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
一个黑点从远方飞速靠近,液体掺着玻璃碎片溅射在眼角,闪着白光血色割落出去。
一切就像电影的慢动作播放,贺娅眼球一缩,心跳撞得耳膜发疼。
她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白光一闪,她在现实未见过的画面凭空出现在眼前,一辆失控的汽车在山野中疾驰,贺娅失神大喊着:“停车!快踩刹车!”
前车窗里露出父母惊骇的眼睛。
“轰!”地一声,尖锐声划开寂静,金属外壳碰撞在了一起,火光大亮。
汽油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贺娅像被捏住喉咙的尖叫鸡,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余一片空旷的死寂,喊声的回音还在她耳边摆荡。
这是今晚梦到的第二次,贺娅无措地想着,呼吸陡然变得很浅。
她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场景了。
浓烟能让任何人呛得不省人事。眼前是一具烧得黑漆漆的汽车架子,贺娅其实也没见过这一幕,大概是什么新闻画面融合进了梦里,让她将这一幕当成了当时汽车爆炸的后续。
但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人被撵碎后是腥黑的血泥,那么车被火焰吞噬完,也就只能吐出一些焦黑的铁架。
但对于贺娅来说,这场车祸和新闻里并不一样,她人生是真的彻彻底底改变了。也不会跟自己的朋友在闲暇笑闹时,刷到这条新闻递给彼此看后悲叹一声,“好可惜啊,这是两条人命啊”。
因为她的父母死在了这场车祸里。
不久,在学校得知这场祸事后,年幼的妹妹跳楼自杀了。奶奶也因年纪大受刺激离开了人世。
很多声音她都听不清,胃里一阵翻涌。灵魂慢慢飘荡上升。
咚!
贺娅后背猛然贴住冰凉的墙面,她心知自己还在做梦。
她全身上下都很麻,膝盖也软乎乎的。低头蜷缩在医院的墙角里。
头顶白炽灯把脚底的影子照得黑白分明,一圈儿瘦瘦的,少女脸色很差,明晃晃得像一只刚爬上岸的水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蹲着的角落站了起来。
梦里的那个声音还是传到了她的耳边,哪怕她不太想听,“你家人伤得太严重……送过来的时候……还是先去…后事………节哀。”
昏天黑地的一瞬间。
医生的话,护士叫号的声音都像大浪一样扑打远去。
贺娅盯着漆黑房间发呆。她点开了床头的小夜灯,伸手去摸手机。
房间里太安静了,她呼吸声又轻得像个死人。
屏幕亮起来,倒映着时间。
这次她睡了六个小时,是一年来睡眠质量最好的一次。无忧无虑的时光悄然离开,尾随不散的噩梦才是她当下的常态。
亲戚那边更是一团糟,把她像丢烂摊子一样甩掉的都算好的了。
也幸亏茫然期的那半年她只要有吃的东西就能活下去,迟钝的脑子回转后,她也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拿积蓄搬出来租房。
卡里面有父母的存款,还有小妹未来的学费,现在人都没了,贺娅只需要负担自己的生活,这些钱就显得稍丰厚起来。
贺娅的手指无意识颤抖,这是自从创伤后开始有的习惯。搬到这间窄小的套房里有小半年,或许还可以生活好几年,她实在不是一个会扛事的人,经历家里人惨烈地一个又一个离开,频繁请假到后面休学,和朋友歇斯底里争吵,亲戚们的人面兽心纠缠不休……
贺娅也开始害怕同类。
她想。
如果世界上就只剩自己就好了。
可惜人是群居动物,不想就这样死在阴暗的角落里,就必须得出去谋生。
锁屏上横着一条大眼推送,是特别关注的大粉,贺娅划动了一下,并没有点进去。
下一秒,社交号跳出来了一条联系人信息。
手指颤抖幅度变大,贺娅压下一口闷气,才精准进入了聊天框。
[我是郑桦霖合法女儿:鸦鸦,霖哥最近跑云城参加线下周年庆典,就在中心大厦对面的商场,我听说你是云城人,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我是郑桦霖合法女儿:会不会打扰你…]
[我是郑桦霖合法女儿:我打算赶线下来着,如果你一起我们就可以面基啦!]
[我是郑桦霖合法女儿:我看见你今年好像都不怎么上线,是不是跳坑了,开玩笑(笑哭)(笑哭)]
[我是郑桦霖合法女儿:好忐忑啊,我还能找你玩不?(亲吻)]
贺娅凝视着消息,久久无言。
郑桦霖以男团成员出道两年,是团内主舞。在半糊不糊的时候因为一场solo直拍吸引了她。
他现在已经跃迁至热门豆行列,品牌代言连绵不断。
阳光活泼的少年外形,浅笑时眼睛弯弯的,元气感十足,也很会媚粉。曾经贺娅迷恋过他一段时间,当然是“曾经”,她现在几乎忘了几年前对郑桦霖的热忱。
打了几个字,删删减减了一大半,又盯着看了几秒。
贺娅心里想着。没办法回到以前了,那就走到人群里面去,或许那种感情能跨越时空共感,让她再体验一回当初隔着网线都能倾诉爱意的日子。
她无力现在的状态,回忆起情绪仿佛都被抽空了力气,也不是想哭,就是心里空空的,没有渴求。
如果有一天活下去的**都消失了呢?
贺娅垂眸,手心全是汗,指尖微微颤栗,她将其蜷起来放在腿侧。
[鸦鸦:好的,我等着姐。]
长时间不怎么和人沟通,怕拿捏不好度态度显得冷淡。
她补充。
[鸦鸦:后天见呀!]
[鸦鸦:(笑脸)(笑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解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