表面抹了一层水泥，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墙壁上每隔几米装着一盏暗装的壁灯，但都没有亮。

通道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门，金属材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许铭伸手推开门，门轴无声转动，门后是一间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

房间里有几张桌子，一台电脑主机和显示屏，一部小型发电机，以及几个金属储物柜。

墙上贴着几排照片和连接线图，用图钉固定在看板上，桌面上放着几个文件夹，有些摊开着，和合着的。

一台落地式的空气净化器在墙角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指示灯亮着绿色。

孙凝走进去，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墙壁上的照片大多是不同人的脸，中老年人为主，一部分是证件照，还有一部分像是从远处偷拍的。

照片下面标注着名字和日期，她看到了周远航和林秀兰的照片，也看到了李建明，这些照片按照某种顺序排列，最近期的放在最左边。

她走到桌前，低头看摊开的文件夹。其中一份文件上标注着目标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住址、健康状态、联系人情况。

每个目标后面都有一栏写着状态，周远航栏里写着已确认，林秀兰栏里写着已完成，李建明栏里写着确认中。

孙凝快速翻了几页，整份文件夹里大约有二十多个人的档案，其中一半以上被标注了已完成或已确认。

“这是整份名单。”许铭站在她身后说，声音压得很低，“全部的目标都在这里。”

孙凝继续往下翻，翻到文件夹的最后几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最后几页的照片和前面格式不同，编号也从目标变成了执行者相关的信息记录。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站在健身中心门前的画面被放大了截取下来。

照片下面标注着一行字：“K——执行者。最后一次确认：三天前。”

K。一个代号，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然后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另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拍摄的位置有些暗，但画面中央是一个人的侧脸，身穿灰蓝色外套，正在往某个方向走。

孙凝认出了那个外套和那个背影，是陈磊，照片下面标注的日期比K的照片晚了几天。

她的视线从陈磊的照片上移开，继续往下看，在文件夹的最后一张纸上，她的目光猛然顿住了。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的样子，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文件袋，侧脸正对着镜头方向。

照片被放大了，印在纸上，面部轮廓清晰，照片下面没有标注名字，只有一行日期和一行字。

日期是三天前。字写的是：“干扰项——当前状态：待确认。”

孙凝看着那张照片上自己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站在那面贴满了照片和表格的墙前，没有转身，也没有发出声音。

许铭注意到了她的沉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那张照片从墙上取了下来放进口袋里。

“先撤，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这里不宜久留。”他说急匆匆的说道。

秦玥已经开始把桌上的文件夹往工具箱里装，动作很快但有条理。

孙凝转过身来帮她一起整理，把摊开的文件合上摞好放进行李箱。

拿起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桌面边缘残留的一层极薄的灰尘，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任何画面。

但她不需要共情也知道这个房间是什么了，这是整个暗河系统的核心中枢之一。

所有的目标信息、执行记录、人员分配、进度追踪，全部集中在这里。

而她的名字出现在那张墙上的照片下面，意味着系统不仅知道她的存在，还把她纳入了观察范围，甚至可能在计划下一次的“确认”。

秦玥合上了工具箱：“走。”

三人沿着通道往回走，经过那扇金属门时许铭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房间里的设备没有被留下明显的翻动痕迹。

然后他跟着秦玥走到洞口下方，扶着扶手爬了上去。

孙凝最后上来，她站在洞口边缘回身看了一眼那扇金属门透出来的微光，然后弯腰把水泥板重新推回原位。

沉重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退出了厂房，把侧面的小铁门重新合上，挂锁按原样挂回了门鼻上。

走到工业区主干道上的时候，许铭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申请搜查令，地点城南工业区西侧废弃厂房，紧急。”

孙凝站在老槐树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口袋里许铭取下来的那张照片还在，边缘有些发皱，被她攥着，纸张的触感干燥而微凉。

她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厂房的方向。

铁皮屋顶在下午稍晚的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泽，依然安静地立在那里。

“接下来呢？”她问道。

“等搜查令，今晚之前会下来。然后我们进去把所有东西搬出来。”

孙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她跟着其他人走回主干道方向，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坐进车里后她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取出来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天是物证隔离库启用的日子，她记得很清楚。

镜头从远处拍摄的，角度微微偏上，像是从对面楼的某一层窗户里拍下来的。

她把照片重新折好放回口袋，然后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车子发动，驶离了工业区，她感觉到手指的麻感又回来了一点，但这一次她没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