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第29章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重逢

盛夏，玄霜宫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裴玉。

她这次来不是公差，也不是私访。天机阁与玄霜宫有一批阵道典籍需要交接，本来派个执事弟子就能办。但裴玉亲自来了。沈寒渊在寒渊殿接见了她。谢清晏在旁侍茶。

裴玉穿着一身月白长裙，长发簪成简单的高髻，比北境时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她将典籍清单递给沈寒渊，两人公事公办地核对了一遍，签了交接文书。

正事办完，沈寒渊留她用茶。裴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说了句“师父出关了”。

“云阁主此次闭关，收获如何。”沈寒渊问。

“推演了三件事。第一件，太古封印十年无忧。第二件，魔域通道被彻底关闭后，修真界将迎来至少百年的太平时光。”裴玉顿了顿，“第三件——师父说，他窥见了一颗新星。这颗新星不在现在的星图上，但正在快速上升。将来有一天，这颗星会改变修真界的格局。”

沈寒渊挑眉：“哦？哪家的弟子？”

“他说看不清楚。只说了句——‘此星非池中之物，其主历经大劫而不陨，必成大器。’”

沈寒渊和谢清晏对视了一眼。裴玉装作没看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继续喝茶。喝完茶，裴玉起身告辞。沈寒渊让谢清晏送她到山门。

两人沿着白玉台阶往下走。沿途的弟子看见他们，纷纷躬身行礼。一个叫“谢师兄”，一个叫“裴仙子”。裴玉走到山门口，停下来转身看着谢清晏。

“你的修为恢复得差不多了。”

“筑基后期巅峰。还差一步回金丹。”

“体修的恢复力果然惊人。”裴玉低头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副皮护腕。护腕已经磨得有些旧了，皮面有几道划痕，针脚还是歪的。“……还在戴。”

“好用。”

裴玉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很真实。

“谢清晏，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北境那天晚上，你来找我，说了那些话。你说被拒绝的不是善意，是他无法回应的东西。这话，你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你自己说的。”

谢清晏沉默了一瞬。

“都是。”

裴玉点了点头。她把典籍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他。是一枚小小的银铃，系着红绳。

“天机阁的护身法器。能挡一次神识攻击。你上次在北境差点被天魔眼侵入神识，我想着你可能需要这个。”

谢清晏接过银铃，低头看了看。

“裴仙子——”

“别谢。谢来谢去没意思。”裴玉打断他，转身往山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谢清晏！下次见面，我希望是来喝你的喜酒！”

谢清晏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谁的喜酒。”

沈寒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山门内侧。他抱臂靠在石柱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裴玉的背影。裴玉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上了灵舟。灵舟起飞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谢清晏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枚银铃。沈寒渊的目光在银铃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裴仙子送了件护身法器。”

“看到了。”

“可以挡神识攻击。”

“嗯。”

“少主如果想要——”

“不要。”

谢清晏把银铃收进怀里，嘴角微微弯了弯。沈寒渊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今晚不喝茶了。换酒”。那天晚上，沈寒渊喝了大半壶桂花酿，脸上浮起两团红晕，说话开始变得黏黏糊糊。谢清晏把他从酒桌边架起来，扶回寝殿。

“少主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那为什么喝这么多。”

“……裴玉送你护身法器。她是不是还喜欢你。”

谢清晏把沈寒渊放在榻上，替他脱了外袍和靴子。沈寒渊勾着他的脖子不松手，醉眼朦胧地瞪着他。

“她要是还喜欢你，我就——”

“就什么。”

“……就不让她进玄霜宫。”

谢清晏低头看他。沈寒渊喝醉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嘟着，毫无威慑力。

“裴仙子送的是护身法器。不是定情信物。她喜欢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说想喝喜酒。说的是我的喜酒。不是她和别人的。”

沈寒渊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处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处理完之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哦。”

谢清晏替他把被子盖好，在榻边坐了片刻，确认他睡着了，才起身去收拾酒桌。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沈寒渊含含糊糊的声音。

“谢清晏。”

“嗯。”

“你的喜酒……只能跟我喝。”

谢清晏的手停在门框上。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好。只跟少主喝。”

月光从花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半间寝殿。沈寒渊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谢清晏站在门口看了他片刻，然后走出去，轻轻地关上了殿门。