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日常
大婚之后的第二天,沈寒渊宣布谢清晏正式卸任寒渊殿掌事一职。不是降职,是升了——从掌事升为玄霜宫的“掌剑使”。这个职位以前没有,是他临时创的。职责很简单:掌管玄霜宫所有与体修相关的训练事务,直接向宫主负责。说白了就是给谢清晏正名,让他体面地拿着俸禄光明正大地做他已经在做的事。
谢清晏接受了新任命,但拒绝了自己的独立住处。掌剑使按规矩应该有自己的院落,他说不用,寒渊殿住习惯了,搬出去不习惯。沈寒渊把那份空置院落的文书扔进了废纸篓,说行,那就不搬。
后山的练拳场越来越热闹。开春后,旁听生的队伍从四十几个增加到六十几个。谢清晏在拳场旁边搭了一排简易的木架,上面放着石锁、沙袋、木桩,都是他亲手做的。每天卯时他准时开始练拳,旁听生们来了就自己找位置,不点名不签到,全靠自觉。来的人每天不一样,有人坚持三天就跑了,有人坚持一个月还在。陆安是那个坚持最久的人。他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金丹期。但剑法上的进步不如体术上的进步大——谢清晏教他的拳法和近身格斗他已经掌握了七八成,在同阶弟子中近身战几乎无敌。
某天练完拳,陆安坐在木架下面擦汗。谢清晏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谢师兄,有件事想跟你说。”陆安接过水壶灌了一口,“下个月我要去北境分坛轮值。任期三年。”
谢清晏在他旁边坐下来:“北境现在太平了。轮值不会太危险。”
“我知道。我不是怕危险。”陆安把水壶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是在想,我走了之后,谁能帮你管这群旁听生。他们有人早上来,有人下午来,有人练两天就跑了,有人练了两个月还在。我至少认得每个人的脸,知道谁是真的想学,谁是来凑热闹的。”
谢清晏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来没有要求陆安帮忙管理旁听生。陆安是自己主动做的——每天卯时第一个到,帮他把木架上的器械摆好,把新来的弟子拉到一边教基本功,在他没空的时候代班带队。做了将近一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陆安。”
“嗯?”
“你去北境之前,我正式收你为徒。”
陆安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眶红了。他猛地站起来,给谢清晏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拜师礼,膝盖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师父!”
谢清晏伸手把他拉起来。陆安的眼眶通红,但嘴咧得快到耳朵根了。
“不用叫师父。叫师兄就好。”
“师父师兄!”陆安脱口而出,然后自己都觉得自己蠢,脸涨得通红。
谢清晏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他在弟子们面前极少露出的表情。“……随你。”
陆安出发去北境那天,谢清晏送他到山门。陆安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塞满了东西——换洗的衣物、练功的秘籍、路上吃的干粮,还有那副谢清晏送他的皮护腕。
“师父师兄,”陆安站在灵舟舷梯下,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三年后我回来,一定突破到金丹期。”
“平安要紧。突破随缘。”
陆安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上了灵舟。灵舟起飞时,他趴在舷窗边使劲挥手。谢清晏站在原地,抬手挥了一下。
大婚后的日子平静而安稳。玄霜宫的各项事务按部就班,太古封印稳固,魔域通道关闭,修真界迎来了罕见的太平盛世。各派之间的来往更加频繁——不是剑拔弩张的外交辞令,是真真切切的走动。天机阁和玄霜宫的阵道交流越来越深入,裴玉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玄霜宫,有时候是公差,有时候就是来坐坐。每次来她都会和谢清晏喝一盏茶,说几句话,然后告辞。
白鹿鸣也常来。他喜欢和沈寒渊下棋,虽然每次都输,但乐此不疲。输了就拉着谢清晏诉苦,说沈少宫主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沈寒渊的日常更加规律了。他每天卯时去后山练剑,练完剑和谢清晏一起吃早饭,上午处理公务,下午研读剑谱或与谢清晏对练,晚上继续批阅文书,偶尔早睡。他不是不忙了——玄霜宫大大小小的事务依然堆成山。但他学会了把不重要的文书推给各院长老处理,把重要的留下来自己批。以前他会批到深夜,现在他尽量在亥时之前把笔搁下。因为谢清晏会在亥时给他端一杯热牛乳过来,站在旁边等他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