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案狙击 第20章 第 20 章

第二天早上，孙凝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她躺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起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昨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发白，眼底带着青灰色的阴影，她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太对劲。

这几天接触物证和案发现场的次数太多了，每一次共情之后她都会有一段时间的疲劳感，身体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缓不过来。

她换了衣服出了门，到警局的时候刚过七点半，走廊里还没什么人，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之后手指在桌面上搁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发麻。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异常，但那种轻微的刺麻感从指腹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血液流通不太顺畅。

握了握拳又松开，麻感没有完全消退，但淡了一些。

手机响了，许铭发来一条消息：“早会推迟半小时，昨晚痕检科出了几份新的物证报告，我要先看一遍。”

孙凝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试图活动一下手腕和手指。

麻感还在，但不影响正常活动。

她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翻开，准备把昨天的时间表重新整理一遍。握笔的时候发现手指的力气比平时小了一些，写出来的字比往常要轻，笔迹有些虚浮。

她停下笔，看着纸面上那几行比平时淡的字迹，把笔放下。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的女警员探进头来：“孙警官，许队让您去一趟痕检科，说是关于铁盒上那个痕迹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孙凝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感觉到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踩在稍微厚一点的地毯上，脚下反馈的触感不太清晰。

她放慢速度走了一段，确认自己能正常行走，然后继续往痕检科走。

痕检科的实验台旁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桌上放着那个装在证物袋里的铁盒，看到孙凝进来，他把报告单递过来。

“铁盒内侧那块干涸痕迹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主要成分是唾液，混合了极少量的血液成分，经过DNA比对，和周远航的口腔拭子样本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孙凝接过报告单低头看了一遍，周远航，那个红色铁盒被人用唾液和微量血液混合后涂在盒盖内侧，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附着物，这意味着铁盒是周远航本人的。

他在铁盒里放了那些纸张，然后在盒盖上留下了自己的生物痕迹，像是在确认这个盒子属于他。

“唾液里的DNA能确认是周远航本人的，那血呢？血迹来源能确认吗？”

“血迹的DNA也匹配周远航，量极少，可能是口腔内的微小伤口渗出的血混在唾液里沾上去的，没有检测到其他人的DNA。”

孙凝放下报告单，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铁盒。

盒盖内侧那块淡黄色痕迹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注意不到。但现在已经确认了。

铁盒是周远航的，里面的纸张是周远航准备的，那张字条也是他留下的，他写我是第二个。时间不多了。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这份报告一式两份，一份送我办公室，一份给许队。”孙凝把报告单递回去。

“好的。”技术员接过去登记。

孙凝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脚步又轻了一下。

她在门口扶了一下门框站定，等那阵轻微的眩晕过去之后才继续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来往的人不多，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靠着墙站了几秒。

手指的麻感又回来了一些，比刚才扩散到了小臂的位置。

她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皮肤表面没有变化，但里面的神经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有一种模糊的迟钝感。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走廊走向许铭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桌边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孙凝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昨晚没睡好，痕检科的报告我看了，铁盒上的痕迹是周远航的唾液和微量血液混合物，DNA比对确认了。”

许铭点了点头，把手里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铁盒里的纸张内容你之前提过，周远航知道自己是第二个，也留下了厂房位置的信息，他比我们预料中知道的更多。”

“他应该是在系统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意识到自己在被追杀，然后提前留下了这些证据，铁盒里那些纸张的内容，如果全部是真的，那他暴露给我们的信息包括名单的存在、执行者的特征、以及厂房的位置，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真相留出来。”

许铭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桌边看着孙凝，目光在她脸上和手上的位置来回了一趟：“你最近接触案发现场和物证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孙凝放下手：“职业需要。”

“职业需要不是你一直看起来脸色发白的原因，今天下午去一趟医院做个体检，我让小陈陪你去，不是商量。”

孙凝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波动，语气也和平时一样平稳，她没有争辩，只是说：“下午可以。”

许铭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打开桌上的文件：“秦玥昨晚加班整理了吴正刚加密邮箱的通讯时间点，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委托文件的发送和接收时间，都集中在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也就是说，吴正刚每次和系统后端通讯的时间窗口是固定的，这个窗口期可以用来推测中转位置。”

“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那今天就是周三。”孙凝说道。

许铭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今天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如果这个规律还在延续，系统后台可能还在那个时间窗口内向吴正刚的邮箱发送或接收文件，即使吴正刚本人已经不接收了，服务器上的信号可能还在自动运行。

秦玥已经申请了对那个加密邮箱的实时流量监控。”

孙凝没有在说话，她垂下目光看着桌面，手指搁在膝盖上。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麻感比刚才扩散了一截，从指尖到手腕一线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神经走的路线蔓延，她不动声色地换了坐姿，把右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那今天下午的监控很重要。”

“对。秦玥会全程盯着流量数据，如果能捕捉到信号来源的跳转节点，就有可能锁定服务器集群的真实位置。所以下午你先去医院，秦玥这边如果出了结果我会告诉你。”

孙凝点头站起来：“我先回办公室了。下午如果秦玥那边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手还插在口袋里。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她关上门，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指尖的刺麻感还在，但已经不像早上那么明显了，只是隐隐约约地从指腹向手腕蔓延。

她轻轻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在恢复，这种情况应该只是疲劳导致的暂时性神经反应，休息几天就能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半。距离那个时间窗口还有四个半小时。她手搭在桌面上，指尖的麻感已经完全消退了，只剩下一种轻微的迟钝感。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灵活，没有阻碍。

下午去医院的事她已经没法推迟了。

许铭的安排不只是出于关心，他也需要一个健康的侧写师继续参与这个案子的核心调查。

她不会拒绝这个安排，只是希望在体检结果的空隙里接到秦玥的电话。

她把右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等着时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